《橘子湾》红尾树

6、女主角 同学，你也

　　签合同后，林漾才知道剧组不仅没找齐演员，甚至连剧本都没写好。

　　林漾似乎有些懂得江渝为什么会那么爽快答应她的条件了，《红橘》剧组完全是个不成气候的草台班子！

　　没来得及细想，很快江渝就打来电话，要她来帮忙把关，来选「她的女主角」。

　　林漾突然觉得她落入了圈套——什么叫选她的女主角？

　　这难道不是一个正经、温馨成长故事吗？再怎么也是犯罪悬疑类的，怎么变成了爱情片？还是讲拉子的。

　　“她们是一对，不是同病相怜、逃亡天涯的苦命人么？”

　　“见仁见智吧，你的解读也没错，那时的余晓林身心都备受摧残、精神接近崩溃，唐阿吉虽然无忧无虑的长大，但最后余晓林撞破了唐阿吉生活的阴暗面。某种程度余晓林当时是将唐阿吉当成了她的精神寄托，撞破的那一刻……”

　　江渝讲起这两人便滔滔不绝，林漾默默在手机上记下，给两人做起了人物画像。

　　江渝看了眼她的动作，轻咳两声停下来。

　　“咳咳，其实我认为一个故事最好的呈现，不该是导演不容分说的将他的解读灌输给演员，而是找到适合的演员，让他们带着对自身角色的解读，融入其中碰撞出火花来。”

　　“并且我也不是那种武断专行的导演，因此相比公式化的演绎，我更希望你能将你内心的情感好好展现出来，这个剧本只有你能演。”

　　江渝郑重、殷切的看向林漾，林漾却觉得江渝真会吹水、画饼。

　　还什么只有她能演，根本就是他们剧本没写好，想让演员自由发挥，演砸了他们再借题发挥吧。

　　“喂，什么？她……”

　　江渝对林漾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不一会他拧着眉回来了。

　　“林漾我这出了点状况，你先去音乐厅，有老师在那儿等你。”

　　林漾打开音乐厅后门时，舞台上有好几个女生在表演，前排则有五个人拿着笔在画画写写。

　　就在林漾顺着阶梯式教室慢慢朝舞台走时，一个西装革履，气度非凡、长相儒雅帅气，举手投足间却透着股魅惑的外国男人站起朝她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戚洋，是《红橘》的投资人。”

　　投资人？

　　这部剧完全由一家叫瑞奇的公司注资，他是投资人，那不就是疑似包养她那个？

　　男人的表情无懈可击，一副初次见面的礼貌疏离，是他演得太好，还是他们真不认识？

　　“林漾。”

　　两人轻轻握了握手，戚洋笑着将林漾领到前排。

　　“江渝和我说过了——我们的女主角。”

　　林漾：我们的女主角？这人说话怎么跟江渝一样一样的。

　　“其实到现在《红橘》的选角基本上都完成了，但是唐阿吉这个角色我们试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戚洋浅笑，“小渝常说即使是演戏，不说喜欢至少该不排斥，离了镜头就分道扬镳的，人演得难受，观众看了也难受。现在既然你是余晓林，和唐阿吉有最多对手戏，就一起把把关吧。”

　　小渝常说……投资人和导演很熟？

　　林漾点点头，原来江渝说选她的女主是这个意思吗，唐阿吉是余晓林的好友，所以让她来看看和谁合得来吗。

　　“你做得很好，刚进入剧组，你们还是要跟现在一样装作不认识。”戚洋借着给林漾递表的动作，别有深意道，“一定要牢牢记得。”

　　林漾迅速扭头望去。

　　只见戚洋面不改色，优雅放松的靠在椅子上，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至于林漾不知道，那句话，戚洋是否真是在对着她说。

　　他说的「你们」，是谁？江渝吗？

　　什么叫装不认识，她以前跟江渝认识吗？

　　周围的人都在专心的看着台上的表演，没人注意到他们。

　　那个电话困扰她太久，因此林漾开门见山道。

　　“戚先生最好说得明白一点，否则要是我哪天跟不该接近的人客套就不好了。”

　　戚洋看林漾的反应，觉得有趣，挑着眉，“渝仔让我跟你说的。”

　　鱼仔？

　　谁是鱼仔？我还小鱼干呢。

　　等等鱼……渝……

　　江渝？

　　鱼仔这么亲密的称呼，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之间可以称呼的吧……

　　电光火石间，林漾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他们二人的传闻与相处的画面。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戚洋试探道。

　　“记得……”

　　半晌，林漾目光游离，说出了一句令戚洋不解的话。

　　“你是那个…….不止年龄大。”

　　“什么？”

　　“没什么。”林漾摆摆手，“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戚洋无声轻笑，眼神略带怜悯，“虽然你们有同一个目的，但你知道的，在那个人的事上他很执拗，不会因此原谅你。”

　　涌入的记忆里，林漾想起了一部分有关江渝和戚洋的事情。

　　所以，江渝和戚洋俩才是一对。

　　她没被谁包养。

　　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

　　再结合戚洋刚刚说的那句话，神秘电话是江渝打的。

　　在记忆里，原本她和江渝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但后来因为某个人交恶了。

　　现在看来江渝依旧讨厌她，所以为什么要邀请她来参演呢？还说很感谢她能来？

　　她和江渝私下里认识，但由于那个「共同的目的」，不能让人知道。

　　又或许，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江渝也不想和她相处。

　　但有一个坏消息，林漾的脑海里找不到一丝相关那件事的记忆。

　　就像是破碎的瓷器，那块缺失的记忆似乎只是一块十分微小、嵌在内层的瓷片，就算找不到，她的记忆似乎也合得上，好像那只无关紧要的小事。

　　“觉得怎么样？”

