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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火车的轰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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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暑气蒸得柏油路发软,空气将余幼桉眼中景象扭曲。
汗水从额上滑到颈间,最后没入衣襟。
与此同时,绿光乍现。
余幼桉顾不上擦汗,与一旁的好友林枳苏抬腿走过斑马路。
林枳苏穿着短袖短裤,脚上踏着新买的凉鞋,脸颊发红。
手机在衣兜里嗡嗡作响,她烦躁拿起。
手指对手机一顿乱戳,不知看到什么,她眉间躁意散去,抬起头看向一无所知的余幼桉,眼神莫名。
南禺气候暖,十分靠近赤道冬天也不甚寒冷,更不用说现在正值盛夏,衣服紧贴二人后背,触感黏腻得人难受。
两人走进树阴里,阳光刺眼又辣人。哪怕树叶茂密,光线依旧顽强地挣扎出叶间缝隙,在地面上撒下斑驳几点。
林枳苏坐在石墩上,又莫名看了余幼安一眼,终究还是什么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又看向余幼桉,眼神揶揄十分猥琐:“听说他也来了……”
余幼桉本想抬腿去买水的脚步一顿。
林枳苏玩味地欣赏好友逐渐变红的耳尖。
少女也知晓好友的恶趣味,转过身瞪着一双水润的眸子看着她。林枳苏自知理亏,催促余幼桉赶紧去给她买水,其他好友也快到了。
余幼桉走过弯曲小径,野花与青草生在路与墙之间的缝隙中,花草的头高仰,随她动作带起的风摇曳,如同在为她引路。
她脚步加快,心跳声在耳中直穿脑海,挥之不去。
初见一角的学校围墙似乎离她十分遥远,她停下脚步,一只手轻轻扶上心口。
踌躇半晌,转身往小卖部去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喜欢养猫,余幼桉和林枳苏初中时都喜欢去小卖部喂猫。
因为猫的缘故,小卖部迎来了许多顾客,猫也不认生,见了人便粘上去,很招人喜欢。
进门时余幼桉左右见不着猫,心中惋惜,大概是去外头玩了。
老板娘在里面吹着空调,认出她热情招呼她随便拿点什么。
余幼桉心里有人,拿水的动作很快,临走时老板娘硬塞给她一包一块钱的干脆面。
往回走,绕过几条小巷,又重新回到那面墙前。
墙还是那堵墙,只不过墙头多了个少年。
少年就坐在那截坍塌的围墙上,生锈的铁丝网在他头顶蜷成荆棘王冠,蓝白条纹校服裤卷到小腿肚,露出嶙峋的踝骨。
他偏头凝视校门前的火车轨道。
说来好笑,余幼桉与好友这一行是来看母校的。
现在早已放假,在林枳苏邀请她时她是拒绝的,但耐不住林枳苏的软磨硬泡。
没想到能见到祁肆淮,突然庆幸自己来了。
余幼桉低声道:“你也来了吗?”
墙头上的少年闻声转头,他漆黑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深眸映照出她的面容。
“你也是来看学校倒闭的?”
祁肆淮扯起唇角,声音很轻。
余幼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闷声说:“嗯。”
她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少年那双眸。
偏头时不经意扫过少年带着血痕的手,血痕很细,应该是爬墙时不小心伤到的,细密的血珠干了,余幼桉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还不下来吗?”她双手攥紧红塑料袋。
“死不了。”少年扬扬眉,口中如此说,但身体还是乖乖跳下来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余幼桉站在芒果树下,树叶繁盛,夹着微风夹着热气吹落几片发黑的叶片,芒果香绕在二人鼻间久久不散。
树枝摇曳,影子向少年伸去。只不过那影子摇摇晃晃,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还未碰到他就停下了。
祁肆淮向前走了半步,树荫彻底笼罩他。
“借瓶水。”
余幼桉手比脑子快,等她回过神时,祁肆淮早就仰头喝水了,喉结滚了两三下,水渐渐在塑料瓶里消失。塑料瓶在半空中滑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最后精准投入垃圾桶。
祁肆淮脑海里浮现家里的东西,后着脸皮道:“要不要打个赌?”
少女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只愣愣点头。
往下走,熟透的芒果粘在斜坡上,有些芒果被路过的车辆无情碾过,汁水溅在周围,蚂蚁密密麻麻聚在那里。
祁肆淮和余幼桉两人的影子照在蚁堆上,蚂蚁察觉到危险,一哄作鸟兽散。
祁肆淮继续走,余幼桉默默绕过蚁群。
烈阳洒在铁轨上,反射光线让余幼桉不自觉眯起眼。
南禺是个三四线的小城市,这道火车路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它建在菜市场一旁,每每有火车驶过,巨大的轰鸣总能吓哭与家长一起买菜的小孩。
祁肆淮紧紧盯着红色塑料袋里若隐若现的干脆面,上面皮卡丘的图片他再熟悉不过。
他不喜欢吃零食,但他有收集癖,之前他买过两大箱这个品牌的干脆面,打算将里面的小卡收集全套。
可他又是那种抽卡大保底歪常驻还二命的非酋,所以开了两大箱,依旧还差一张小卡。
本来是放弃了,看到余幼桉手里的干脆面,他又想起有人和他说过高一七班的余幼桉同学是“南禺第一欧皇”,思来想去他打算试试这个“欧皇”的水平。
感觉自己有点虾头了,但他是不会放弃填满他的卡册的。
赌注是余幼桉的一包干脆面和祁肆淮的一枚港币,二人赌十分钟内火车轨道是否有火车经过。
一分钟四十秒,余幼桉将塑料袋放在地面上,祁肆淮双手插兜。
五分二十七秒,以塑料袋为中心,周围地面打湿了一片。
祁肆淮一手把玩硬币,指尖描绘伊丽莎白女王的浮雕,一手那手机,偶尔垂眸看计时器。
在十分钟即将结束的最后二十八秒,铁轨突然震动起来,声音由远及近,列车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卷起灰尘和热气呼啸而过。
祁肆淮低眸看余幼桉,语调里有不可察觉的笑意:“你输了。”
余幼桉一抬头,便直直撞进他的眸中。
此时,曾是无数小孩噩梦的“恶鬼嘶鸣”在她的耳中盖不住自己的心跳声。
火车的轰鸣如同在为他们伴奏,响亮急促又难以平静。
余幼桉眼睫颤动,慌忙捡起塑料袋,将干脆面递给祁肆淮,七节车厢刚好驶完,呼啸着往别处去,被卷起的尘埃重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