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205、告诫 “

　　“奴婢听说，这几年刘成武不在京中，曾浅浅的名声渐盛，二人的关系倒是不像幼时那般要好，疏远了不少呢。”

　　说起这个，盈儿的表情有些疑惑：“既然疏远了，为何刘成武还要替曾浅浅出头，奴婢实在是想不通。”

　　苏绾轻笑一声，慢悠悠道：“恐怕刘成武并未觉得二人疏远，只当是年岁渐长，男女有别，曾浅浅顾及女儿家的名声，有些拘谨罢了，实则二人的关系还如从前一般。”

　　虽这么说，苏绾却知道，曾被誉为清冷仙子的曾浅浅，应是有意疏远她那表哥的，毕竟刘成武这人不仅长得一般，家世也并不显赫，她一个备受追捧的女郎，心中自然有计较。

　　不过她并未将事情做绝，毕竟二人有亲缘关系，刘成武还是个满心满眼护着她的人，这不，火急火燎地回京，就为了给表妹讨说法，想来曾浅浅知道了应该会很激动吧。

　　“小姐，您说刘家夫妇，可会阻拦刘成武？毕竟奴婢瞧着，他们是想和曾家撇清关系的。”盈儿问。

　　苏绾微微颔首，刘家人的态度任谁看不出，也就刘成武，被他那表妹蒙了眼。

　　“会拦，但恐怕拦不住。”

　　刘成武是个没脑子的，若刘家人一两句话就能将他拦住，他也不会跑回京城了。

　　苏绾并未指望刘家人能拦住他，而且刘成武当众污蔑自己，这笔账还得讨回来呢。

　　再过四日便是小公主的百日宴……就用这四日，来看看刘成武的选择吧。

　　苏绾招手，让盈儿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盈儿边听边点头，一双眼睛里也泛起了兴奋的神色。

　　二人的影子被烛火印刻在墙壁上，显得无比静谧。

　　翌日一早，盈儿就去了刘家，送了帖子求见刘夫人，那看门的一听是苏家来人，又想起昨日自家少爷做的糊涂事，慌里慌张地拔腿就往院里跑，一溜烟的功夫就见不着影子了。

　　盈儿并未着急，沉着气在门口等待，不多时，方才那小厮就带着一个年纪稍大的老者急匆匆地赶来，二人面上都有些紧张。

　　“这位小姐，我是刘府的管家，您登门……是何意？”老管家试探地问道，一双眼看天看地，就是不往盈儿身上瞅。

　　实在是自家少爷做的事，让他面上无光。

　　盈儿轻笑一声，客气道：“管家，您不必紧张，我此番前来，是因为我家小姐有些事想告知刘夫人，还请行个方便。”

　　“哦，哦……”老管家心里直打突，昨个儿少爷回来之后，已经被老爷夫人训斥了一顿，可少爷压根听不进去，还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老爷一怒之下将人关在了院里，说要关上个几日，少爷服软了才能放他出来。

　　他自小看着少爷长大，觉得老爷有些小题大做了，可他只是个管家也不好说什么。

　　当然，他也知道眼前这姑娘的主子是苦主，可……他心疼少爷，谁知道这姑娘到了夫人面前会说什么，万一是什么对少爷不利的话，那少爷岂不是还得吃苦头。

　　因此，他有些不愿让这姑娘进去，边敷衍着边在脑子里寻思，怎么将人给劝回去，还能不伤了和气。

　　盈儿一瞧那老管家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可惜，昨儿晚上，她已经和小姐将今日的细节都商量了清楚，自然也包括如何才能见到刘夫人。

　　“管家，想必您也知晓我因何而来，我家小姐受了委屈，瞧见的人可不在少数。”盈儿垂下眼，慢悠悠地开口。

　　“不过我家小姐心善，知晓你家少爷许是受了蒙骗，便差我前来同刘夫人商量商量，让你家少爷前去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算了。”

　　盈儿的声音可谓是心平气和，可停在管家耳朵里，那就是平地惊雷，让他的心肝胆肺都皱成了一团。

　　“当然，若是您家夫人不愿见我，那我们就只能去公堂上好好说道说道了，我家小姐也不能平白受欺负不是？”

　　瞧着面色猛然一变的管家，盈儿倏然一笑，低声道：“您自然也知晓，这些事不值当闹到公堂上去，那样对两家都没什么好处。”

　　管家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他自然知晓这事不能闹大了，他家少爷是为了谁当街辱骂别人？

　　是曾家！

　　是那个遭了皇上厌弃的曾家！是那个已经做了宣平伯府少夫人的表小姐！

　　若是真闹到了公堂上，没准他家少爷就要背上一个质疑圣旨的罪名，他们家老爷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若真闹成这样，他们一家子也就不用活了！

　　想到这儿，管家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脸上堆起了笑意，对着盈儿躬身道：“姑娘请，我家夫人此刻正在府中。”

　　点了点头，盈儿笑着跟管家进了刘府，只是那笑容，管家怎么瞧怎么觉着意味深长。

　　门口发生的事，刘夫人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在正厅烦躁地走来走去，心里止不住地埋怨曾浅浅是个祸害。

