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我想你 那把伞笼罩 ...
-
他站起来,在房间无目的地踱步,又拿着手机点开键盘想要回复,即刻意识到这是他的小号,于是点开语音通话。
可在拨通前,他忽然冷静下来。
先不说现在是半夜,他也该认真看看信息。
沈欲忱点开聊天页,再次重温那条“你还爱我吗”的消息,是三月的日期,凌晨四点发出的,一个很新很近的日期,意味着他们已经重逢,而且应该发生了什么,不然谈扉明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隔这么久给他发消息?
沈欲忱思索着,终于在抽屉里翻出一根备用的数据线充电,等手机开机,他立刻点开微信,开始回想那天发生了什么,他翻工作群的聊天记录,找到那个相关的日期,但没什么收获。
他站着在原地转了个圈,想不出结果,只好在聊天列表翻了翻,终于找到那天日期的记录。
而聊天联系人,就是谈扉明。
他瞬间知道聊天内容是什么了——是那天凌晨,他泡澡时不小心给谈扉明发的语音消息。
而消息发出的三个小时后,谈扉明在小号问他:你还爱我吗?
这代表着谈扉明当时不仅看到了,还几乎彻夜难眠。沈欲忱坐到床边,脑袋里兴奋的彩色线条纠缠一般闪烁着,开心、喜悦、酸涩、幸福、恍然大悟,各种强烈的情绪接踵而至,他想起谈扉明第二天早上突然来办公室,语气很平静地问他发消息是有什么事,那时他的不在乎还让他失落了很久。
现在沈欲忱终于知道,原来那些都是装的。
他还爱我。
意识到这个动人的事实,沈欲忱深吸一口气,切回小号,又去看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幸福到精疲力尽堪堪睡去,梦中都是谈扉明问他“你还爱我吗?”
他回答了,很坚定的回答,但梦里的人却毫无回应,像是没听见一般,沈欲忱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不过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又盯着那条消息,一直忍到凌晨五点,终于忍不住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沈欲忱以为谈扉明不会接了,他可能还在睡觉,毕竟现在才凌晨,或者,他可能不想接……在沈欲忱胡思乱想之际,嘟音消失。
通话开始计时。
00:01——
00:02——
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沈欲忱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通话还在继续,谈扉明没有挂断。
这种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还是对方先开了口,听筒传来沙哑的声音,沈欲忱顿时有些歉疚,他打扰到一个病人休息,但那歉疚中又蕴藏着欣喜。
“你怎么了?”谈扉明问。
谈扉明的声音一出来,沈欲忱的泪水先于话语流露出来,他张了张唇,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些回答,是说那个答案,还是关心他的身体,或者聊点别的……
可他头脑混乱,嘴巴比脑袋先做出回应:“……我想你,”说完很轻地吸了下鼻子,声音也有些哑了,“我想见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世界安静极了,沈欲忱只听到窗外一声清脆的鸟叫。
谈扉明不说话,他就把手机来回从耳边拿下来看,看屏幕上的通话数字一秒、一秒地变化,手指也攥得手机愈来愈紧,耳边都紧紧抵住听筒。
沈欲忱在心中默默读秒。
十七、十八、十九……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知道了。”谈扉明说完这三个字,沉默片刻,就挂断了电话。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沈欲忱不清楚,但内心强烈的直觉让他等待。
