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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在外面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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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珩说完这句话就施施然坐了回去,梁以年却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在努力平复乱了的心跳。
亏他在几秒前还觉得自己冒昧,冒昧的分明另有其人吧!
十几分钟后,公交车到站,梁以年扶着陈知珩下车,念出了眼前小区的名字:“枫林花溪,你住在这儿?”
“嗯,对。”
“环境看起来还不错。”
“里面就称不上不错了。”
“是吗?”梁以年随口应了声,又皱起了眉,“诶?可是……”
你不是看不到吗?
他没说出来,然而陈知珩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解答了他的疑问:“我的眼睛不是先天的。”
“啊……”
也对,如果是先天失明,应该没办法读青大吧。
失去曾经拥有的东西和从来没有拥有过,在梁以年的观念里,前者远远比后者更惨,而陈知珩居然能淡然地说出这种话,他的心理素质一定很强大。
梁以年思绪万千,默默地扶着陈知珩往小区里走。
陈知珩冷不丁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可怜?”
梁以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否认:“不是,我没有。”
“承认也没关系。”陈知珩平静地说,“在正常人看来,的确挺可怜的。”
梁以年没说话,默然垂下头。
半晌,他低声说:“虽然我们刚刚认识,我也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我真心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是吗?可你都不了解我。”
“从第一印象就能判断出很多事了啊。”梁以年说,“你看,你明明被我撞到了,但是你都没有跟我计较。假如我没有叫住你,你是准备直接离开的吧。”
“这件事本来就不能全怪你,而且也不算撞到,只是被车轮蹭了一下。”
“那也是你大度啊,换成别人的话,说不定就要狠狠地讹我一笔了。”
“听起来,你很害怕这种情况。”
“当然害怕了,我一个贫穷的大学生,哪有钱赔给人家,肯定要四处去借,借了就要还,就要再去多打几分工……”梁以年设想着另一种未知的发展,不知不觉就把自己代入了进去,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可怕。”
陈知珩被他逗笑了:“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
“所以啊,能遇到你这个大好人是我幸运。”梁以年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提议说,“我们加个微信吧,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联系我,我绝对不会逃避责任的。”
陈知珩欣然应允,又问:“那没事可以联系你吗?”
梁以年怔了怔:“啊?”
“我开玩笑的。”
“……”梁以年故作镇定地掏出手机解锁,“你的号码是多少?我来加你。”
陈知珩报出一串数字,梁以年一面重复一面在搜索框里输入,搜到了一个昵称是珩的用户。
“咦?你名字里的珩是这个珩吗?”
陈知珩点了点头:“对,是那个。”
“我加你了,你不要忘记通过啊。”
“放心,不会忘的。”
到了陈知珩家,陈知珩用指纹解锁,打开了大门:“请进吧。”
梁以年站在门口,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都没问过陈知珩家里还有没有别人,不由得萌生了退却之意,说:“我就不进去了吧,把你安全送到家就好了。”
陈知珩说:“总要进来喝杯水吧,放心,没有别人在。”
“咦?你一个人住吗?”
“是,所以你不要紧张,当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梁以年即便是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做到那么自在,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腿却很诚实地迈进了门槛。
陈知珩换了拖鞋,又拿出另一双拖鞋放在地上,说:“不好意思,家里不怎么来客人,只有这一双备用的拖鞋,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完全不介意。”梁以年换了拖鞋,跟着陈知珩进了客厅,好奇地环视四周。
陈知珩家的装修风格主打一个简约,洁白的墙,浅色的地砖,除了必要的家具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了,显得空旷又冷清,没什么活人气的样子。
这样布置,是为了避免碰撞受伤吧,梁以年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眼里的陈知珩愈发惨兮兮的,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同情。
“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拿喝的,苏打水可以吗?”
梁以年皱了皱鼻子:“不要,我受不了苏打水那股怪味,水就可以了。”
“好,那我去洗个杯子。”
梁以年忙跟上去:“我帮你。”
陈知珩慢慢地往厨房走,问:“不喜欢苏打水,那你喜欢喝什么?”
