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颔和多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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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经是个孤儿。
桑吉斯从认识他起就知道他不是温家亲生的。
温父温母是华籍美人，轮廓分明，说话时总带着一点夸张的热情。而温经不一样，他的眉眼太柔，肤色也偏冷，站在那对夫妻中间时，像被硬生生嵌进去的一块异物。
那时候桑吉斯还小，却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到这种“不属于”。
他看得出来，自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温经总会被人欺负。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欺负，更像是一种默认的忽视。
饭菜总是最后一个盛，衣服总是最旧的一件，挨了骂也没人替他说一句话。
温父温母从没管过，只给温经一口饭吃，其余便由他自生自灭。
可温经只是默默的。
他这个人就默默的。
像兔子。
任人揉圆搓扁的兔子。
这只兔子，现在学会咬人了吗？
桑吉斯指尖微微收紧，药盒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医生说什么了？”
他轻声开口问，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
“他说是我复健做的不到位，再加上昨晚的烟花声太大了，所以会痛。脑机植入是完全没问题，做得很漂亮。”
“漂亮个鬼。”
桑吉斯皱着眉，把药一一分好，“下次再忍着不说，我就真生气了。”
萨可旦眨了下眼，乖乖应了一声：“知道了。”
出了医院两人才发现外面的雪下大了，细碎的雪粒落在肩头，很快化开，湿湿凉凉的。
萨可旦抬头看了一眼天，忽然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指尖一抖，笑了。
“你看。”
“别玩。”桑吉斯皱眉提醒，“冷，别冻到手。”
“没事。”萨可旦把手缩回来，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未联的雪……和NW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NW的雪，一下就没完没了，下得像要把人埋在里面。”
NW的冬季漫长而酷烈，雪更大，但往往带着一股硝烟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两人一路慢慢走回家。
路过一处废旧的老街区时，雪突然又下大了些。
萨可旦干脆停下来，把轮椅固定好，弯腰抓了一把雪，捏得乱七八糟，最后成了一团不成形的雪球。
“你干嘛？”桑吉斯警惕。
“你别动。”萨可旦眯起眼睛，像个心虚又兴奋的孩子，“我轻点。”
雪球还是砸在了桑吉斯外套上，没什么力道，却凉得他一个激灵。
“萨可旦！”
“我错了我错了。”
萨可旦笑得停不下来，又弯腰去捏第二个。
结果第二个雪球还没捏好，就被桑吉斯反手抓了一把雪，全数糊在了他衣襟上。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出声。
雪落在睫毛上，融成水，顺着眼尾滑下去。
雪的冷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喘息不过来，什么东西堵塞在喉咙里，让桑吉斯怎么都说不出那句话。
回到家时，两个人都冻得鼻尖发红。灯泡没什么精神，只是抬头懒懒地“喵”了一声，算是迎接。
“它是不是又胖了？”萨可旦伸手戳了戳灯泡的肚子。
“没有，是你眼睛出问题。”桑吉斯低头摸了摸猫，“多可爱，别老戳它。小心它咬你。”
萨可旦哼了一声，去厨房倒热水。
桑吉斯拂去发丝上残存的雪水，才发现自己的头发竟也长这么长了，已经可以垂下来。
那本相册还静静放在桌上，一丝一毫没有移动过，桑吉斯垂下眼眸，拿起来摩挲封皮起翘的地方。
温经。
时隔这么多年再见，桑吉斯一次次告诉自己要狠下心来，当年父母病逝，他便发誓再不会和海家温家再有联系。
十一岁的年纪，当年海曦和温经也做不了什么，可这样无情也让桑吉斯认识到了人性的可怖。
一夕之间，人就能变成可怖的，像从没认识过的怪物。
“喝点？”
不知什么时候，萨可旦已经端着热水站在他对面。
