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一百五十一章 烟火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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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接驳列车缓缓停靠。萨可旦一手提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另一手稳稳推着轮椅，不是桑吉斯死抱着最后一袋，他怕是全要自己拿着。
两人小心地碾过结了一层薄冰的路面，朝那栋熟悉的老屋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金光，空气清冷干爽。
桑吉斯怀里也抱着一大袋东西，指尖隔着薄薄的袋子能感受到里面鸡蛋和蔬菜的轮廓。这种满载而归、计划着晚餐的寻常滋味，让他有片刻恍惚。
然而，这份恍惚在看见屋前那个身影时，瞬间消散。
有人站在栅栏门外。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冬装套装，身形瘦削，背对着他们，仰头似乎正在打量这栋老旧的房屋。
阳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么快就来了？
桑吉斯皱起眉头悄悄看萨可旦的反应，发现对方只是微微一顿，面色没什么变化。
他还没准备好和萨可旦说，没想到白夜隼来得这样快。
似乎是听到了车轮碾过冰雪的声响，那人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在NW时见到的更加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像是大病初愈，连嘴唇都透着淡淡的灰白。那双如墨的黑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来了？”白夜隼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们要再晚一点，回程列车晚点了吧。”
桑吉斯感到喉咙发紧。
这家伙，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怎么在这？”萨可旦的声音冷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他将轮椅停稳，上前半步，隐隐将桑吉斯护在身后。
白夜隼的目光在萨可旦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桑吉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来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顺便……”他顿了顿，“谈谈接下来三个月的事。”
他话说得平常，却让桑吉斯心头警铃大作。他死死盯着白夜隼，生怕他在这个关头透露出什么不对被萨可旦察觉。
只是白夜隼没再说什么，这一盯反而让桑吉斯看出了别的。
白夜隼的状态不对，不仅仅是脸色差，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连站立姿势都似乎觉得费力。
也是，他之前用的是克隆体，现在这个…是他的本体？从NW基地的克隆体意识完全链接回未联的本体，显然耗费巨大，怪不得这样虚弱。
这些念头飞快闪过，桑吉斯不敢深想，只能强作镇定。
“进去说吧。”桑吉斯开口，声音尽量平稳，他侧头对萨可旦低声道，“外面冷。”
萨可旦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推着他上前，掏出钥匙开门。经过白夜隼身边时，两个男人的视线有瞬间的交错，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屋内暖气开得足，扑面而来的暖意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灯泡翘着尾巴从二楼跑下来，直直扑进桑吉斯怀里。
萨可旦笑着把购物袋放在门口，小心地把桑吉斯从轮椅抱到客厅那张铺了厚垫子的旧沙发上，仔细帮他调整好靠垫，盖好毯子，又把轮椅推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直起身，又转头看向不请自来的客人，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白夜隼自顾自地在对面一张蒙着灰布的椅子上坐下，视线扫过屋内。房间被萨可旦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老旧，但窗明几净，满是笨拙的生活气息。
“收拾得不错。”白夜隼评论道，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还行。”萨可旦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走到厨房区域，开始归置买回来的东西，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动作麻利，但背影紧绷。
桑吉斯看着白夜隼苍白的脸，终究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脸色很差。没事吧？”
白夜隼抬眼看他，目光深邃，里面翻滚着桑吉斯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压抑的怒气，或许还有些难言的委屈？
但他很快垂下了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没事。”他轻描淡写，“链接不太稳定，适应几天就好。倒是你，”他重新看向桑吉斯，语气听不出波澜，“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桑吉斯简短回答。他不想在白夜隼面前示弱，“你来做什么？”
