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202、家书 不

　　不过苏绾只是自己在琢磨，倒是没有开口问起。

　　毕竟苏家去的是商队，不会特意留意这些消息，而且她想知道这些，也不需要通过苏家的人，直接去一封信问问马腾就行。

　　虽说谢煊曾言明，马腾去了塞北之后就和苏家，和苏绾没有半分关系了，可盈儿作为亲属给自己的叔叔写信寄东西，难道谢煊还能将东西截下不成？

　　虽然谢煊作为马腾的顶头上司，可他也不好干涉别人的家事不是。

　　至于乐宁的事，也不算什么机密，还不允许旁人好奇顺带着问上一嘴了？

　　虽说军中纪律严明，可谢煊知道苏绾对乐宁的态度，自然也不吝啬于让苏绾知晓乐宁的近况。

　　想着想着，苏绾打定主意，一会儿回去就让盈儿写封家书给马腾送去。

　　又坐了一会儿，等苏二夫人将皮子的事理清楚，和手底下的管事说清之后，就带着苏绾快速回了府。

　　没什么着急的事，就是身上的味让她们鼻子难受。

　　苏绾回了屋子之后，先是招手唤来墨云，让她去铺子一趟，将盈儿叫来，又让竹儿打了几桶热水来，放了些干花瓣沐浴，用澡豆细细清洗了两遍，才将身上的味儿祛干净。

　　因着绿柳是和苏绾一起去的铺子，身上也沾了些味道，苏绾便让她也去洗洗，屋里就留了竹儿一人侍候。

　　竹儿将苏绾脱下来的衣衫放在香炉上仔细熏着，梨花的香气氤氲着覆了上去，将从外边带回来的的刺鼻味道冲散，掩盖。

　　一刻钟后，苏绾坐在软椅上绞着头发，竹儿举着衣衫在香炉旁熏着，屋里再嗅不到羊皮的膻味，只余梨花的清甜。

　　竹儿贴近衣裳嗅了嗅，发现没有异味后就将衣裳叠了起来放在了一旁，过会儿还要拿去洗一遍才行。

　　她走到苏绾身后，想接过帕子替苏绾擦头发，苏绾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让她去泡一壶茶。

　　竹儿应下，刚出房门，就和回来的墨云撞上了，墨云身后跟着盈儿，一双眼睛带着些困惑，显然想不清苏绾这会儿叫她来是为何。

　　“盈儿快进去吧，小姐正等着呢。”竹儿憨笑着说道，又看向墨云：“墨云姐姐，小姐要喝茶，你陪我一起去烧些热水来呗。”

　　墨云笑了一下，也没拒绝，对着盈儿点了点头就跟着竹儿往旁边去了。

　　盈儿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甩了甩头，迈步进了屋里。

　　“小姐。”

　　轻快的声音响起，苏绾摸了摸半干的鬓发，放下手中帕子，看向盈儿，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

　　盈儿走过去，看着自家小姐面上并没有什么着急或凝重的意味，而是透着几分狡黠，心中也有了底。

　　还不等她开口问，便听苏绾已经闲聊似的开了口：“盈儿，你马叔去塞北也有近两个月了，他一个江南人士初到塞北，也不知能不能习惯。”

　　“他将你视作亲女儿，你也别因着铺子的事，忙得忘了他，还是要关心关心的。”

　　盈儿听着苏绾的话，面上不由带出了些懊恼的神色，这段日子和杨管事琢磨铺子的事，她确实忙得昏了头，都忘了马叔已经到塞北了。

　　“哎呀，是奴婢疏忽了，多亏小姐提醒。”

　　盈儿感激地看向苏绾，她脑海中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若只是想提点自己一声，差个人和自己说一声不就好，为何要特意叫自己过来一趟？

　　想到方才苏绾的神色，盈儿手指抠着袖口的纹路，有些局促，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小姐，奴婢确实忘了这事，不过心里也惦念得紧，不知能否给马叔写封信送去？”

　　苏绾暗笑这丫头的上道儿，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当下便说：“这有何不可？你是他的亲人，送一封家书不是很平常的事吗？谢将军是通情达理的人，大可不必担心。”

　　见苏绾话中带笑，盈儿心里一松，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姐怕是有什么事要问马叔，又不好以她自己的名义去问，便借由自己这个马叔的侄女送去的家书，来探听一二。

　　“那，小姐，奴婢能否向您借纸笔一用？之后还得劳烦您差人送去塞北，奴婢不知如何才能将信送去军营。”

　　“自然可以，你去书案那儿写吧，写完我差人送去，肯定给你送到了。”苏绾笑呵呵地说道。

　　盈儿起身走向书案，自个儿磨了墨，提笔却不知该写什么，她虽然猜到了小姐的用意，却并不知小姐到底要问什么。

　　不过，不管要问什么，总归是要以家书为遮掩的，盈儿快速写了两三页纸，都是些关心叮嘱的话。

　　盈儿这些话快写完的时候，苏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对了，去塞北的商队回来了，带回了好些羊皮子，我到时和二婶说一声，拿些去铺子上，你和杨管事也瞧瞧，这生意有没有的做。”

　　说完之后，苏绾又静默了一会儿，忽地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叹了口气，似是在同盈儿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说起来这互市，还真是亏了乐宁公主，也不知公主在瓦剌那等蛮荒苦寒之地如何了。”