桑吉斯点点头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喝了几口抬头笑问：“萨可旦，要不要看相册？”
萨可旦一愣，随即立马笑起来，眯着眼睛说好。
两人围了毯子缩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起来。
第一页就是桑吉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年轻的父母，笑容温婉的姐姐，还有大约三四岁、穿着小衬衫、一脸笑容搂着姐姐不松手的桑吉斯。
“这是你姐姐？”萨可旦指着那个笑容明亮的少女。
“嗯。”桑吉斯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姐姐脸上，心头像被细针扎过，泛起绵密的痛楚。他抬手摸上姐姐的脸，目光依恋。
“这是未联刚建立，全家搬到这儿拍的第一张照片。我姐姐长得很漂亮吧，她可是我们这边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很漂亮，好长的头发呀。我姐姐也有这么长的头发。”
萨可旦点点头，指尖落到相片上姐姐及腰的顺滑黑发上。
“对了，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风鸣珂。玉珂鸣响，佩玉铿锵。”
“真好听……”萨可旦的指尖轻移，停留在小桑吉斯脸颊边，“那你呢？”
“我？”
桑吉斯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他低头看着相册里那个笑得毫无阴霾的小男孩，像是隔着十几年在看另一个人。
他顿了一会儿声音低了很多，“家里人喜欢叫我小颔。”
他说得很轻，几乎是顺着呼吸吐出来的。
“颔？”
萨可旦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像是在嘴里慢慢含着，又念了一遍，“很好听。”
桑吉斯没应声，只是抬手把相册往后翻了一页。
扉页的全家福后，似乎是末日前的蓝星，相片上是更年轻自由的父母，有一张甚至是在海边拍的，只穿着极清凉的衣服，两人的皮肤也黝黑了一个度，爸爸手里还抱着一块板子，笑得合不拢嘴。
桑吉斯也面色一红，赶忙解释道：“这是末世之前，我父母还没结婚，海水还没有被污染，他们喜欢冲浪，就是用板子在海浪上保持平衡，像滑板。”
末世爆发后，人类对大海避之不及，再也没有重新和海洋亲近的能力。
桑吉斯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我爸以前总说，海是活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相册边缘停了一下，“他说浪不是重复的，每一道浪都有自己的脾气。这也是他选择研究海洋生物领域的原因之一。”
萨可旦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阳光、海面、年轻的人，还有那块被抱在怀里的板子。
多美好。
“那…你喜欢吗？”萨可旦问得很轻。
桑吉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喜欢，但可惜我出生太晚了，没机会学。我姐姐会，她比我大十岁，很早就学会冲浪了。”
萨可旦没再问下去。
相纸再翻过几页，多是桑吉斯和姐姐的成长记录，还有父母带着他们出游的照片。背景从繁花似锦的公园，逐渐变成未联基地内部规整却缺乏生气的设施。
缓慢诉说着末世来临后那段日子。
再往后翻，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最多的是海曦和温经。三个孩子一起在阳光下的人造草坪上奔跑，一起在旧城区的废弃图书馆里看书，一起在桑吉斯家院子里那棵如今早已枯死的老树下分享一块糖糕。
还有一张照片，是海曦和桑吉斯大概十岁左右，被大人们起哄，穿着类似礼服的小衣服，海曦头上还戴了个花环，两人手拉着手，笑容定格。
“这是？”
萨可旦凑在桑吉斯耳边，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语气微微上挑，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酸气。
桑吉斯忍不住一笑，对萨可旦这幅半撒娇半质问的语气很受用。
“海曦。小时候我母亲和海曦母亲认识后，立马成了交好的密友，两个人喜欢把我和海曦凑成一对。”
“嗯？！凑成一对？”
“大人乱说的，没那么老封建还弄包办婚姻。”桑吉斯刮刮他的鼻尖，啄了一口爱人的唇角，黏糊道：“再说了，我不是有你了？小孩子你都要酸？”
