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篡位日志》竹野生

91、第九十一章 冷眼幽禁夺

　　高内侍是被人擒回来的，他见到公主在此作威作福，还以为皇帝不知道自己背叛一事。
　　他跪在皇帝跟前，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语气中带着惊愕与慌乱，“陛下，太子他，逃了。”

　　皇帝没有先治他的罪，而是望向了齐明娆，他还以为是和她有关。
　　这一眼，没有感情，全是试探。

　　“父皇何必看我？若是齐明礼登基，父皇以为他会留我一命？还是皇后娘娘会留我一命？”齐明娆说着说着笑了，真有意思，父皇一面对自己百般提防，一面又将自己当成个傻子。

　　他们几人之间何苦一下变得如此苦大仇深，除非是那件事。

　　“你都知道了。”

　　二人此刻是将这最后一张脸皮撕下了，父女情深的戏码演了几十年，该腻了。
　　就算皇帝还想演，齐明娆也不想奉陪。

　　父女做成他们这个样子的，天下少有，但皇家常有。

　　皇帝现在倒是坦然接受了自己被女儿圈禁起来的事实，时时挂怀，他怕自己等不到明天就被气死。何况，他不相信齐明娆真的会杀了自己。

　　“父皇，药凉了就不好了，就让儿臣亲自来伺候您用药吧。”

　　起初，齐明娆还有几分好感耐心，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喂药，后来皇帝那张脸看久了，她开始觉得有几分恶心，喂不下去，干脆直接捏住他的鼻子往下灌。

　　从青黛手中接过手帕，胡乱擦了几下，不至于叫皇帝太过于狼狈。

　　齐明娆从殿内走出来，又拿了块新的帕子擦手，“传令下去，就说父皇想见见六皇子。”
　　“殿下，秋江楼出事了。”
　　宫门一开口，蒲葵安排的人就将消息递了进去，她本不想让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可事关何柒蕊和款冬二人，她不敢不报。

　　现下何柒蕊身边无人照顾，蒲葵又安排了两个人到她身边伺候，何况还有个重伤的款冬，必须要有人照顾。
　　何柒蕊身边原先是有两个丫头，昨夜都在睡梦中被人解决了。

　　款冬身上穿着的衣裳染了血，两个丫鬟早早替她换了下来，身上带的东西也都被收拾好了放在一旁。

　　受了重伤，不好再挪动，款冬现在就躺在何柒蕊的床上，面色惨白，就连呼吸都很弱了。
　　一大早，蒲葵就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摆了出去，好让伤者得个清净，好好将养着。

　　何柒蕊想着先把款冬的东西收起来，多是些轻巧的首饰。

　　这两年款冬本想着不在齐明娆面前当差，偶尔让何柒蕊帮她打扮打扮，好几样都是何柒蕊送的。

　　最格格不入的怕就是其中那一条帕子，何柒蕊想着这帕子都破成这样还留着，想必是她平日里十分珍视之物。
　　或许放在款冬身旁，闻着熟悉的气味，她能够更快醒来。

　　偶然一瞥，何柒蕊注意到上头别致的刺绣，是一朵荷花，非常蹩脚，可以看出绣它的人手艺极差，大约是个初学者。

　　她立刻翻转手帕，背后果然歪歪扭扭绣着一个“朱”字。

　　一个丫鬟上前想帮她，凑近了却发现，“咦，方才都没发现款冬娘子这帕子上还有字。”

　　“你说这是谁的东西？”何柒蕊着急得抓住她的衣襟，她当然知道也听清了那个名字，可她实在是太难相信这个事实，以及事实背后她自己的猜测。

　　何柒蕊的举动吓了丫鬟一跳，她怯生生开口，“这是款冬娘子的物件。”

　　“你再说一遍，你说这是谁的东西？”

　　蒲葵抓住何柒蕊的手，让她慢慢松开，放了丫鬟离开，“她说，这是款冬娘子的信物，公主怕自己出事，想让她届时和你一同离开。”

　　所以公主知道，蒲葵姐姐也知道。
　　那么，款冬她自己知道吗？不，她大概是不知道的，按照她的性子，是藏不住的。
　　而且……

　　“原来她一直在我身边，原来公主早把她送到我身边。”

　　她的妹妹，已经长这么大了。
　　款冬，竟然就是她的妹妹。

　　天哪，要不是自己没用，妹妹也不会为了救她而昏迷不醒，若是妹妹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还有什么意义活在这世上。

　　“我妹妹她……我是说款冬她，是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蒲葵回忆起当年陪公主去渠楠掖的情景，那时候款冬就已经在那很久了，问她的过往一句都答不出来，幸而宫人的来历都有登记造册。不记得过往，于公主而言是一件好事，她是公主在渠楠掖选下的唯一一个大宫女。
　　多年后多番打听，公主寻到了款冬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彼时何柒蕊还在教坊。
　　起初，公主并不打算救下她，却在见到她的倔强后动摇了。

　　世事无常变迁，终是到了这一日。

　　蒲葵点点头，“大约是的，不过，你们分别的时候她还太小，怕是原本也记不住太多事情。”

