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活一棵柽柳》芥末芷

26、凡夫俗子，自然不懂 颜

　　颜堇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微微向前走了半步，“延桐市的那个项目，我有点感兴趣。”

　　男子的脸色一变，犹如乌云密布，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颜堇依旧如沐春风的笑着，气势不减半分。

　　“你在威胁我？”

　　颜堇摊了摊手，“您这说什么话？我就是想和您交个朋友。”

　　她压低了声音，“近些年，上级对教育抓的格外严，借教育竞赛敛财，小事，借教育竞赛搜罗人才，小事，借人才给自己的儿子铺路，还是小事，您说对吗？”

　　男子捏紧了拳头。

　　“小堇！”季非秋的声音，颜堇唇角微勾，最后的一剂猛药来了。

　　颜堇盯着男子诧异的双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颜堇，我的母亲是著名桥梁设计师褚青黛，我的父亲是著名企业家颜之晟，这位，不日就会成为我的哥哥，季氏集团副总裁，季非秋。”

　　“高叔叔，幸会。”颜堇伸出手，微笑着看他。

　　男子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这哑巴亏，还真是非吃不可了，怪不得这丫头敢来警局。

　　他犹豫的动了动手臂，颜堇拉住他的衣袖，象征性甩了甩，“合作愉快。”

　　“哼！”男子一甩手，怒气冲冲的离开，身后高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捂着脸跟上去。

　　“这人我认识，是登云科技的董事长。”季非秋说道。

　　“估计等会儿你就忙起来了。”颜堇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

　　“啊？”季非秋满脸疑惑，但看着女孩走向两个朋友面前，他也不好打扰。

　　三人就近去了一家餐厅。

　　“很抱歉我刚才没有指认高昝，但我并不后悔。”颜堇说道。

　　裴呈为她倒了杯水，“没有你，我们还被欺负着，你没有错。”

　　襄酥紧跟着点点头。

　　“说你们运气好，却因为成绩好被高昝选中，说你们运气不好，又被我看见了，”颜堇看了眼两人，“我知道你们心情不好，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公平。”

　　“为你们抱不平，为和你们同等遭遇的人抱不平，高昝是公子哥，即便他一辈子什么都不做，靠公司分红也能衣食无忧，为什么还要和你们抢仅有的名额。”

　　“因为面上好看，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面子大过一切。”颜堇毫不留情的击碎他们的想象。

　　“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们，即便这件事被捅出来，除了让他们丢脸，没有什么更大的惩罚。”

　　“抛却我的私心，我想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事先没和你们商量也是我的问题。”

　　襄酥缓缓抬起红彤彤的眼眸，有些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接受事实的无力，“就，就…因为面上好看吗？”

　　“为了脸面，就和我们抢名额，为了脸面，就逼我们作弊，为了脸面，就要毁了我们的人生吗？”眼泪滑下来，襄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第一次这么大声。

　　裴呈的眼眸也有些红，“我可以接受任何身份的人参加竞赛，前提是各凭能力。”

　　颜堇默不作声，她没资格回答，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她也是坏人。

　　颜堇起身，拍了拍了两人的脑袋，当做安慰。

　　可怜的小孩儿啊。

　　画面一转，

　　“啪！”

　　“你怎么能这么做？”

　　女孩静静坐着，用勺子拨动咖啡，“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张闻情绪大的拍桌而起，“你明知道这么做会伤了襄酥和裴呈的心，你就不能指认他吗？”

　　“他们两个选择相信我在警局默不作声，他们两个都没怪我，你在怪我？”颜堇抬头看他。

　　林幸脑袋大了。

　　“他们两个选择相信你，所以你就是这么对他们的？”张闻拧着眉。

　　“别吵别吵，”林幸开始劝架，“颜姐，张闻就是看襄酥最近的状态不太对，所以才来问问你，别生气别生气。”

　　“襄酥是你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责怪我？”颜堇抬眼看他。

　　“我是她朋友！”张闻说道。

　　颜堇嗤笑一声，“你是，我就不是那？责怪我可以，我也没觉得自己做对了，但得本人来。”

　　张闻脸色有些红，“你不就是想给你爸拉单子吗？延桐市的项目，这里是游戏，不是现实，你赚来的钱也不会到你手上！”

