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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成双成对 ...

  •   沈欲忱有时想,命运遵循着如此寻常的补偿定律,让他得到一些东西,再失去一些东西,得到、失去、得到、失去,在循环向上的生长中,将他全身的每一块骨骼打散,重塑,新生,往复,每饮命运苦酒,需得在沉沦中品味甘甜。

      他在缺氧般的晕眩中享受谈扉明赋予的愉悦,完全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间,他觉得谈扉明太温柔,抓住他头发往下按,命令他快一点,不多时又对自己刚才的话心生羞耻,索性一声不吭。

      可谈扉明非要讨罚般地让他看着他,这种时候沈欲忱就受不了了。他又一次抓住谈扉明的头发,声音极低,咬牙切齿颤抖:“……吐掉。”

      谈扉明用实际行动无声地拒绝了他。

      再细水长流的痛苦在激情后也会被冲刷得不知去处,沈欲忱脸发烫,没空寻觅它,势要蹬开谈扉明的肩,他要寻觅一个有空气新去处。可谈扉明依然缠他,托住脚踝为他脱掉短靴,靴尖位置刚好蹭在中间,沈欲忱怀疑谈扉明是故意的,咬住唇索性踩上去,说他自己可以脱。

      雷声大雨点小,表情羞愤动作很轻。柔光灯下谈扉明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声音沙哑:“你别奖励我了吧。”

      “……”沈欲忱无言以对。

      曾有段时间,童千雪沉迷星座占卜玄学,沈欲忱就是她的参考对象之一,耳濡目染久了,沈欲忱渐渐也产生兴趣,尝试站在星座的角度去解剖谈扉明的底色。

      直到某些星座博主说摩羯性格闷骚,他怀疑这些博主根本是未经考究的刻板推测与主观定义,至少他印象里谈扉明不是如此。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只是藏得深罢了。

      人,复杂的多面体,究竟还有多少未被发掘的地方,沈欲忱再次产生莫大的兴趣,一些新的探索欲与奇思在他脑海内生根发芽。

      新一期录制前,严萧几人在后台蹲到沈欲忱,邀请他吃一顿饭表达谢意,沈欲忱婉拒,这几日他的早中晚餐都被谈扉明包揽,基本是没有重复的,他体会到大团圆电视剧中特有的家庭烟火,而且是以他为中心的烟火。

      于是日子都变得蓬松柔软起来,像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黄油面包。发呆时的思绪也终于不是在宇宙某处或虚无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沈欲忱总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二人世界的那些点点滴滴:

      每天一回到家他们就会纠缠在一起,不是气息就是头发,两个人仿佛必须有一个落点要紧挨着对方,腿要搭着腿,肩要靠住肩,手要勾住手,热恋烫得人头晕目眩,沈欲忱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发烧了,但总有一只手先比他探在自己额头上,用密不透风的怀抱缠住他说,没有发烧,是你说每次我抱你的时候身上都很烫。

      如果可以接纳面子与人设在爱人面前并不用时刻维持这件事,那么沈欲忱这些天已经自洽地完成一次蜕变,戳破自我压抑的茧房,偶尔施舍给谈扉明一点甜蜜,譬如转过身揽住谈扉明的脖子,枕在他颈窝,无声诉诸自己的依赖。

      只是这样就足够。

      每当这种时候谈扉明都会更加紧密地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用鼻子的嗅觉和嘴唇的触觉细细密密地回应他的依赖,回应自己无以言表的喜爱,有时还会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像温和版的吸猫。

      倘若真能变成猫就好了,猫只管仰面朝天,享受人类除天气变化外很少会注意到的天空,因为人总是低着头,社会交往时猜测他人所想、独处时反思自我所想,放松时思考猫之所想——比如人类将猫这种露出肚皮的姿势视作求抚摸的撒娇信号,每到人类意识到这点,往往会从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地、类似被猫可爱到无以言表的尖叫,并扑上去埋头乱亲乱蹭。

      对猫来说,人类是声调抑扬顿挫的拖拉机,即使被踩脸,都要夸一句猫爪垫多么柔软可爱。

      此番吸猫心得是沈欲忱观察多个人吸猫所得出的间接经验,他自己是不会去这样对待随变的,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同类,只不过他是乐于享受他人为自己所疯狂的人类。

