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113、家丑 于

　　于承明疾步上前，拉着自家孙女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外伤才微微放了心。

　　他转头看向于夫人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夫人便将事情告诉了他，说话间，那衣着华丽的妇人忍不住插嘴道：“舅舅我觉得就是她拐走了瑶瑶，快将她送去官府！”

　　“闭嘴！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儿吗！”于承明皱眉呵斥道。

　　常年为官，于承明一皱眉，周身便带上了一股厚重如山岳的气势，那妇人不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您便是救了瑶瑶的人吧，多谢了。”

　　于承明说的虽是道谢的话，可那一双眼却审视地看着苏绾，周身的气势也越发强盛。

　　苏绾面色不改，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于大人客气了。”

　　二人对视了许久，于承明率先移开了目光，放声一笑，邀请苏绾进了府。

　　他看得真切，方才这女子眼中明澈沉静，也有胆子回视他，绝不是什么拐子！

　　她是瑶瑶的恩人，也是他们于家的恩人，当奉为座上宾！

　　或许旁人不理解他为何会这样做，可于承明经历了丧子之痛，瑶瑶是他们于家的独苗，也是他那儿子留在世间最后的宝贝。

　　众人跟在于承明身后进了府中，而那挑事的妇人则落在最后，愤愤地跺了跺脚，叫来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才快步追了上去。

　　到了正厅，于承明亲自邀请苏绾坐在了上首的位置，苏绾推辞了，坐在了下方于夫人身侧。

　　“多亏您救了瑶瑶，这几日我是吃不下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这丫头啊，敢问小姐如何称呼？”于承明问道。

　　“小女姓苏，是绮罗坊的东家，此番上京碰巧救了贵府的小姐，也算是我与她的一种缘分。”苏绾浅浅一笑，轻声道。

　　“原是绮罗坊的东家！怪不得心地仁善！”于承明虽听说过绮罗坊，可也只是浅浅有个印象，这话说得就有些捧着的意思在了。

　　苏绾摇了摇头，微微垂首叹了口气道：“不敢当，毕竟方才那位夫人可还质疑我是拐子呢。”

　　于承明一听这话就知道苏绾心中有芥蒂，当下便对着自己那是非不分的外甥媳妇呵斥道：“还不快与苏小姐道歉！”

　　那妇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对着苏绾敷衍地说了句抱歉，翻了个白眼又坐下了。

　　于承明看她这态度，心里直冒火，她这样对待瑶瑶的救命恩人，传出去自己这老脸还往哪搁！

　　这时于夫人也开了口：“音如，的确是你的错，你不该信口开河。”

　　那王音如恨恨地看了一眼苏绾，站起身道：“是我错怪你了，舅舅，表嫂，我就先下去不在这碍外人的眼了。”

　　不等这二人说话，王音如就转身走了，只是脚步略显急促，带着几分慌乱。

　　眼看着她就要出了正厅，苏绾带着几分疑惑开了口：“夫人且慢，我有些事想要请教请教您，是关于贵府小姐如何被拐走的。”

　　王音如脚步一顿，开口的声音有些不稳：“瑶瑶被拐的事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清楚！”

　　说话间，鬓角已微微沁出了冷汗。

　　于承明可是个人精，他已经听出了王音如语气中的不对，又看苏绾眼中带着几分讽刺，心念一转开口喝道：“回来坐下！”

　　纵使王音如再不愿意，也只能听他的，缓缓转身慢腾腾地坐回了原处。

　　“不会出事的，这事做得隐蔽，她一个外人不会知道，荷叶这会儿也将人送出去了！”她强作镇定，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

　　“苏小姐可是知晓瑶瑶是如何被拐走的？”于夫人心急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

　　若让她知道是谁打她女儿的主意，她非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王音如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指，一颗心跳如擂鼓。

　　她顺了口气，怒目看向苏绾，抢先开口道：“苏小姐，你这人真是有趣，瑶瑶被拐走，我也着急，可这事我是当真不清楚。”

　　“这府中的人谁不知道，瑶瑶不见的这段日子，我也心急如焚，你若不信便问问我的丫鬟，我急得都生了口疮！”

　　她随手指了个身后的丫鬟，那丫鬟也配合地说道：“夫人这几日食不下咽，很是担心小姐。”

　　王音如眼神焦躁，一张脸上皆是不满，可苏绾却好似没听见这番话一样，并不搭理她。

　　看着稳如泰山，面色不改的苏绾，王音如心中气急，声音越发尖锐：“苏小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没规矩了些，别人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莫不是因为我方才错怪了你，你便要给我扣上什么帽子？当真是心思歹毒！”

　　王音如自顾自地说着，本想先发制人，却发现自家舅舅和表嫂此刻皆脸色难看地盯着她。

　　“你们……你们不会信了她说的话吧？”

　　王音如颤巍巍地说道：“舅舅，我们才是亲人啊，表嫂！你们怎么宁可相信一个外人的话来怀疑我呢！”

　　“这位夫人，我只是想同你了解一些情况，可没说瑶瑶被拐一事与你有关啊？”苏绾掀起眼皮，笑吟吟地看向王音如。

　　“你怎么就自乱阵脚了呢？”

　　厅内一瞬间寂静下来，于家两位主事人面沉如水，眉眼间蕴着燃烧的怒意。

　　于承明示意于夫人身边的婆子，将王音如押回房间，自己则站起身走带苏绾面前。

　　“苏小姐，让您见笑了。”他拱了拱手说道：“老朽要处理些家事，恕不能招待，过几日再请您来府上作客。”

　　苏绾点点头表示理解，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懂：“于大人客气，您不怪我擅自插手您的家事便好。”

　　“苏小姐放心，于某知道你是好心，也多亏了你的提醒，不然这事还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才能查清。”于承明客气道。

　　于夫人也问了苏绾家住何处，想着等过几日再下帖子请她来府上一叙。

　　之后，苏绾便带着绿柳离开了于府，至于王音如，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您怎么知晓于大人会在那个时间回府？”绿柳在马车上好奇地问道。

　　苏绾笑了笑没做声，她如何能不知道。

　　于府隔着两条街就是奉国将军府，她幼时在家等着父亲下朝，从宫门口到家需要多久，她心里一清二楚。

　　见绿柳还是好奇地看着她想要知道，苏绾只得无奈道：“估算一下便是了，不过今儿也是凑巧。”

　　绿柳听这话，并不觉得苏绾是在敷衍她，反而从心里觉得自家小姐这是有本事。

　　“小姐，咱们直接回府吗？”陈峰赶着车问道。

　　刚到京城，有很多事情等着苏绾去做。

　　先不说还有苏大老爷的旧友要去拜访，光是亳州那群村民再过十几日也要到了，苏绾还得先给他们找好住的地方。

　　“去铺子吧。”苏绾开了口。

　　如今盈儿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了，许多事都可以交给她去做，正巧苏绾也有件事要问她。

　　事分轻重缓急，对于苏绾来说，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外后靠，唯独这件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