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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惊!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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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火的婚礼在下个月初三,据说那天鸡日冲龙,宜婚丧嫁娶。
请帖上写的新郎江火,新娘夏晚凉,敬请良友石芊芊出席婚礼。
石芊芊做了指甲,十分耀眼的金属亮片,戳在我眼前,我有点担心那些碎片会碰进我眼睛里。
“程西也,你是不是个男人?”
她把请帖甩的刷刷作响,“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拿眼瞥她,“不认识字,文盲。”
石芊芊也突然想起来我大学肄业的事了,只好讪讪地收起来请帖,缩进椅子里。
“哎,程西也,让带家属去呢,我又没有男朋友,你要不要……”
我一口干了咖啡,按铃让小菲来续杯。
“不要,”我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石芊芊,人家没请我。咱们以前班里有些人约江火过单身夜,发朋友圈还得把我屏蔽了,知道吗?”
小菲怀孕了,已经五个月,她很瘦,到现在也不是很显怀。我打发她干点续杯和整理吧台的活,这小姑娘整天乐呵呵的,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
她坚持学做咖啡,拉花也做的像模像样。
“老板,你都喝了四杯了,咱们这真的是现磨啊。”
“干嘛,我又不是付不起。”
小菲吐吐舌头,“我怕你睡不着,晚上又起来缝十字绣。”
石芊芊一口咖啡喷进了黑森林里,一点儿也不淑女的哈哈大笑,“程西也,也哥,改行大家闺秀了?”
我白她一眼,不准备说话,现在是下午四点,我的生意才刚刚开始,我还得去工作。
“谷堆”是家书店,但是生意欠佳,就在我们楼上,所以他的店长打出来卖店广告,我立刻和他谈了价格。
现在上下两层一通,我就成了咖啡书店的老板。
下午四点,有放了学来吃喝谈恋爱的,还有正八经儿找地儿来读书的。
石芊芊死活不走,非说服我去参加江火的婚礼。
石芊芊:“你不是放下了吗,那正好去走一圈,证明你就是不care了。”
我把雪克杯上下翻动,抽空捉忙搭理她,“我的姐,八百年前那次交锋我差点玩完,这么些年没啥长进,听说人家夏小姐还成了博士,我再去找虐,那就是孙猴子见了如来佛,被压得死死的。”
当年在高中,我和江火是好到上一张chuang的哥们,石芊芊和夏晚凉都是名门之后,当然区别在于石芊芊是纨绔,而夏晚凉是大家闺秀。
我们四个本来是各自为营没啥交集的,坏就坏在我因为缺钱接了个家教的活。当时说好了只教语文英语,这小孩又变卦,要跟我学物化生,我还能会这些东西,于是我拒绝。这小孩当时就气哭了,因为他爸妈不想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给她又找了一个老师来补物化生。那个老师40多岁,这小姑娘一初中小孩,有代沟。
然后她不配合我上课,我念阿波次的额佛歌,她非得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我忍不住跟了一句,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然后这小孩她姐姐带着同学回来了。
我真想不到,石茵茵的姐姐能叫夏晚凉。她就算跟母姓,那好歹也叫个石早暖,石晨温吧。
石茵茵的妈妈大概是觉得她女儿这样折腾我怪不好意思的,给我硬塞了一盒西洋参,还让她懂事的大闺女下楼送我。
江火还骑着他那辆拉风的庞巴迪,准备接我回家。然后就看见了我,身后的夏晚凉。
其实我早该想到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即使我不是个男的,我的家世也不足以让江火和我在一起。
哇哦,家世。
关于江火和夏晚凉现在的事,我也不想知道。如果不是石芊芊今天来这甩张请帖,有些事我都快忘了。
石芊芊的指甲敲敲桌面,“不是我说,你怎么了这是?也哥,你之前多酷,你现在就在这干些娘们唧唧的事……”
石芊芊绞尽脑汁笑话我以达到激将的目的。
我一点不怕人笑话。要说笑话,石芊芊一个富豪千金,小姑娘的笑话才几斤几两。
我听过更加刺耳的话,世界上总有人,看着别人痛哭流涕,撕心裂肺,会开心的笑出声。
“芊芊,我还叫你芊芊是因为我住院没钱的时候是你帮我交的住院费,这是咱们俩的交情。如果你再提江火,再提之前的事情,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石芊芊瞪圆了眼睛,她开过眼角,一旦做这个表情就像生吞了牛蛙一样。
“程西也,你真的变了。”
石芊芊拽起包就走,红色高跟鞋磕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愤恨。
我当然知道我变了。
我变怂了。
很怕招惹事端。
怕以前一切,我不怕的事。
人死过一次就会格外怕。我自己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命,不想莫名其妙再丢一次。
小菲端着盘子在旁边看我。
“老板……”
我按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身,“挂个打烊的牌子吧。”
周五的下午人总是格外多,我提前关门会让很多小朋友老朋友无处可去。
一对情侣牵着手,从外面向里面张望,他们一直在说话。
我知道他们觉得奇怪,老板就好好的坐在柜台旁,为什么不开门营业。
我也很奇怪。
对面墙上是之前来店里的人粘的各种便签。
我不提供这种东西,却默认它们的存在。
小菲时常会去买漂亮的贴纸,放在小桌上。
——scx我爱你!我爱你!就算死老刘抓到我们,我也爱你!
