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卜辛

6、鬼 好言难劝想

　　这是我搬到老宅子的第二年。

　　虽然是个旧小区，但这腐朽的气息正适合我，而且邻里邻居也不排斥我，除了楼下那个古怪的老女人。
　　她是个半瞎神婆，每次见到我，总会用一种怨毒的神情和诅咒的语气诅咒我，说我身上缠绕着一个男鬼，他怨气冲天，若长此以往，他便会控制着我，让我自杀，从而夺取我的身体。

　　“所以，你会控制我，杀了我吗？”望着半空中的虚影，我捏紧神婆给我的那枚符，问道。

　　“不，会。”他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孩，一字一顿，却说的格外坚定。

　　我笑了笑，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他缠上我的身体时，我会有强烈的窒息感。
　　第一晚住到这里时，我很不适应，可两年过去了，早就成了一种享受。

　　我举起那黄色的符，在他面前撕成两半。

　　“那你爱我吗？”
　　鬼的脑子理解不了深奥的爱，白色虚影机械一般歪歪头，同时在我脑子里响起巨大的、生锈机器一样的咔哒声。
　　“爱，”我凑近他，“就是你想和我待在一起，看不见我就会痛苦的想去死。”

　　“那，我……”那团虚影看不见五官，我只能感受到他冰冷的气息，慢慢抚上我的脸侧，我按住他的手，从脸侧滑到脖颈，引导着他掐上那脆弱的部位，他说，“我，爱，你。”

　　第二天，我又遇见了那神婆，她把头探出门外，盯着我从楼下走下，然后扭曲着脸骂道：“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是对着我说的。

　　我停下脚步，转头，露出一个惨白的笑。
　　又有什么所谓，反正是我先引诱的他。
　　我，已经是个鬼了。

　　我不知道是第几天了，家里太昏暗，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听到楼下警车的鸣笛，我拉开窗帘，阳光晃得我眯上眼睛。
　　哦，原来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死者男，年24，是该小区3幢302的租户，跳楼原因初步判断为自杀，生前曾与有精神病史的女友同居。”

　　我站在三楼窗户，低头冷眼看着楼下的警员。
　　“你在，看，什么？”身后又贴来冰块一样的寒意，我微笑着，知道是他来了。
　　我循着冷气摸上他搭在我腰间的手：“看几个麻烦的家伙，你先回房间等我好吗？”
　　真是稀奇了，明明是个鬼，可我莫名就是觉得他生气了，仿佛孩童置气一般，他说：“那，你不许，和他，们说，话太久。”
　　我回过头，吻上他的唇，他这才开心了一般，回了房间。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响起和刚刚楼下那如出一辙的声线：“房东，开门吧。”
　　我就站在门后，为什么要叫房东开门？
　　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生气，门就被打开了。
　　外面围了一堆人，多的是八卦的，看着就恶心。
　　我厌烦的收回眼。
　　下一刻，警员和我那位房东穿透我的身体，进了我的房间。

　　穿透？
　　我的身体？
　　我低下头，身体还保留着被人穿过时留下的涟漪状波纹。
　　“咯咯咯。”耳畔传来怪异的笑声。
　　又是那个半瞎神婆。
　　她张开掉了一半牙的嘴，我清楚的看见她的口型，是个“鬼”。

　　我退后几步，死死盯着她，然后转头跑向窗户边往下看。
　　楼下一具男尸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脑后溢出差不多与他等大的血。
　　脸朝上，惊恐的看着我所在的方向。
　　我弯下腰。
　　平凡无比的脸，没有任何记忆点，就像他的白雾一样普通。
　　只有那头长发，平添几分阴郁。

　　男尸的死状印在我眼里，我咯咯咯冷笑起来，原来我早就死了。

　　门外，半瞎神婆咧嘴朝我笑：“阴日送阴鬼，送你早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