　　林幸扯了扯张闻的衣角，“别说了别说了。”

　　颜堇刷的一下站起来，林幸见状也跟着起身，“照你这么说，那你更不应该指责我了，这里是游戏，他们都是npc，你为一个npc和我置什么气？”

　　“回到现实，他们认识你吗？”颜堇又摇了摇头，“不对，可能都没这号人。”

　　“颜堇！”张闻喝住她。

　　“对嘛，您是警察，时刻以人民利益为先，”颜堇坐下，“哪像我这种人，就知道算计。”

　　“这事也没什么的，”林幸拉着他的手臂，“张闻你就别想了。”

　　“你也觉得她做的是对的？”张闻又看向林幸。

　　后者有些心虚，“不…对吗？”

　　张闻被气笑了。“你们都是富二代，自然站在一起，倒是我不配了。”

　　林幸推了他一下，“咋？你想散伙？”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闻扶了扶金丝眼镜框。

　　“哎呦我这暴脾气。”林幸一把摘掉他的破眼镜，“现在跟我讲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前干什么去了？”

　　“那是以前我没看透你们！”张闻说道。

　　“好你个张闻。”林幸抬起手握拳。

　　颜堇瞥了眼两人，抬步离开。

　　见颜堇离开，林幸气的也放下了手，他坐到颜堇的位置上，“我说你们两个，不吵架是不吵架，一吵架就是闹绝交的那种。”

　　“你明明知道颜姐父女俩关系好不容易缓和点，她想帮颜叔叔拿到延桐市的项目还不是说明她心底里在乎这份感情。”

　　“可裴呈襄酥就活该受委屈吗？”张闻还是不赞同。

　　林幸抬手，“是，咱们是箐城六骏不错，是好朋友不假，可你扪心自问，裴呈襄酥两个人加起来的分量，会有张阿姨在你心里的分量重吗？”

　　“每个人的定义都不同，颜叔叔给的是颜姐渴望了十几年的父爱，况且说一句在理的，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颜姐作证，让高家丢了面子，不痛不痒的小惩罚，他们会把这笔仇记在谁身上？颜姐？他们敢吗？最后倒霉的还是裴呈和襄酥。”

　　“这对他们来讲，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张闻屈膝坐下来，抿着唇瓣。

　　“你就是关心则乱，没有客观分析。”林幸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张闻抿了口水，“可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林幸问他，“你信不信，第一天把他们扣下，第二天就得放人，估计都不到一天。”

　　张闻站起身，“是我轴了，我去给颜堇道歉。”

　　“这才对嘛，走。”

　　两人结伴出去，“不闹散伙了？”

　　“啊！”林幸被吓得挂在张闻身上，定睛一看，女孩淡然的靠在门上，仿佛等他们好久了。

　　张闻笑道，“不闹散伙了，对不起颜堇。”

　　颜堇喝了口咖啡，将杯子塞到张闻手里，“扔了我就原谅你。”

　　三人相视一笑。

　　十年的交情，怎么可能说散就散。

　　林幸看了眼时间，“五点多，还早，Meet酒吧走起？”

　　“走。”

　　Meet酒吧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酒吧，在这里，你可以在昏黄的大厅坐下品酒，可以在二楼的单间发泄脾气，可以在三楼的房间过夜。

　　这里是孤独者的收容所，是悲伤者的安慰地。

　　“hi！堇！幸！闻！你们终于来了！”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中英混血儿，眼眸带点绿，像祖母石一样耀眼。

　　林幸笑着说了一句，“来看看桑哥哥有没有找到嫂子啊！”

　　之前因为不清楚状况，三人也没想着来这里，既然确定这个游戏不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那就好好享受喽~

　　桑磬白了他一眼，“过来擦杯子！”

　　林幸张闻两人乖乖过去帮忙，颜堇坐在高脚凳上，随手拿起吧台上的谱子，“这是rise的新曲子？”

　　桑磬点了下头，“哎？我的新杯子放哪去了？”他转去后面找杯子。

　　林幸见桑磬离开，“说起rise，你们有什么印象吗？”

　　张闻边擦边说，“我记得你们走后，我来过这里几次，从2049年，rise的曲风大变，从暗藏积极变为悲伤低沉。”