　　门被轻声敲击了两下。
　　“我要进宫问诊了。”何柏仁打了个哈欠，他一晚上没睡，困煞，还想着赶紧进宫走完今天的形式，再寻个地方补觉。

　　他顺势把闻人芩往里面一推，自己毕竟是个男子，不好一直窝在女人堆里，还是留个女大夫便利，“我把她留这了，有什么问题都让她处理。款冬的情况不好，要是再有问题恐怕……总之，再有问题我也帮不上忙了。”

　　医者仁心，偏他是个游走在生死之外的。
　　闻人芩慢慢理解他的意思，却实在无法认同他的做法。

　　过了好几个时辰了，何柏仁一闻，屋里仍旧是一股浓烈的药气与血腥味混合的味道，让人不由得回忆起凌晨时的紧迫情形，自己再晚来半刻钟，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公主先前赏他的以及让他研究的外邦奇药，一夜之间全用尽了。

　　若不是方才特意重新沐浴更衣，晚些时候到哦两公里定会又叫人察觉到异样，问起来也不好解释。
　　毕竟自己是御医，此时又负责照料皇帝的身子，未得皇帝准允是不可替其他人问病诊治的。

　　款冬的伤，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勉强是保住了她的命，剩下的，就全凭她的造化了。

　　好生可怜，何柏仁忍不住又提醒一句，“喂，那位何娘子，你自己也受了伤，记得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吃饭，否则我的小徒弟怕是照顾不过来。”

　　何柏仁见着紫宸宫门口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后宫之人，就快将门口围个水泄不通。

　　打从六皇子这里开了头，宫中嫔妃和公主都吵嚷着要见皇帝。
　　尤其是未曾生育的嫔妃，大多尚是正值韶华，哪舍得剪了头发做比丘尼，从此青灯古佛孤苦一生。

　　“我要见陛下。”

　　玉昭容被齐明娆推出来处理，总不好让人一直堵在这，成什么样子。
　　“几位妹妹，陛下因着太子之事大动肝火，不愿见旁人。妹妹们要是有什么要和陛下说的，本宫自当为妹妹们转达。”

　　“陛下，我等理当伴陛下左右侍疾，昭容娘娘一人霸占着陛下是何道理？”

　　“本宫只是个传话的。”玉昭容为众人让出一条道，“有不怕陛下斥责的，或是不要命的，尽可进去冲撞。”

　　她让开了路，众人反倒是安静了，陛下现在如何她们都不清楚，要真明知陛下不愿见还非要闯进去

　　还真有不信邪的，“有何不敢？”唐美人带着自己的侍女往里走，一路上再没有人阻拦，直至走到寝殿里寝殿门口，竖着一块屏风。

　　“陛下！”唐美人正欲绕过屏风往里走，却忽而听见一阵咳嗽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自屏风后传来的严厉斥责。

　　“是谁如此放肆！朕说了，除了玉昭容，其他嫔妃朕一律不见，你是巴不得朕早点被你气死吗？”

　　唐美人这才慌了，一时连跪下请罪这种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众人听不清里头的动静，却真真切切地听见了一声砸杯子的响声，似乎是陛下动怒。

　　“来人，把她拖出去，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唐美人腿一软，才知道跪下求饶，“陛下，臣妾知错了。”

　　可皇帝并没有因此而心软，反倒是让人快些将她带走，顺带着，关上了寝殿的门。

　　两个内侍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的方式将唐美人拖了出来，
　　唐美人口中依旧在向皇帝求饶，粗粝的地面将她脚上那双精致的胭脂红绣鞋一点点在地上磨破。

　　妃嫔们见她被拖出来，自觉让出一条道。

　　玉昭容讪讪一笑，“妹妹们，可还有事？”

　　站在最前头的嫔妃往后退了一步，“没，天色不好，我等先回宫了，还辛苦昭容姐姐好好照顾陛下。”

　　几个人一块行李转身离开，时不时还有人说一句，“快走。”
　　“走啊。”

　　回到寝殿，望着床上正在昏睡的皇帝，玉昭容探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这一举动被齐明娆瞧见，一点都不避讳地笑话了她两句。

　　两人双双往外走，在偏殿坐了下来，随口闲聊几句。

　　“他的赏赐你能多得自是你的本事，趁着现下多捞些也好，往后……我可就不给了。”
　　齐明娆抱起十二公主，让她能够得着桌上的点心。

　　“诶，小娃娃少吃些甜食，这牙才长好没多久。”玉昭容把她放在地上让她自己玩，就是不想让她多吃，没成想，还是吃到了。

　　十二公主咬了一口点心，把剩下的递给玉昭容。

　　“这孩子，跟她爹真像。”

　　玉昭容听了这话，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外头忽而响起一两声淅淅索索的声响，极轻。
　　齐明娆随手取下一支簪子，朝着窗户一掷，一声惨叫随之传来。

　　几个宫人很快就将人带了进来，是一个小内侍，面孔有几分熟，想来在紫宸宫伺候了有些年头了

　　齐明娆假作同十二公主玩游戏的模样捂住了她的耳朵，“杀了他。”

　　十二公主不懂，反而笑得很高兴，在齐明娆松开双手之后，自己也捂着自己的小耳朵。

　　齐明娆对着玉昭容叮嘱，语气从容，仿佛方才从未发生任何事，“明日，就别出来了，把宫门锁死了，谁敲门，都不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