“呵，我来做什么？”
白夜隼脸上浮现出一种被羞辱般的恼怒，仿佛桑吉斯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桑吉斯觉得讶异，不明所以。
看着面前人这幅莫名其妙的样子，白夜隼咬紧牙关，能听到后牙卡在一起发出的摩擦声。
为了能早一点来见桑吉斯，他瞒着家里把桑吉斯父母的房子收拾出来，却因为私自联系海曦温经被他爸发现，硬挨了顿家法连爬都爬不起来。
本体长期没有意识链接，如同植物人整天躺在床上，又受了这么重的打，他却连睡都没睡，稍稍好了一点就强撑着来找他。
反倒是破坏了这对恩爱恋人的美好生活了？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萨可旦在厨房忙碌的声音，以及灯泡窝在桑吉斯怀里细微的呼噜声。
良久，白夜隼压下胸腔的涩意，脱下外套，“你们是还没吃午饭吧？”
桑吉斯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夜隼目光扫过萨可旦放在料理台上的食材，“不介意我蹭个饭吧？有些事，边吃边谈。”
萨可旦切土豆的动作顿住了，刀尖抵着案板。
“不方便…”桑吉斯拒绝的话没说完，就被萨可旦抢了去。
“好啊，坐下等会儿。”
萨可旦重新切起土豆，语气稀松平常。
桑吉斯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白夜隼却仍在这摇摇欲坠的悬崖边增加砝码。
“我就不坐了，少爷千金贵体，做饭这种粗活能做好吗？我做饭也还不错，相信桑指挥更喜欢。”
他放下外套，抽起袖子慢悠悠走到萨可旦旁边，轻佻地拿起一颗鸡蛋。
菜刀又停下了，萨可旦直起身，冷冷撇了眼白夜隼，澄亮的眼睛一片诡谲的冷意。
白夜隼脸上的调笑凝住，指尖一抖，鸡蛋从掌心滑落，蛋液四溅纷飞。
桑吉斯额角冒汗，却苦于行动不便，只能坐在外面心急如焚，哪怕开口却不知道怎么阻拦，他急促地呼吸，视线紧紧跟随厨房，却看不到里面的局势。
萨可旦究竟会不会发现……
这个白夜隼……
笑起来有一对不显眼的酒窝……
是基地那个克隆版没有的。
“更喜欢？”萨可旦的声音响起，比窗外的寒风更刮得人发冷，“他喜不喜欢，喜欢什么，我可比你了解。”
说完，他继续切起土豆，声音温温的，“要做饭就别浪费粮食，把鸡蛋收拾好。”
“……好。”
两人没再交谈，厨房里只发出沉稳又忙碌的备菜声。
桑吉斯久久没有平复，仍旧紧张地听里面的动向，又拿出些桌上袋子里的肉糜喂给灯泡吃。
这顿饭做得极其煎熬，诡异的气氛在房间里弥漫，饭菜终于上桌。简单的肉糜土豆汤，煎合成肉排，还有一点烫熟的蔬菜。卖相普通，但热气腾腾。
萨可旦倒还是笑盈盈的，把桑吉斯抱到餐桌主位，自己紧挨着他坐下。白夜隼顿了顿坐在了对面。
明明说是要聊安排，三个人却一句话都不说，萨可旦几乎全程没看白夜隼一眼，所有注意力都在桑吉斯身上。
他仔细地把肉排切成小块，吹凉汤，一勺一勺地喂到桑吉斯嘴边，眼神专注温柔，像哄小孩子般轻声软语。
桑吉斯如坐针毡，几次说可以自己吃，都被萨可旦那副受伤的神情软化了。
“烫不烫？慢点吃。”
“再喝口汤，医生说要补充营养。”
“这个肉要不要再切小一点？”
桑吉斯边摇头边往下吞，嘴巴被塞得满满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灯泡也被香个不行，难得地跳上萨可旦的怀里，用爪子拍拍桌子。
萨可旦一笑，摸摸它的头，“你等一会儿，马上给你准备饭好不好？”
真刺眼。
白夜隼拿着勺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这顿饭，吃得桑吉斯胃里沉甸甸的。白夜隼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原本温馨假象的正中央。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萨可旦起身收拾碗筷，亲昵地亲了桑吉斯的脸颊一口：“我去给灯泡弄点吃的，它该饿了。”
他看了一眼白夜隼，眼神警告意味十足，这才转身带着小猫往二楼去。
客厅里只剩下桑吉斯和白夜隼。
沉默蔓延，比刚才更加难熬。
桑吉斯深吸一口气，有些踟蹰地开口：“左云、金时贤他们，还好吗？”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
“好得很。未联不是世盟更不是NW，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更何况「波塞冬」的能力世界有目共睹，我们本意也是诏安。只不过，没有你，他们没办法上场作战。我也给不了你太多时间。”
“……多谢。”桑吉斯低下头，万般情绪在心中交织。
白夜隼抬起眼，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不必。交易而已。”
这话是说给桑吉斯听，更是说给白夜隼自己听的。
“我知道。”
桑吉斯迎上他的目光，一把拽下脖颈上的金属链，“所以，这个给你，这三个月，别再来找我了。”
白夜隼嗤笑一声，看着桑吉斯这幅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不畅快得厉害，“别跟我讨价还价，这点报酬远远不够。”
“那你还要什么？我还有什么能让你有所图的？”桑吉斯把那链子往桌上一甩，眉头紧锁。
“……”白夜隼没看那链条，盯着桑吉斯的脸良久，才移开视线说：“那，你养的另一个，右玉呢？”
桑吉斯垂眸看着桌面，淡淡道：“临走前…我给了他保命符，应该，出不了事。”
白夜隼不置可否，点点头把桌上那项链推回去，“这个，以后再说。海曦和温经联系我说想来见你。我没告诉他们还有别人在，你有什么打算？”
海曦，温经。这两个名字像针一样刺了桑吉斯一下。他闭了闭眼，心底涌起强烈的抗拒。
“我不想见，至少现在不想，我谢谢这次他们愿意帮我…但见面，没那个必要。”他顿了顿，几乎是恳求道，“还有，先别跟他们说我和萨可旦的关系。”
白夜隼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桑吉斯看不懂的痛楚。
