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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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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进入了九月,可暑热尚未退去,气温仍居高不下。
由陈以年和林和主演、梁颂参演的这部《竹枝词》正式进入拍摄,也正是在开拍之后,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次面临的真算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部戏的导演姓钱,大概是因为头一次拍这种题材,他铁了心想要拍出一部大爆的作品,所以一开始就对演员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其中一条就是打戏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替身。
在主要演员中,饰演女二的梁颂和饰演男二的演员霍祁君承包了绝大部分的打戏。霍祁君的打戏经验非常丰富,这个角色可以说是他的舒适圈,而梁颂就远远不及了,她为数不多的打戏经验都是在以往的拍摄中零零散散地积累起来的,一时还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没问题。
好在梁颂上线的时间本来就比较晚,钱导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在开拍之初就给她安排上了必要的训练,其他人拍戏,她则要趁着没到自己的戏份时,先在钱导特意请来的动作指导的训练下进行大量的练习。
这位动作指导曾参与过数部大制作的影视剧,是位极为资深的专业人士,因此对梁颂的要求也是尽量从严,以免在正式拍摄时露怯,从而耽误拍摄时间。
梁颂尽管缺乏经验,但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身体条件好,记忆力好,加上她态度端正,偶尔动作做得不好,动作指导也会很耐心地加以纠正,让她重新来过。
几天下来,梁颂的运动量直接拉满,胳膊和腿都很疲惫,但看动作指导干劲满满,又不好意思主动申请休息,只得硬着头皮上。
这天,她一早起床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旋转一般,在床上闭着眼睛坐了几分钟才缓过来,早餐也吃不下去,只勉强喝了一杯牛奶填填肚子。
吃过早餐,梁颂的胃也开始难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钱导询问一下自己的戏份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请假休息半天会不会耽误。
她在休息室找到钱导时,钱导恰好在和动作指导在一起聊天,门半开着,她正想走过去敲门,却意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下意识靠在门边藏起自己,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就听钱导问动作指导:“我这几天忙,也没顾得上问你,你看梁颂的表现怎么样,能完成这个角色吗?”
动作指导说:“挺好的啊,她学习认真,也很努力。”
“嗯,是吗?那就好。”钱导这么说,语气却稍显犹疑。
动作指导开玩笑地说:“怎么了?你这是不放心我?”
“那怎么可能,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钱导矢口否认,沉默了片刻,说,“我是不太放心梁颂。”
梁颂当下便一个咯噔,不安地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导演叹了口气:“我当时是看中了她的表演,也去找了她以往演的戏来看,演技是没有问题,但是……”
“但是?”
“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钱导说,“投资方那边本来都另有人选了,想否决我的提议,是我坚持选了梁颂,但他们也提了要求,一旦梁颂不能让他们满意,那就……”
动作指导了然:“换人?”
“嗯。”
动作指导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是什么意思?我这边练得好好的,他们一句轻飘飘的换人,我就得从头再来?”
“你先别急,我不是也没同意吗?我自己选的人我也不想换啊。”钱导说,“再说了,要是真用他们的人,你也没用武之地了,找个替身就完事,但这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梁颂没再听下动作指导说什么,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虽然她早就知道娱乐圈中的弯弯绕绕并不简单,但毕竟人微言轻,就算绕也没绕到过自己身上,现在毫无防备地直面惨淡的现实,便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投资方塞来的人能轻轻松松地取代自己的位置,那自己付出的努力算得了什么呢?仅仅是为了成为让他人嘲笑自己的素材吗?
梁颂想到这里,怔怔地停下了脚步,垂头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梁颂?你怎么在这里发呆?”
梁颂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就见迎面走来的正是同剧组的女主林和。进组以来,她只和对方客套地寒暄过几句,但说不上熟悉,也太不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
眼下在这里碰面,她也摆出了客气的笑,略点了点头作为招呼。
林和走到她面前,歪头打量了她几秒,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太好哎,身体不舒服吗?”
梁颂此时情绪低落,也不想和人说话,只微笑着摇了摇头。
林和似乎也看出她有心事,体贴地没有追问,只说:“不舒服的话不要硬撑哦,跟钱导请假就可以了。天气这么闷,中暑就不好了。”她用手掩住嘴巴,小声蛐蛐,“别看钱导拍摄时总黑着张脸,但人还是蛮好的哦。”
梁颂看着她的笑脸,心情不由得也好了点:“是吗?”
