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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郎君空忆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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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不在身边时,回忆是唯一处方。
夏夜闷热,倒让人格外的想起那一夜的春。
是春日,亦是春情。
聂祈亨上身不着寸缕,跪伏在齐明娆脚边。
鎏金的博山炉里,点了新的香,是她平日里最爱用的,这样的香,江南买不到。
一缕烟自博山炉里飘出,在室内逐渐散开,馨香弥漫。
烟气袅袅,像是缠绕在人身上的丝带,又像无声的低语。
齐明娆斜倚在贵妃榻上,左手支着头,俨然一副看戏的神情。她褪去了满头珠翠,只在头上简单簪了两朵硕大的姚黄牡丹,除了头发有些许散乱,倒还算是衣冠楚楚。
此刻,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却让人多了几分想亲近之感,随性又漫不经心。
聂祈亨却不再是那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而是她的臣子。
愿做公主裙下臣,胜当皇帝谋臣千万。
瞧着那张脸,齐明娆思绪乱飞。
有时见到他,她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不爽利,她猜想自己大约还是有些忮忌他,自己要活两辈子才能当上帝王,甚至此刻大业还未成,他却可以。
足上是新换的罗袜,她用力一踩,点在他胸口。
而聂祈亨只能被迫仰躺在地上,两只手勉强撑在地上,含情地望着她的脸,有些隐隐期待她想一步的动作。
什么帝王新君,什么救世英雄,都不过是她脚下的蝼蚁。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在他胸口留下一道红痕。
“起来吧。”
她手一勾,顺势将人拉到身旁,又用力扯着他的腰带,将人牵到了书桌旁。
“替我磨墨。”
案上没有旁的墨,只有一块朱砂。
砚台上,剩下了一些先前留下的朱砂墨。
右手轻拿起笔,齐明娆用笔尖蘸了点清水在他身上滑动,“父皇批阅奏折,用的就是这御笔朱砂。”
聂祈亨觉得有些凉,又有些痒,勾得心口更痒,身子跟着一颤一颤。
他有些没大听懂她的意思,是这支笔和那些御笔一样,还是说这支笔就是皇帝曾经拿来批阅过奏章的笔。
可容不得他细想,就被她的声音打断,当然,他亦不想浪费这良辰。
“我想在你的心口写一个名字,好不好?”
她表面是在询问,实则根本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
几乎是下意识地,聂祈亨说出了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一句话,“好,姐姐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固然她确实是比自己年长些,还叫姐姐总觉得有些羞耻。
毫无疑问,这一声姐姐充分讨好了她,很是受用,作为奖励,她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吻,轻柔地,却足以使他动情。
她轻笑一声,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安然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等待他磨墨。
“快一些,天色可不早了。”
磨墨的过程有些漫长,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弥漫,不如丝弦声悦耳,倒惹得人有些犯困。
在这寂静的春夜里,缠绵在人的心头。
等着有些无聊,齐明娆从头上取下了一朵花,简单用地帕子擦了擦,递到他嘴边,有些近乎强硬地捏住了聂祈亨的下颌,使他不得不张嘴。
手指轻轻在他胸口一点,齐明娆总算醒了醒神,“叼着花,直到墨磨好,可不许掉,若是敢掉了,本公主可要罚你。”
花美人美,两相宜。
来不及让他回答,齐明瑶就已经将花塞进了他的嘴里,本也容不得他拒绝。
等她有一日做了皇帝,坐在那把椅上,用上真正的御笔,恐怕能像现在这般需让人时刻陪伴的机会便少了。
可要是让聂祈亨当了太监,就能时时刻刻陪伴在自己身旁了。
只可惜,少了一些趣味,还是免了。
墨已磨好,她用笔轻蘸朱砂,将人拉到椅上坐下,自己则是半靠在桌案上,取下了他口中的花,“写了我的名字,小郎君可就是我的人了。”
“我已然是殿下的人了。”
识趣。
写一个名字是极快的事,齐明娆却写得格外得慢,拉慢了节奏,缓缓地,挠人心弦。
似乎写了名字,她依然有些不尽兴,“这么多墨,我只写一个名字,岂不是可惜。”
顺手一般,她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条红痕,他的脖子白皙,显得那条红痕愈发浓烈
她又回忆起他方才的话,“说话不算数,你我二人来写一封契书。”
什么契书,进了聂启亨的耳朵却仿佛成了婚书。
写着玩罢了。
只是顺手选了张纸,在上头写了这么一段话:我聂祈亨自愿成为大徽元恒安长公主齐明娆的奴,往后绝对服从公主,唯公主马首是瞻,万事听凭公主吩咐。
明日还有旁的事要忙,齐明娆一时没了兴致。
“本公主乏了,你回去吧。”
本以为她会留下自己,聂祈亨有些失落,他早已做好了会发生任何事情的准备,无论在上在下,他都接受。
可惜人家不要他,他也只能顺从她的意思,“那你,早点歇息。”
是自己想得太好了,她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大公主。
快走到门口时,终究是不舍,聂祈亨一转身回到他身旁将她抱住,“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饶是齐明娆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经常做体力活的男人,一时竟然挣不开他的怀抱。
“你这是做什么?”
“牡丹。”
“我在。”
“你是不是嫌弃我?”