梁以年不假思索:“可乐,酸奶也行。”
陈知珩打趣他:“小孩子口味。”
“那怎么了。”
“没怎么,很可爱。”
梁以年不乐意了,嘟囔:“别夸我可爱,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知珩随和地道歉:“好,我的错,下次不说了。”
梁以年在陈知珩的指引下,自己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玻璃杯在水龙头下冲洗。
陈知珩则打开冰箱,给自己拿了瓶苏打水出来,大概是真的口渴了,他站在冰箱边就拧开了瓶子。
梁以年看到他冰箱里的喝的只有苏打水和一大盒牛奶,很是不理解:“你就那么喜欢苏打水吗?”
“我觉得味道不错。”
“好吧,个人有个人的口味,是不能强求。”
“是这个道理。”
忙碌了半天,梁以年的嘴唇碰到水才察觉自己也是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地喝完了一整杯水,又给自己接了一杯,这才坐到了沙发上。
他坐得规规矩矩,没话找话:“你家好干净啊。”
陈知珩说:“会定期请家政来彻底打扫,我个人也没有制造大量垃圾的习惯,只要维持就可以了。”
“维持也很困难了,我们宿舍就总是乱糟糟的。”
“嗯?那谁打扫卫生呢?”
“本来开学的时候说好轮流打扫,大家一开始也还像模像样地打扫,等慢慢地熟悉起来后发现大家其实都一样懒散,就干脆不装了,一个个越来越敷衍。”
陈知珩轻笑:“你也敷衍吗?”
“我才没有。”梁以年反驳,“我是最认真的那个了,这可是我们宿舍公认的。”
“这么棒,那你在家里也常常做家务?”
“当然啦,我妈妈很辛苦的,我得帮她分担才行。”
“你是个好孩子,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陈知珩问,“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了,我是独生子。”
“独生子很好啊。”陈知珩又问,“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梁以年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我爸爸,在我读小学时就去世了,我和妈妈两个人生活。”
陈知珩也沉默了,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梁以年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又不知道。”
提及了生老病死的问题,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沉重。
梁以年平时很少对人提起早逝的父亲,眼下也许因为面对的是一个看不到自己表情的人,他忽然生出一股想倾诉点什么的冲动。
“是胃癌,他病得很重,在最后的那段时间消瘦得吓人,只能躺在医院里。妈妈一边上班,一边还要照顾我和爸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知道他们都很痛苦,但在我面前,他们从不肯表现出来,总是乐观地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让我不要担心,好好上学。
“有一天,我放学后去医院看爸爸。趁妈妈不在病房时,他对我说了很多,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妈妈,做个坚强的孩子,听起来就像在交代遗言。我当时虽然还小,但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当晚就不行了。
“爸爸去世后,妈妈消沉了几天,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她说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也要好好过,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过得好他才能放心。
“这些年来,妈妈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知道她很累,但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什么。——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想到妈妈,梁以年的思绪飘远,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柔和,再回过神时,就见陈知珩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他有点难为情,自嘲说:“我好像话太多了,你一定听烦了。”
“不,我很喜欢听。”陈知珩否认,“有值得珍视的家人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都是我在说自己的事,学长你呢?你家有几口人?”
“我家?父母和哥哥,很普通的家庭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陈知珩回答得云淡风轻,梁以年却忍不住多想。
他眼睛看不到,在生活里一定会碰到很多不方便的事,可即便是这样,他都没有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梁以年总不好再追问下去,讷讷地应了声,掩饰性地端起玻璃杯喝水。
陈知珩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真是太单纯了。”
他声音很低,梁以年没听太清,不明所以地抬头:“啊?学长你说什么?”
陈知珩对着梁以年的方向,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你真太单纯了,在外面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冷峻,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和之前的温和学长模样相比,完全是换了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