“你就这么护着他？也是，那两个人要是知道你喜欢一个男人，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风燕颔，你是真喜欢他啊…”
桑吉斯心头一颤，下意识撇开视线，松了松并不过紧的领口。
“是，我就是喜欢他。”
这个动作，让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了一小片锁骨。就在那苍白的皮肤上，一个暧昧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吻痕，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白夜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桑吉斯，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不等他发作，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萨可旦端着空碗上来了。
“灯泡饿坏了，蹭了我半天，真难得。”萨可旦语气轻松，但看到客厅里气氛凝滞，桑吉斯脸色发白，白夜隼更是面沉如水，他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聊什么了？”
“没事。”桑吉斯不动声色把项链收回，微笑道：“在说这三个月的安排。”
白夜隼移开视线，指尖用力到发白。
安排很快敲定。
居住范围、活动半径、需要回避的区域， 一切都被精确地规划进表格。
三人把这三个月的事宜详细整讨了一番，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最后交换了通讯，白夜隼站起身，叹了口气，他声音僵硬，看也没看萨可旦，目光仍锁在桑吉斯身上，“这三个月的安顿期，记住你们的身份限制。不要惹麻烦。有事我会…再联系你们。”
两人点点头，白夜隼便打算离开了，临走前他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边穿衣服边接听。
“……是我。现在？……我知道了。”
说着，他回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打开门快步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和萨可旦，以及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灯泡。
桑吉斯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偷偷看向萨可旦，心里七上八下。萨可旦看到了吗？他察觉到了什么？他会问吗？
萨可旦却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沉默地收拾好餐桌，然后走到桑吉斯身边坐下，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就靠会儿。”萨可旦的声音很平静，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带着安抚的力度。
这份沉默的包容，反而让桑吉斯更加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传来，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漆黑的夜幕中，猛地炸开一团巨大无比、绚烂夺目的金色花朵！
是烟花！
桑吉斯惊得坐直身体，和萨可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只见深邃的夜空中，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竞相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各种奇幻图案，将整个未联基地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雷鸣。
从城中心逐层传递出温和的女声广播说明了原因：“烟花时间到，各位公民请勿聚集，注意安全，基地在此祝全体未联公民新年平安。”
桑吉斯下意识看了一眼腕带上的日期：2069年12月31日。
是了，过了今夜就是新年。
让位仪式那天是平安夜，到今天确实是元旦。
末世里，怕只有未联还保持着这个旧世界的习俗，用这种奢侈的方式，庆祝人类又苟延残喘了一年 。
他小时候也曾和爸妈看过，但规模远不及此。末世之后，资源匮乏，如此盛大的烟花表演，是一种极奢华的宣誓，宣誓着未联的秩序与繁荣。
而萨可旦，他完全看呆了。
NW基地从未有过这种东西。
爆炸和火光，对他而言只意味着死亡和毁灭。他从未想过，火药竟然能创造出如此……转瞬即逝却又惊心动魄的美丽。
五彩的光芒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跳跃，映出一种孩童般的惊奇与迷醉。
“好美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桑吉斯的手。
桑吉斯看着他被烟火点亮的侧脸，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光，心中那巨大的不安和阴影，似乎也被这漫天华彩暂时冲淡了。他回握住萨可旦的手，十指紧扣。
“萨可旦，我们出去看好不好？”
“好。”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照亮整个天际的绚烂光芒下，桑吉斯和萨可旦坐在父母旧屋的小院里，旁若无人地接吻。
烟火在他们头顶不断炸开，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告别，也像一场虚幻而热烈的欢迎式。
美丽得令人心醉，也短暂得让人心慌。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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