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黎明》五彩斑斓的大白鹅

1、然乌湖的齿轮与经幡

　　然乌湖的冰面在晨光中裂开第一道缝隙时，林雪正把千斤顶卡进"黑骑士"的底盘。改装过的道奇公羊皮卡像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防撞杆上挂着的铜制转经筒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这是父亲十年前消失在墨脱边境时，唯一留在加油站的遗物。
　　"雪姐，东岸冰层厚度够过重卡了！"对讲机里传来藏族少年多吉的喊声，夹杂着凿冰钎撞击的脆响。林雪抹了把溅到睫毛上的防冻液，透过维修镜看到十二辆运输车正在薄雾中列队，车头悬挂的七彩隆达旗猎猎翻卷。
　　这是她接手的第三十七趟跨境物资押运。从成都到樟木口岸的318国道上，敢在二月穿越念青唐古拉山脉的车队，都要在她焊着金刚结纹样的工具箱里买条生路。
　　冰裂声突然密集如鼓点。
　　林雪猛地抽出塞在后腰的工兵铲，改装车特有的氮气加速声正从三公里外的山道传来。后视镜里，一辆失控的牧马人撞碎冰层，车顶架上的摄影器材天女散花般抛向半空。
　　"多吉！三角警示带！"她甩出安全绳的动作比声音更快，改装靴的冰钉在镜面般的湖面划出火星。当落水者苍白的指尖触到绳结的刹那，林雪看清对方冲锋衣领口露出的伤痕——三道平行切口，正是缅甸走私贩惯用的"蝎尾刀"留下的印记。
　　被救起的男人咳出冰碴，挂着水珠的睫毛下瞳色浅得发灰。"陆沉，《国家地理》摄影师。"他递来的证件还带着体温，但林雪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失的关节——那截断骨的位置，和她三年前在青海遇到的缉毒警一模一样。
　　"车废了。"她踢了踢半沉入冰湖的牧马人残骸，突然蹲身按住对方正要套袜子的右脚踝。结痂的伤口周围，放射性溃烂正沿着血管蔓延。"波密树蛙的毒液，"她甩出瑞士军刀挑开腐肉，"不想截肢就坐好。"
　　陆沉闷哼着抓住车座头枕，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林雪从仪表盘暗格里摸出个鎏金嘎乌盒，藏红花混着麝香的药粉簌簌落进伤口时，她颈间的九宫金刚杵擦过男人渗血的锁骨。
　　改装车间突然响起蜂鸣警报。
　　林雪盯着升降机上倒悬的"黑骑士"，雪地胎纹路里嵌着的GPS追踪器正规律闪烁。她反手将热熔枪插进配电箱，飞溅的铜线火花中，车库里二十七辆改装车同时亮起大灯。
　　"陆老师，"她甩出缠在手腕上的钒钢链，锁头精准卡进牧马人的拖车钩，"解释下这个？"链身瞬间绷直，将想要后撤的男人拽到跟前。沾着机油的刀尖抵住他喉结，却在皮肤上划出金属摩擦声——那喉结竟是高密度硅胶伪装的。
　　山间突然传来雪崩般的轰鸣。陆沉扯开冲锋衣露出防弹背心，胸前的警徽编号被血迹糊住最后三位："听着！现在有八辆装甲车正在接近，他们的目标是你父亲留下的——"
　　爆炸气浪掀翻车库顶棚时，林雪已经抱着陆沉滚进检修地沟。燃烧的隆达旗碎片如血雨纷落，她看着嵌进混凝土墙体的达姆弹，终于想起那串编号——十年前父亲殉职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密电，末尾正是这六个数字。
　　多吉的藏刀扎进第三个袭击者心口时，林雪正用液压杆卡住车库卷帘门。陆沉撕开冒烟的摄影包，掏出个带罗盘定位的军用平板："他们的信号干扰范围只有五百米，往玛尼堆方向冲！"
　　"黑骑士"撞开燃烧的轮胎墙，十二幅唐卡从炸裂的车厢里翻卷而出。林雪瞥见其中一幅坛城图的莲瓣纹样，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碾过经幡的瞬间，她扯下颈间金刚杵插进方向盘轴心，仪表盘立刻弹出全息地形图——正是父亲失踪前最后标注的墨脱路线。
　　"抓紧！"氮气加速的推背感将两人重重按在座椅上。后视镜里追击车辆突然集体急刹，林雪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暴风雪中浮现的六字真言崖画，正是当年父亲用装甲车防滑链在峭壁上刻出的警告。
　　陆沉染血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出航线："东南方十五度，海螺沟冰川隧道。"他咳出的血沫落在金刚杵镶嵌的红珊瑚上，那里藏着能让整个文物黑市崩塌的东西。”
　　林雪将油门踩进油箱，改装车咆哮着冲上冰瀑。后视镜里燃烧的车队逐渐化作星火，就像父亲常说的那样——藏地的黎明，总要碾过最黑的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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