他在床上坐不住一分钟,怀着怦怦直跳的心跑去露台望着花园的门,他当然知道谈扉明不可能这么快赶来,从他家到自己家至少要二十分钟。
他在夜幕中安静地等待,心跳渐渐平复到正常的律动轨迹,夜在变淡,一切仿佛复苏了一般,树叶簌簌响,鸟偶尔鸣叫,远处的楼房有灯亮起。
滴答,滴答,天空不知道何时落了雨,淅淅沥沥的,将夜灯下的橙灰色的路重新染黑。
沈欲忱跑到一楼,在落地窗前望着雨,那雨越来越大,细密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灯光,切割成湿漉漉的形状,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心里开始不安,他担心谈扉明没有带伞,担心谈扉明路上的安全,一些更坏的想象在他脑海里自由生长。
外面下起了大雨,沈欲忱走到门口,冷风灌进他薄薄的衣衫,几缕偏离轨道的雨丝乱砸在他脸上、流进纤长脖颈的深处。他沾上一身水汽,直到昏暗的路尽头出现一个人影,撑着伞看不真切,可那身形一定是他。
沈欲忱跑到小花园门口,湿漉漉地给他开了门,即刻,他等来了一把伞,笼罩在他的世界。
眼泪和雨水纠缠,他踮起脚搂住谈扉明脖子,伞都被抱得歪了几分,不过那些冰冷的雨丝都没能再淋到浑身已然湿透的人身上,反而把干燥温暖的人的衣角沾湿了大半。
谈扉明一只手撑着伞,被沈欲忱猝不及防抱住,惯性作用下往后退了一步才站定,失重感令他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沈欲忱的腰,温暖的掌心也被沾湿了。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炸起了无数道水花,谈扉明松开手,慢慢垂落在身侧,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嗓音都要融进雨里:“你怎么在外面淋……”
没说完的话被堵住,谈扉明被揽着脖子低下头去,撑在头顶的伞又一次倾斜。
沈欲忱隔着口罩吻住他。
谈扉明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稳稳握住手中的伞,而那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都被浩荡的雨势掩藏起来。
沈欲忱全凭心意地吻他,谈扉明整个人却显得呆滞了一般,任他亲着,想说什么,又忘记言语,应该躲开,但本能地接住。
沈欲忱终于贴到他眷恋的温暖,只是谈扉明仅露出的脖颈、额头、耳朵都有些烫得厉害,这才惊觉谈扉明还在生着病、发着烧,便松开手,自作主张拉住他的手腕,沉默地往回走,那把伞始终斜在他头顶,挡着雨淋湿的前行的人。
沈欲忱牵着谈扉明快步走进门,把伞留在外面。
玄关地灯隐约照亮谈扉明,他穿着一身的黑,冲锋衣上都是被沈欲忱衣服沾湿的水,沾着水珠的刘海略显凌乱,投下的阴影笼罩住眉眼,黑色口罩遮住他的脸,却遮不住他苍白的气色,只是沈欲忱细细看去,发现他耳尖红得滴血,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烫的。
谈扉明颀长的身影立在门边,就这样在静谧的昏暗中病恹恹地望着沈欲忱,身上却有倾盆雨幕中珍贵的温暖气息。沈欲忱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移开眼,迟疑了一下,向前半步,环着腰抱住他,侧脸贴到冲锋衣的拉链,被冰得往一旁的胸膛上挪了挪。
“……”谈扉明垂落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有些迷茫地在沈欲忱肩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了手,克制住轻颤的呼吸,他的手一半隐在袖中,手指捏着袖口的衣料。
片刻后,沈欲忱终于松开手,用手背贴他的额头,贴上时谈扉明就闭上了眼,不躲不逃,沈欲忱心中涌起温热的暖流,谈扉明就是这样凌晨听到一通七个字的电话,就发着烧来了他的家,让他在雨里抱住亲,又跟他回家。
沈欲忱有些鼻酸,擦掉自己脸上的雨水:“你怎么来的?”