　　她虽然知晓自家儿子也有错，可归根结底，一起都是曾浅浅引起的，要不是她，自家那乖儿子哪会冲昏了头去骂人。

　　可是这事明面上，还就是她宝贝儿子的问题，她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人家苏家来讨个说法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刘夫人心里就是气不过。

　　而当得知管家已经将苏家来的人领进来时，刘夫人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脸上复杂的表情，在主位缓缓坐下。

　　“见过刘夫人。”盈儿进了正厅，对着上方的刘夫人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刘夫人颔首，眼神示意身边的侍女过去扶人，她自己则轻声着道：“快起来吧，来者是客，坐下说话便可。”

　　换到往日，刘夫人怎么着也是个官家夫人，哪怕她夫君的官职不高，她也从未在自己家和一个下人坐着说过话，可今日，她不得不拉下这个脸。

　　“你家小姐可还好？”

　　刘夫人带着些歉意的声音响起，面上也带着些惭愧之色。

　　“我家这孩子，是个不聪明的，连事情原委都不清楚，就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出头，还连累了你家小姐，我与他父亲知晓后，已训斥了他，并将他禁了足。”

　　“若你家小姐不解气，我亦可带着人登门道歉，只是……我那儿是叫外人给诓骗了，这件事……唉！”

　　刘夫人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忧思和愧疚，还有几分心疼，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她这个刘家的主母没有包庇自己的儿子，已经将人惩戒过了。

　　还有一点，就是这件事，她儿子也是受人蒙蔽，并非他的本意。

　　盈儿听着刘夫人这番情真意切的话，面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平和的笑意。

　　这笑意叫刘夫人有些摸不清苏家的态度，难不成苏家还真打算将这件事记在自己儿子头上？

　　她并不愿意和苏家闹出些什么龌龊，苏家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商，闹出事来对自己家里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想到这儿，刘夫人的声音更加软了几分：“姑娘，你看我下午便带着我那逆子给你家小姐道歉如何？”

　　盈儿摇了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刘夫人，却并不开口。

　　正厅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见苏家来的人一直不说话，刘夫人心里越发没底，眼神不由地开始慌乱。

　　“姑娘……”

　　许久的安静之后，刘夫人彻底坐不住了，声音微颤，有些无措地看向盈儿，手中的帕子已被拉扯得变了形，手心的冷汗也让帕子变得软塌塌的。

　　“刘夫人。”

　　瞧见刘夫人是真的急得慌了神，盈儿这才开了口，清冽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刘夫人的心神缓缓回笼，不复之前的焦躁。

　　“刘夫人，我家小姐的意思是，贵府少爷毕竟是在大街上出言不逊，那最好我们两家还是寻个时候，去醉仙阁当面赔礼道歉，而且那日贵府少爷在醉仙阁门口挡了许久，怎么着也得同掌柜的道声不是，您说对吗？”

　　刘夫人愣了一下，身边的丫鬟在她背后拽了一下衣角，她才连声道：“啊……是，是这么个理儿。”

　　只是表情瞧着有些犯难，似是不太情愿。

　　盈儿没理会她的表情变化，而是继续道：“当然了，贵府少爷只要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们小姐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我们都知道。”

　　“啊对对！这事儿并非我们两家的问题，那人真是可恨！”

　　盈儿这话一出，刘夫人迫不及待地赞同了起来，那表情不仅万分地发自内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同仇敌忾了。

　　点了点头，盈儿问道：“那您看，何时方便？我好同我家小姐禀报。”

　　刘夫人思索了一下，郑重道：“就今日午后如何？我定当携逆子给苏小姐赔个不是。”

　　盈儿得到了答案，起身颔首：“那我这便回去同小姐说。”

　　“好，青儿，你去送送这位姑娘。”刘夫人也点头，示意身边的丫鬟将盈儿送出府去。

　　盈儿告辞后，转身离去，只是在跨出房门时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刘夫人，又说了一段话。

　　“刘夫人，您心思清明，看得透这件事，只是刘少爷或许还惦念着旧日情分难以放下，才犯了糊涂。”

　　“夫人，这旧时情分可最容易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了，您觉得呢？”

　　这话，似告诫，似提点，刘夫人听后，眼中精光一闪，攥紧了手，许久没有说话。

　　盈儿也没多说，这几句话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刘府。

　　青儿将盈儿送走后，回了正厅，却见到自家夫人正靠坐在椅子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分明是想事情都想得出了神。

　　“夫人，人送走了。”青儿上前回禀。

　　“嗯。”刘夫人回过神，应了一声。

　　此时的她，早已不见方才的慌张，面容平静，带着当家主母经年沉淀下来的沉稳与从容。

　　是，方才她的样子不过是做给苏家那小姑娘瞧的，为的是告诉苏家自己的态度，并且让苏家不要追究太深。

　　她做了刘家十几年的主母，见过的大事小情不计其数，就算心里真的慌乱，也不会任由一个小丫头瞧出来，她先前的表现都是有意而为。

　　不过那小丫头临走时说的确实有道理，旧日的情分只要还在，就会有人忍不住去利用，自家儿子就有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到最后，所有罪责全是自家儿子的，那人却能完美隐去一切痕迹，这世间可没这么好的事！

　　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不再受其困扰，还是要从根源上断了自己那傻儿子的念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