——挣钱买房子加油!
——我一辈子都恨你,你去死吧!
——哥,你女朋友跟我了,对不起……
——我喜欢男人,怎么办?!
——那你就喜欢呗,谁还拦着你?
——肯定是男的呗。
——任重道远。
——说自己是同肯定还没和女生交往过吧。
——滚,一群臭流氓。
程西也撑着下巴,一张一张看过去。小孩子的话都很无聊,你爱我啊我爱你。大人们都很现实,挣钱啊快结婚。
还有几张惊世骇俗的。
老想杀人啊,世界要完蛋什么的。
小菲也贴过:希望小宝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砰砰砰——”
外面的天空已经擦黑,围着的情侣们都散开了,程西也没开灯,挂着打烊的牌子,还是有人不死心。
“程西也!开门!”
我把眼神瞥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
“程西也!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我可能这辈子注定跟江家人过不去。
江飞星三天前打架,让人家追的没法了,我正好开门,让他钻进来躲一会儿。
这一躲不要紧,我感觉他是要赖上我了。
小菲在楼上准备晚饭,我一个人对敌不利。
江飞星看着程西也站起身,跟耳聋目瞎一样,径直往楼上去了,也顾不得这是在大街上,周围还有多少人了,扯开嗓子就喊:“程西也!我喜欢你,你开门!”
江飞星看着程西也踉跄一下,知道他听见了,于是喊的更大声了。
我真的服气了,我长了二十六年真是从来没这么服气过。这小孩儿不怕冷眼不怕拒绝,挺死了要上。
我踱步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瞅着这位小弟弟。
“您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才屁大点就喜欢来喜欢去的,滚回家写作业去。”
江飞星额头顶在玻璃上,一双杏眼就死盯着我。
小菲从楼上下来,差点摔个跟头。
“老板,你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小菲摸到灯的开关。
我无奈的站在光亮里,看着江飞星。他还会放电,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吐舌头的。
小菲看到门口的僵局,赶紧大叫:“哎,这不是前几天那小孩吗,老板,你快放人家进来啊,万一人家急着买参考书呢!”
女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找理由的生物了。
我戳盘子里的面条,江飞星就看我。
小菲只会在一旁嘬面条子和追剧。
我努力平静的和江飞星对视,“你,小朋友,吃完饭马上回家,懂吗!”
江飞星无辜的回望我,吊灯映在他眼里跟戴了卡姿兰大眼美瞳似的。
江飞星:“程西也……”
我“啧”了一声,“没大没小了啊。”
江飞星:“哥……”
我:“叫叔。”
小菲在一旁赶紧接上,“叫姐就行,我不介意。”
江飞星幽怨的瞥了一眼小菲,然后可可怜怜的开口,“叔……”
我赶快告诉他,“叫爷爷也没用,我这是充其量是家书店,不是酒店也不是慈善机构,你休想我再收留你。”
小菲的狗血剧正放到男主角昏了头,冤枉女主,还赶她走。
“我这不是慈善机构,不欢迎你的表演,你走吧。”
感受到我的目光,小菲赶紧把声音关小。
“江同学,真的,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想看书,明天再来,明天周六想看多久看多久,今天,快回家睡觉去。”
我已经很语重心长了,慈眉善目,循循善诱。
江飞星听不懂人话,低头扒完面条一抹嘴就说,“今晚我洗碗。”
行吧,一个两个。我的意见压根不重要,人家自己个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懒得赶人,低头吸溜面条。
明天给他们老师打电话,看他还敢不敢……明天周六,那就周一,反正能让他麻利的滚蛋就行。
现在这臭小子和小菲真是统一战线。
江飞星:“小菲姐,上次的房间,还有吗?”
小菲慨而慷:“有啊,房间还能长腿跑了,你待会去老板屋里抱几个枕头就行。”
小菲一边摆碗,还一边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啊,这样你爸妈多担心啊,待会打个电话吧。”
江飞星一下就耷拉了:“用不着,我爸妈闹离婚呢。”
小菲又道:“天可怜见的,老板真狠心,这样还不想收留你。”
我在外面清点库存,假装听不见他俩的屁话。
“叮——”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没想注意。
这信息却跟中邪一样,一条接一条。
陌生号码(1):哥,我没想结婚。
陌生号码(2):程西也你不怕遭报应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好,此处应有掌声。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宋平生新号:西也,有空聚聚吧。
廖医生:带小菲来做个检查吧。
我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