　　林幸有些疑惑，“我一直不明白，rise的音乐天赋不在我之下，为什么未来没有听过TA呢？桑哥也不告诉咱们。”

　　颜堇看着谱子道，“现在的曲风还没变。”

　　桑磬走过去将开始营业的牌子挂上，又关掉灯光，开启晕黄灯。

　　“估计一会儿就有客人了，你们去二楼做准备吧。”

　　“OK！”林幸放下杯子，比了个OK的手势。

　　颜堇拿起谱子，“桑哥，您看我们都唱了三年rise的歌了，什么时候让我们见一见？”

　　桑哥将椅子放整齐，“你们就别打这个主意了！rise可是个神秘人，连我都没见过TA的真容。”

　　“连桑哥你都没见过？”林幸睁大了眼睛，“不怕TA骗你啊？”

　　“朋友介绍的，说可信，好了好了快去吧。”

　　三人走进二楼里间的传声间，架子鼓，吉他，贝斯，电子琴等乐器安静摆放着。

　　“宝贝，想我了吗。”林幸抱起吉他抚摸着。

　　颜堇坐在架子鼓前，将谱子摆好，张闻站在电子琴前。

　　三人试了下银色，又一起弹了一段，上手很快。

　　半个小时后，

　　房门被推开，“客人来了，先唱rise的新歌，之后看客人点歌。”

　　“OK！”

　　《Light》

　　音响传出林幸弹响的第一个音符，低沉的音色，宛如大地的沉稳心跳。紧接着，张闻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舞动。丰富多样的音色瞬间弥漫开来。

　　坐在鼓凳上的颜堇，眼神专注而坚定。她手中的鼓槌灵动多变，在鼓面与镲片间来回穿梭。

　　三人似闪烁的星光，点亮了整个音乐空间。

　　低沉的男音，林幸微微垂眸，唇瓣轻启，

　　“在清晨微风中轻轻张开眼
　　窗外的鸟鸣，似希望在召唤，
　　昨日的疲惫已被夜风干
　　新的旅程勇敢去探”

　　张闻不疾不徐拨动琴键，

　　“走过那街巷看人群熙攘
　　每张笑脸都有梦在闪光
　　就算有风雨偶尔会迷茫
　　心中的希望不会散场”

　　颜堇的声音坚定又带有独特的音色，似乎拂去一切阴霾。

　　“我们向着光一路去闯
　　把那阴霾远远抛在后方
　　脚步坚定不慌也不忙
　　梦想在前方熠熠发亮
　　在那山顶上拥抱这风光
　　汗水的味道是努力勋章
　　挫折的模样也别忘收藏
　　它让成长更有重量”

　　在这一方天地，架子鼓、贝斯、电子琴与歌声紧密协作，共同演绎出一首动人心弦的乐曲。

　　整个酒吧的听众默默聆听着来之不易的心灵上的安静。

　　待三人唱完，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

　　林幸喝了口水润着喉，“真是想亲眼见见rise。”

　　张闻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每次唱完rise的歌你都要说一遍。”

　　林幸哼了声，“我这是对大神的膜拜，向往，凡夫俗子，自然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我是凡夫俗子。”张闻附和的点头，也拿起矿泉水喝了口。

　　三人下了楼，“辛苦了。”桑磬说道。

　　林幸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只要给瓶酒……”

　　桑磬抬手制止，“未成年不可饮酒，这是底线。”

　　林幸叹了口气，“好吧。”

　　“放心，等你们三个成年了，我会给你们每人送一瓶最好的酒当作成年礼。”桑磬承诺道。

　　林幸眼睛一亮，“桑哥我可记住了啊，记住了！”

　　“少不了你的。”桑磬笑道。

　　“酒鬼。”颜堇说道。

　　张闻微微一笑，“那桑哥我们就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桑磬提醒道。

　　“知道了！”林幸背着身离开的时候抬起手挥了挥。

　　音乐还在继续播放，客人还在喝酒，大厅依旧没变。

　　八点，正是高峰期。

　　街道旁边安安静静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你们先回吧。”颜堇停下了步子。

　　张闻两人看了眼那黑车，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