“你想多了。”
“你赶我走。”此话听起来倒有些委屈。
纠纠缠缠成什么样子,齐明娆难免要恼,方才还说要听自己的话,此刻就不作数了,“本公主的名声差,所以就可随意留外男在我房中吗?”
“我,我并非此意,我只是……可……”
现下想来,那美好的一晚,结局却是近乎不欢而散。
到了第二日,齐明娆却仿佛无事发生,依旧和他说说笑笑。
那晚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回去洗了,朱砂有毒。”
可聂祈亨自然是不舍得的。
水钟滴滴答答,在某一刻忽地断了。
“郎君,都安排妥当了,可要现在沐浴?”
淮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终是时过境迁了。
若要掀开聂祈亨的衣裳看看,就会发现他的胸口有一个刺青,一个红色的“娆”,和一朵开得极艳的牡丹花。
他原先是想将整个名字全刺上去的,却怕有朝一日自己犯事,连累了她,才作罢。
现在这样就好,一见便知是她,却又有辩驳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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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秋收时节已然过了。
刑场之上又多了不少肃杀之气,所谓秋后问斩,今日原应是安玉的行刑之日,可他早早就死了。
丘南今年大收,特意送了不少瓜果到京城,快马加鞭,倒还算是新鲜。
同瓜果一块送到京城的,还有一封密信,悄悄送到了公主府。
吾乃丘南皇太女施也菘蓝,一年不见,不知牡丹阿姊可还记得我。中原官话文字仍有不熟,勿见笑。早听闻柔岐女王求亲一事,实在佩服。吾素不喜繁文缛节,自不喜男尊女卑。惟愿有朝,大徽之主,亦能如吾两国一般,永昌。
如吾两国一般,此话倒是意味深长,是像这两国一样繁荣昌盛?可大徽自然如此,那就是期待有朝一日她齐明娆也能够和她们一样,走上国家的政治舞台,成为真正的掌权者。
有欲望、有野心,她和她们志同道合,是同类人。
这封信要是落在太子或者父皇手里,恐怕就要成为齐明娆谋逆的证据。
她看完了信,当即就将信烧了,一时想不到给她回些什么,索性先将事放到一旁。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宫里人又开始忙活了。
先前每月到了这个时候,尚服局都会让人送东西来,让司宝司做的新头面迟了也就罢了,连司衣司的衣裳样子和鞋样子都久久未送来。
“先前让你准备的皇后千秋贺礼可都备齐了?”
青黛的耳朵如今好了不少,凑得近也能听清话了,“都齐了,和往年一样。公主,国舅爷从宫里出来了,正往公主府来呢。”
和齐明娆预想得一样,皇帝果然想把王建柏留在京中做事,不过他今日用旁的话搪塞了过去,下次就未必了。
对此,她将自己原先的想法讲给他听了,“舅舅,既然如此,那便辞官吧。族中事务还需要您去处理,二位表兄都还在任职,您只当早些养老了。”
王建柏本也不爱待在这京城,只偶尔放心不下这个妹妹留下的孩子,“如此也好,那我过些时候便回去了。”
齐明娆浅叹口气,舅舅倒是听她的话,只希望就就能和外祖母一起安心待在琅琊,要万事皆好。
“若发生什么事,我会让人给舅舅递信,可若是我未曾向舅舅递信,那旁人说什么舅舅都不要相信。”
旁人要是想要设计她,动不了她,定会对她身边之人下手。琅琊远在千里之外,必须要让舅舅加倍小心。
“好,只是你一人在京中,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意外,咱不要那个位置也罢,你的性命最是重要。可若是你实在想要,舅舅拼尽全力也会让你如愿。”
庭院小石桌上,摆放着两盘刚清洗过的果子,看上去圆润饱满,还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方才二人话间,齐明娆已让人将其中几样果子剥皮,切成了小块。
有了好的东西,自然想分享给身边的人。
这样新鲜的果子,就连京中都少有。
“舅舅,吃些果子吧。”
都是些没见过的瓜果,王建柏觉得有些稀奇,“这都是贡品吧,今日在宫中,陛下也让我品尝过,只是那些果子没你这里的大。”
回忆起今日之事,他连连叹气,他是埋怨自己的,“你父皇今日在我面前好一顿互诉衷肠,说自己多想念你母妃……无非是这些话,可人都没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早知如此,我当年就不该送她进宫。”
提起伤心事,齐明娆自己也恨,恨她不能早一些回来,早一些改变,却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安慰着旁人。“舅舅,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一种选择会最好。”
望着她那张脸,王建柏很难不回忆起当年的情形,在那颗杏花树下,他的妹妹为他斟茶,说着让他放心的话。
“好,你说的都好。牡丹,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
“二郎也很像舅舅呢,舅舅可见过他?”
“见了,是个好孩子,只可惜……”
提到此事,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说下去,恰好到了用膳的时辰,一同移步到饭厅了。
隔日王建柏就进宫向皇帝表明了自己辞官的决心,皇帝见他如此,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叫他再待些时日,等过了皇后千秋再走。
听了这话,齐明娆难免要恼的,“她要害你,你倒不得不留在京中为她贺寿,这是什么道理?”
那坛埋在院中的酒,里头的密信,不知何时会被皇后一党搞“告发”。
王建柏的行囊都快收拾得差不多了,此刻又要拆了,“我想也是不明白,我这个国舅又不是她这个皇后的国舅,多是处境尴尬。”
此事,能引起很多人的不适。
“父皇怕不是想借着舅舅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