“嗯嗯。”林和对她眨了眨眼,又说,“不过不要让他知道是我说的哦,不然我就有好果子吃了。”
梁颂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放心啦。”
“啊,我要去做准备了,你加油练习哦,期待看到你的成果。”林和对她摆摆手,急匆匆地小步跑开了。
梁颂冲着她的背影挥手,上扬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她真想像林和一样啊,顺顺利利地进组,顺顺利利地开始工作,不像自己,还要提心吊胆,时刻担心自己会被弃之如敝履。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开始朝着消极的方向滑去,梁颂悚然一惊,赶紧用力晃了晃脑袋,赶走这些想法。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想这些有的没的,不管怎么说,机会现在总是在自己手上不是吗?自己不争气的话,有谁保驾护航都无济于事。
再说了,自己只看到林和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可是在这之前她经历的事情,自己同样一无所知,就这样下定论,对林和也很不公平。
梁颂哄好了自己,做了个深呼吸,抬腿离开。
动作指导也看出她的状态不好,询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吗?上午要不要休息?”
梁颂立刻想到钱导说的话,不想认输的想法占据大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没事的,我还行。”
动作指导欲言又止,最后轻声叹气,说:“行,那你需要休息时随时跟我说,不要勉强自己。”
梁颂垂下眼睑,低声应:“好的。”
训练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梁颂冷得皮肤起了一层小疙瘩,但身体内的燥热又不断往外冒,又冷又热,难受得很。她咬着牙在动作指导的指导下练了一小节剑法,只觉得手中的道具剑越来越重,眼前一阵阵发黑。
也许是她今天的表现与前几天有很明显的差距,动作指导纠正了几次动作后,见仍是没什么起色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先休息一会儿吧。”
梁颂顿时慌了,忙说:“不用,我没事。”
动作指导这次却没由着她,语气坚决:“休息半小时。”
梁颂没办法,只得放下剑,去一旁坐下休息,可坐着也不舒服,索性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梁颂打算去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可刚一站起身胃里就一阵翻腾,她捂着嘴想往洗手间跑,但没跑几步就撑不住了,从一侧的门跑出去,扶住窗下的一棵树就开始弯下腰干呕。
她早上没有吃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呕了半天也只吐出一点酸水,喉咙又干又痛,像吞了一把沙子。
就在她头晕眼花,整个人都不太好时,一瓶拧开瓶盖的水递到了她面前。
梁颂没有多想,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漱口,这才擦着眼角咳出的泪花,抬头看向好心人:“谢——”
看清眼前的人,她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愣在当场。
唐松阳眉宇间有担忧的神色,问:“你还好吗?”
梁颂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怎么会来?”
“来探班。”唐松阳温柔地笑了笑,又问了一次,“很难受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梁颂捏着瓶子的手指收紧,偏头躲避他的视线:“没事。”
许久不见,一见面就被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梁颂一时之间连喜悦都没有了,只剩下难为情和尴尬。
唐松阳大概也很理解他的心情,岔开了话题,说:“我听以年说在拍到你的戏份前,你要先接受单独的训练。任务很重吧,能吃得消吗?”
梁颂捕捉到陈以年的名字,首先产生的疑问便是:“陈以年跟你说的?他还说了什么?没说我坏话吧。”
“怎么会,他说你很辛苦。”
梁颂不太相信:“真的?”
“嗯,当然,我还会骗你吗?”唐松阳说,顿了顿,问:“你很在意以年对你的看法?”
梁颂噎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她倒不是在意陈以年的看法,就是很想知道一向不对付的他谈到自己时都会说什么。
唐松阳看她不说话,也没有再问,说:“好点了吗?我陪你去找导演请个假吧。”
梁颂立即摇头:“不行。”
“为什么?”唐松阳说,“身体要紧,不要强撑。”
梁颂不想丢面子,自然不会对他细说个中缘由,只是抿着嘴摇头。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唐松阳妥协,“我要去看看以年,要不要陪我去?”
梁颂依然没有答应:“不了,我只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唐松阳只好再退一步:“那中午一起吃饭?也叫上以年他们。”
梁颂含含糊糊地说:“再看吧,我该回去了。”
“那好吧,先不耽误你工作。”唐松阳不能强求,便想着等到中午再看,但坚持把她送回了训练室,看她进门才放心地离开。
或许是因为吐过了,梁颂的精神反而好了不少,还算顺利地挨到了中午。
到动作指导宣布上午的训练结束,梁颂如释重负,但一想到唐松阳提议要一起吃午餐,心情又矛盾起来。
他会联系自己吗?自己要不要晚点再去吃饭?
她纠结地皱眉,手指在屏幕划来划去,鬼使神差地先点开了微博,好巧不巧,首页关注正好刷新出唐松阳发的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唐松阳、陈以年和林和三个人的合照。唐松阳面带笑意,林和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挽着唐松阳,一只手扯着陈以年衣袖,俏皮地对镜头眨眼,陈以年被扯着衣袖,微微侧头看林和,神情略显无奈,显然自愿的成分不高,但画面又出奇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