“打车。”谈扉明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
“你还在发烧。”沈欲忱拨开挡住他眼睛的发。
“……退了一些,37.8°C。”谈扉明移开眼,拉住沈欲忱要给他擦头发的手,轻声道:“你……”
他还没从沈欲忱刚才那个用力的潮湿的拥抱与亲吻中缓过神来。
被握住的手腕也很烫,沈欲忱有些无措,挣掉他的手——他很轻松就挣脱掉,并没有发现此刻谈扉明眼眸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难过,又拉起谈扉明的手,把他往卫浴间带。
谈扉明由他带着走,缓慢地眨着眼,那些低落的情绪像鸟儿振翅一样飞走,落下一地轻轻的羽毛。
沈欲忱拿起毛巾,转身给谈扉明擦身上的雨水,目光落在肩头时停顿一下,放下毛巾就要给他拉下拉链。
谈扉明呼吸变得有些重,喃喃道:“我自己……”
沈欲忱看着他,站了几秒钟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走出卫浴间,谈扉明望着他在墙角消失的背影,沉默地站在原地,很快,他听到水流的声音。
等沈欲忱烧完水回来,看到谈扉明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便垂眸拉住他袖口的一小片布料,小幅度轻轻摇晃他的胳膊:“脱外套啊,都湿了。”
“……”谈扉明低下头开始脱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T,看样子是真的刚被他打电话吵醒的,沈欲忱心里满满当当,还在生病的人听了他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跑来见面,让他所有的试探都就此打住。
但现在不是谈论“我还爱你你也爱我那我们未来怎么办”的时候,所有事都应该给病人让步,沈欲忱没照顾过人,只能努力学着谈扉明曾经照顾自己的样子,给他找来体温计。
谈扉明望着沈欲忱湿透的衣衫,移开眼强迫自己不去提醒他换衣服,接过体温计,低声道:“……我睡前刚测过。”
“不行,再测一次。”
谈扉明看他一眼,乖乖放在腋下,沈欲忱便又拿来干毛巾想给他擦头发。
“我自己擦就行。”你去换衣服,谈扉明这样想,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沈欲忱也没多说什么,把毛巾不轻不重放在他手里,于是谈扉明一只手臂夹着体温计,一只手擦头发。
沈欲忱简直被他这副模样可爱到,水烧开后,他手忙脚乱地调了温水,在冰箱里找到谈扉明给他买的蜂蜜,一只手拧不开盖子,就叫谈扉明过来给他扶住瓶子,接着取出一条蜂蜜,用牙撕开一条小口,将蜂蜜加进水中。
这个撕包装袋的动作,让一旁沉默观察的谈扉明,想到以前沈欲忱干过的某件事,他吸了吸鼻子,手指蹭过鼻尖。
沈欲忱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搅拌均匀后自己先尝了一口试水温和甜度,而后十分自然地递给谈扉明。
杯口残留着蜂蜜水渍的那一面朝着他,谈扉明接过水,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自己还夹着体温计的另一只僵直的手,慢吞吞抬起眼皮看向沈欲忱。
不知道是不是凌晨的缘故,两人的思维都有些缓慢,他们颇为呆滞地对望几秒,沈欲忱才抬手替他摘掉口罩。
谈扉明那张病态苍白的脸就呈现在眼前,呼吸因为生病有些重,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微张着,沈欲忱别开眼,习惯性下达了一个指令。
“喝吧。”
谈扉明拿起水杯,沈欲忱转回眼,看他喝了一口,望着自己,沈欲忱直觉他有话想对自己说,可对视几秒后,谈扉明又移开眼,抿了一口蜂蜜水。
他喝一口就停了下来,沈欲忱咬住下唇内壁的软肉,而后松开唇齿,轻声问:“喝完呀,很甜吗,还是烫?”
谈扉明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然而沈欲忱没等他继续喝第三口,忽然拿走杯子放在台面,凑上身去,勾住他的脖子再度印上一个吻。
谈扉明慢慢地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欲忱已经松开他。
只是离开前在他唇上舔了一下,很轻,几乎感受不到。
“好像有点太甜了。”沈欲忱嘟囔着转过身,拿起水壶又往杯子里添了一些水,玻璃杯发出几声轻微的磕碰声,水漫了出来,像涓涓溪流一般顺着杯壁滑到桌面,汇成一湾极小的甜水湖。
谈扉明盯着他的背影,呼吸了两个回合,半晌终于开口道:“会传染……”
说完他抿住唇,声音似乎又哑了一些,但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气血,不知道是不是温热的蜂蜜水见了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