　　噢！

　　盈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小姐想问的是这个！

　　笔尖又落于白纸之上，盈儿快速写完了这封家书，折好后看向苏绾道：“小姐，奴婢的家书写好了，劳烦您了。”

　　看着盈儿清凌凌，带着机灵劲儿的眸子，苏绾就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已经在家书里提及了。

　　“好，你封起来，还有什么要送过去的可以拿过来，明日一早我差人去塞北。”

　　盈儿点头，将信封好放于桌上，高兴地回去准备东西了。

　　翌日一早，一封家书和几身衣裳从京城送往了塞北。

　　距离小公主的百日宴还有十日，这期间洛锐没有再找过苏绾，想来已经从太傅夫人手中拿到了料子。

　　苏绾倒是好奇最后送到贵妃面前的会是哪一匹，毕竟她花了些心思，又借着太傅夫人的心思做了个小小的局。

　　不过，凭着太傅夫人的心思，苏绾也能想到她会如何做，毕竟她那般贪婪。

　　另一件让苏绾在乎的事，就是苏州那边的消息。

　　之前齐越传信有个突然冒出来的商人，想插手盐的生意，齐越摸不清他的底细，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苏绾让陈峰回了苏州。

　　不过这过去快一个月了，陈峰也没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寄了封信说那商人瞧着像个莽撞的愣头青，觉着盐的生意好做才想插上一手，他和齐越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猫腻。

　　苏绾自然也是不信的，那商人先是拜访了何彦祺，又和大大小小的盐商拉关系，这事做得条理清晰有头有尾，目的也很明确，可不是什么愣头青能做出来的。

　　但所有人都这般认为，就只能说明，那个商人城府极深，善于隐藏，且滴水不漏，苏绾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陈峰，让他再好好查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当然，她也知道想要查清那个商人的底细还是有些麻烦的，要费一番功夫，因此她虽惦记着这事，却没有盲目着急催促，她相信陈峰和齐越的本事，毕竟他二人已经察觉出了些不对。

　　四月，草长莺飞，天气暖和了许多。

　　京城里也有不少让百姓们茶余饭后畅快闲聊的大事。

　　这头等的事自然就是小公主的百日宴，因前段日子忙着与瓦剌和谈一事，小公主的满月宴便没有大办。

　　那这百日宴自然不会轻慢了去，更何况皇帝对小公主可是宠爱有加，直言是小公主的降生给晟国带来了福祉，和谈一事才能顺利落定。

　　皇帝一高兴，便说要大办百日宴，邀请京中官员及其家眷在宫中宴饮，还说那日要普天同庆。

　　百姓们都纷纷猜测会是怎么个同庆法儿，他们并不知晓国事和公主有何关系，他们也不关心这些。

　　他们在乎的，无非就是吃饱穿暖，皇帝怎么说他们管不着，但他们知道这普天同庆肯定是能让他们得到些好处的，因此他们也都盼着公主的百日宴。

　　盈儿将这些市井传言说出来的时候，苏绾身边的几个丫鬟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个都张大了嘴，显然是想不通，一个婴孩真的能为一个国家带来好运吗？

　　苏绾笑了笑没说什么，皇帝要大办这百日宴，或许真的认为公主是天降福运，可她却觉得，李元义这是想借这个喜事儿去去晦气。

　　毕竟前些日子皇家发生的糟心事可不少。

　　先是皇后吐血，身子更不如从前，后有乐宁公主府发生的荒唐事，还有那空着的国库，桩桩件件，听说李元义那头痛之症更严重了。

　　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每日唯有靠着长春真人的丹药才能缓解一二。

　　听方御医说，李元义都快将那丹药当糖豆儿吃了，苏绾眼中浮现出冷笑，李元义的身子骨，是从根上坏了啊，他可千万撑住了，要撑到自己手刃了他的时候才行。

　　不然，她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除了公主的百日宴，还有另一件事也让百姓们谈论不止，不过这件事他们讨论的，可就不是什么好话了。

　　“小姐，前几日曾家那位出嫁了，就是这过程实在是令人……”盈儿忍不住咂舌。

　　“怎么？”

　　“嗐，听说她出嫁时，曾府只备了三抬嫁妆，连那些地方上的乡绅，财主都不如，百姓们都笑话曾家。”

　　“曾家送嫁时，那些抬嫁妆的小厮瞧着个个都躁得慌，一路上都低着头。”

　　苏绾挑了挑眉道：“曾家竟沦落至此？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盈儿继续道：“还不止呢，送亲队伍到了宣平伯府，伯府的大门却是关着的，曾家人在外头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伯府才出来个人将她们带进去，那些人脸都急得通红。”

　　“至于什么宴席，喜钱，更是通通没有，伯府大门上连囍字都没贴呢！”

　　盈儿边说边摇头，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亲事。

　　苏绾倒是没多少惊讶，曾浅浅可是在大殿上那样说了宣平伯府，人家一家子肚子里可都憋着气呢。

　　如今，曾家落魄，曾父又遭了皇帝厌弃，而宣平伯府却没什么损失，两家的位置压根不对等。

　　门不当户不对，还有私怨，这下马威，也只是曾浅浅日后生活的一个缩影和开端罢了。

　　自作自受，怪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