　　台下坐着的人，一个投资人戚洋、一个无法到场只能视频连线的编剧苏塔、一个林漾。

　　剩下的三个分别是剧组里的表演、台词和形体老师。

　　台上女生们表演完，台下几位老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黑臭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后老师们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慰了一下她们，戚洋则是不动声色的将选择权抛给了林漾。

　　“抱歉，我想去个洗手间，你们决定吧。”

　　现如今音乐厅里的表演焦灼不已，加上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林漾急需出门吹吹风，呼吸点新鲜空气。

　　窗外，师傅修剪草坪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一口清凉的矿泉水划过喉咙，林漾清醒了大半。

　　苏塔提前给了女生们关于唐阿吉的人物描述，让她们表演她们理解中的唐阿吉。

　　可女生们呈现出的唐阿吉，有的超过了十六七岁女生的无忧无虑，更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娇纵小女生。

　　有的一上台便直接躺下，全身僵直、剧烈痉挛，完美的扮演出癫痫症患者病症发作的模样。

　　而一个前一种状态的女生，因为台上没有道具，为更好展现唐阿吉「古灵精怪」的个性，甚至好玩似的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女生。

　　林漾对此不好评价。

　　只是苏塔给唐阿吉的总结是：

　　「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的唐阿吉，生活无忧无虑、性格古灵精怪，上天给她唯一的历练便是让她承受癫痫带来的痛苦，与这背后甜蜜而残酷的谎言。」

　　其中不乏演得好的，可林漾总觉得少点什么，她们都不是她心目中的唐阿吉。

　　林漾回去时候台上已经没有人了，评审也只剩下戚洋和苏塔。

　　戚洋拿着评分表，似乎在讨论究竟哪个女生比较合适。

　　林漾并不想参与讨论，只远远坐在后排，在心里描绘着唐阿吉的模样。

　　她，活泼好动，身高适中，总顶着一头柔顺飘逸的黑发，笑得元气满满……

　　「啪嗒」

　　音乐厅突然全黑了。

　　跳闸了吗？

　　林漾没问出声。

　　下一秒后头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嗡———」

　　巨大的白色光束擦过林漾的脸颊，从音乐厅后边打在了舞台幕布上。

　　圆形的白光像一轮满月。

　　之中赫然出现了两个女生的剪影，分别归属于林漾的侧脸和一个短发女生。

　　女生的身影在幕布上欢快跑动着，影子由局部推到了全身，身影也逐渐清晰。

　　女孩手上捧着一个水母状的鱼缸，一尾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游弋。

　　荡漾的水纹打在幕布上格外好看，上头的鱼儿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灵动地在空中探索着。

　　林漾站起身，女孩恰好从她身旁错身跑过去。

　　光追着女孩，带起了飞舞的尘埃，仿若顽皮的月光精灵遗落人间的痕迹。

　　“你给我停下！把鱼还我！”

　　江渝同一个男人紧随其后跑了进来。

　　闻声，女生像鱼儿似的在座位间钻来钻去，男人几个回合下来，愣是连女生衣角都没碰到。

　　“再不停下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昂！”

　　女生高举手臂朝江渝挥了挥，激动喊道：“鱼仔！”

　　男人气狠狠的瞪了江渝一眼，江渝摸了摸额头那不存在的汗。

　　“吉光！你快把鱼还给人家。”

　　似乎看出了江渝夹在她与男人之间的为难，跑到舞台中央的女生低下头，恋恋不舍地看向鱼缸。

　　“好吧。”

　　闻言，男人大喜过望，抬起脚就要接回自己的宝贝鱼儿。

　　下一秒，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女生将手里的水母状鱼缸倒扣，里头的东西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男人扑过去，可地上的水滩中，只淌着一片粉色的塑料而已。

　　“我的鱼呢！？我的鱼呢？！知道这只血鹦鹉我多少钱买来的吗？”

　　男人看女生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吃了她。

　　江渝走过去，将吉光拽到身后，厉声问，“吉光，王老师的鱼呢？”

　　吉光不知所谓，随手将鱼缸反扣在脑袋上，权当做帽子，金鱼似的嘟着嘴。

　　“They gone into the sea～live in the water～oh sea~oh sea~~～”

　　“see你个大鬼头！”

　　古灵精怪。

　　这不正是林漾在那些女生身上看不到的吗？

　　戚洋用转账帮江渝摆平了王老师。

　　江渝一边抓住吉光的手防止她跑掉，一边询问今天的进展。

　　江渝走到戚洋身边，看上去有些疲惫。

　　从林漾的角度看上去，江渝像是倚在戚洋身上，他蓬起的头发遮住了戚洋的下巴，戚洋微微摇头动作似乎是在特意抚平江渝炸起的呆毛。

　　听到进展不顺利，江渝一脸烦恼，“实在不行就前天那个同学吧。”

　　戚洋微微点头，紧接着望向林漾这边，目光锐利。

　　随着他上下开合的唇瓣，江渝的表情渐渐发生变化。

　　他失神诧异地看向林漾。

　　林漾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她望着女孩缓缓开口。

　　“同学，你也是来试戏的吗？”

　　吉光从江渝和戚洋身后探出头，眨着眼好奇的打量了林漾一番。

　　“不是，但也可以是。”吉光问，“你是吗。”

　　林漾恍然点头，“我是。”

　　“那我也是。”

　　四目相对，吉光朝林漾笑了笑，友好伸手。

　　“你好，我现在叫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