这一啄浅尝辄止，萨可旦追上去又吻了一阵儿才说：“什么叫酸？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好不好…你以前可是喜欢女人的，好不容易让你喜欢我了，你要是变心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委屈，浓密的羽睫垂下来，盖住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刺得桑吉斯心疼。
“诶呦，别别别，说哪儿去了？戒指都带上了我变什么心？”
他心疼地捧萨可旦的脸，虔诚地吻他的脸，“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告诉你不就是因为我根本没把这事儿当事儿吗？别委屈了，我只喜欢你。”
“真的？”
“真的，快抬起头来我亲亲。”
“嗯……”萨可旦垂下的脑袋点了点，突然趁桑吉斯没反应过来时把他扑倒。
两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肆无忌惮拥吻，萨可旦更是得寸进尺把手摸进桑吉斯的衣摆，边吻边红着脸在他耳边吐气。
“我不要叫你桑吉斯了……”
桑吉斯躲闪不及，被他箍在怀里，只能笑问：“好好好，那你想叫什么？”
“你家人叫你小颔…我也想叫……”
“不行。”桑吉斯推他，又被抱得更紧，“不许叫。”
“不要……我不想只叫你桑吉斯……”
萨可旦埋在他颈窝里撒娇，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
“为什么？怎么啦？总不是因为照片吧？那都是过去了，你别在意这些。”
“……不是。”萨可旦摇摇头，情绪低落。
我只是想参与进你以前的世界，那些没有我的世界。
这话没说出来，他不好意思。
“那我和你交换，我告诉你我的小名，你就让我叫你的好不好？”他抬起头，眸子水汪汪的，像小狗般可怜兮兮地看着桑吉斯。
桑吉斯叹口气，心当然软了，更好奇萨可旦竟然也有小名，捏捏他的脸颊答应下来。
“那你说说？你还有小名？”
“嗯~当然有，我小名叫多多。”
“多多？这么可爱？为什么？”桑吉斯一笑，更觉得眼前人惹人怜爱了。
萨可旦一本正经解释道：“Septrum，萨可旦，我小时候读音不准呀，妈妈教我的时候我总会说成萨可多。妈妈和姐姐就开始叫我多多了。”
“哈哈哈哈…竟然是这么来的？”
“怎么样，我可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桑吉斯点点头，认同道：“可爱，很适合你。”
“什么适不适合的，交换，我们说好的。”
“啊？是吗？有吗？”
看他这幅试图耍赖的样子，萨可旦上去不轻不重咬了口桑吉斯的下唇，“不准耍赖。”
“没有耍赖，”桑吉斯抿了抿被咬的地方，“萨可旦，我不是不准你叫，是你没有搞清楚好不好。比起小颔，当然是桑吉斯更重要了，在这儿，桑吉斯，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名字不是吗？我已经不是小颔了，我们在NW经历的一切比我在未联的过去重要得多，所以，我是桑吉斯，也只会是桑吉斯。萨可旦，和我一起忘了小颔，忘了过去吧。”
萨可旦怔了一下，心脏被填的满满的。
他的呼吸慢慢放轻，额头抵在桑吉斯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好。”
他说，“那我只记得桑吉斯。”
这回答太乖了，乖得让人心口发紧。
桑吉斯伸手揽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再说话。
相册还摊开在腿上，照片里的蓝天和笑脸停留在一个被时间凝固的瞬间，半晌，萨可旦才抬起头，伸手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下一页似乎是在过节，相片里有许多人，围坐在餐桌准备吃饭，清一色穿着红色衣服，喜气洋洋的。
“哈哈，这是过年了，特别热闹。”
“过年？一月一？今天？”
桑吉斯摇摇头，“不是，是农历新年，我们华夏人有自己的年历。”
萨可旦似懂非懂地点头，“哇，好热闹啊……”
桑吉斯也被相片的热闹氛围感染了，指着桌上的饺子问：“萨可旦，想不想吃？饺子，今天算元旦也可以吃饺子。”
“饺子？”
萨可旦眼睛一下亮起来，像被点着了。
“我想吃，你教我。”
桑吉斯被他逗笑，指了指相册上那一盘圆滚滚的饺子：“那好，我们先把面和馅准备好。你负责剁馅，我负责包好不好？”
“好！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