      在新一期录制工作全部收尾后,他和谈扉明一起飞回北市,完全私密的行程,仍不知代拍狗仔从哪得来的消息。

      机场图中两人穿得像结束任务回国的特工,并肩而行,不亲密也不疏离的距离,行李箱由个子高的那位拉着。

      身形外貌本就吸睛,何况成双成对。服装博主立刻扒出沈欲忱全身行头,脖颈间市价百万的满钻蝴蝶项链惹人咂舌,但观众的视线很快重新聚焦于两人关系。

      互联网的记忆周期多长尚未考究,但有歌迷一眼认出沈欲忱旁边的男人是上次西湖下雨同沈欲忱淋雨的人。自上次西湖事件,很多人顺着评论区找到谈扉明的账号,他的身份也终于明了,在歌迷圈内——至少大粉之间,私下认定这就是让沈欲忱轰轰烈烈出柜、休假期间飞F国的“喜欢的男人”。

      但只要沈欲忱不官宣,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自作主张替他公开。

      沈欲忱暂不打算官宣,也不想藏,保护素人男/女友而选择不公开这种事在娱乐圈挺常见,但他相信谈扉明有应对的能力,况且,凡是在他身边,谈扉明迟早会出现在镜头里。出现任何事,两人一起面对就是,有他兜底。

      但这次回北市,沈欲忱心里不如表面那样淡然,昨天入睡前谈扉明告诉他已经预约好后天的办理,半夜,他在卫浴间又将协议的条款内容一字一句读了一遍。即便谈扉明说这只是样本,实际协议文书会与文档有所出入。

      沈欲忱久违地想抽烟,但家里没有,想喝酒,但不想吵醒谈扉明。最后只得愤然掀开被子压在谈扉明身上趴着,被人迷迷糊糊揽住倒在一边继续睡觉。

      今夜也是如此,他无法言说这种紧张,又不像是焦虑发作需要服用药物的紧张。他装作不在意,脑海内却不断预演明日的仪式,录像、签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写非艺术体的名字,沈欲忱想,他是不是应该先练习一下?万一手抖没写好怎么办?万一习惯性签名闹笑话怎么办?

      他揪住被子角盯着眼前的黑暗,心怦怦跳,跳得乱了脚步,乱得不行,沈欲忱吓得以为自己心率不齐——如果说他忽然焦虑复发,会不会影响明天的签订?

      条款规定里似乎没有提到需要准备体检报告。

      他还没有告诉过谈扉明这件事。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比如他的生母,如果她发起疯来势必会波及谈扉明。

      胡思乱想间,沈欲忱感觉简直像有谁拿着鼓槌正在敲自己后背,咚咚咚咚,震耳欲聋地,他忍无可忍想转身,腰间的手臂忽地收紧了。

      谈扉明埋头蹭蹭他脖颈,那一小块皮肤被他的气息吹得局部发烫。

      “我吵醒你了?”沈欲忱小声问。

      “没有,我睡不着。”谈扉明同样小声道,“我有点紧张。”

      沈欲忱听着那咚咚咚咚声和自己心跳渐渐交合。

      他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紧张。”

      “说不清……就感觉明天我们要面临人生好神圣的一件大事。”

      沈欲忱转过身,迟疑片刻,坦白:“其实我也有一点……”

      谈扉明收紧手臂将他揽在怀里。

      沉默片刻后,谈扉明小声道:“怎么办,想想别的,比如明天结束后我们干点什么?”

      “去给随变洗澡吧。”

      “好,我明天打电话预约一下……它好像到换毛季了。”

      “嗯,我给它买了些春天穿的小衣服,应该可以兜住猫毛。”沈欲忱摸摸他手臂,“过敏频繁吗,实在不行我还是让顾叔接过去给昕昕养……”

      “不要,没有经常过敏的。”谈扉明蹭蹭他的脸。

      交谈似乎冲淡紧张,沈欲忱嗯一声:“你把我的烟拿走了。”

      “对身体不好。”谈扉明害怕他不爱听管教,“我知道你没有瘾,但我们可以干别的代替这个。”

      接吻吗?沈欲忱默默想,但没有问出口,“明天回来,我还想喝一点酒。”

      一次提两个要求是得寸进尺的,剥夺人获得愉悦的途径本质也是一种非人道主义的犯罪。于是谈扉明点头:“好,我给你调酒。”

      “你还会调酒?”

      “学了一点。”

      “为什么学这个?”

      “我想和你一起。”

      沈欲忱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暂时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搭配衣服又花了许多时间,实际上在谈扉明家留下的衣服远没有在自己家可供选择搭配的种类多。两人互相搭配着穿戴整齐,最后还是由顾叔送他们去——谈扉明生怕自己开车路上出什么意外。

      到公证处后,沈欲忱反而平静下来,同谈扉明并肩而坐,听公证人员详细讲解双向协议条款与注意事项,直到再一次看到监护期限为“至甲方死亡时为止”,他的心湖又泛起小小的波澜。

      其实从暗恋的某一天起,他早已规划好和谈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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