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103、躲雨 就

　　就这样走走歇歇了六日，车队即将到达楚州的地界。

　　越往北走，越能感觉到冬季的湿冷，苏绾窝在马车里，身下铺着厚厚的垫子，手中抱着个小暖炉。

　　“这一路走来，天气真是一日一变，这楚州竟还下起了雨，倒是越发冷了。”苏绾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将暖炉又往怀里塞了塞。

　　苏绾前生从未在南方过冬，此时才发觉，南北方的冬季当真是不一样！

　　北方那冷，穿厚些，捂严实些，就能有效抵御严寒。

　　可南方不同，南方一到冬日，阴雨天多，冷风带着水汽顺着脖子直往骨头缝里钻，而且这衣裳垫子，总是叫人感觉潮乎乎的，穿再厚都不顶用。

　　“唉，冬日里就是这样，再忍忍，再走一个多时辰咱们就到楚州了，到时候找个客栈住下，好好暖和暖和。”

　　苏二夫人在一旁叹了口气，莫说苏绾了，就是她也觉得冷得有些受不了，先前在苏州，不论是屋内还是铺子上，都放着炭盆，也没觉得有多冷。

　　可如今在马车里，只能靠这小小的手炉取暖，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已经快冻得没有知觉了。

　　“可还能再走快些？咱们早些到楚州。”苏二夫人掀开帘子，问道。

　　这次跟着他们一起去京城的是苏家管家的儿子，苏彪。

　　苏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策马走到苏二夫人马车旁边，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二夫人，这已是最快的速度了，您瞧瞧这路，这雨下得不小，道路泥泞湿滑，实在是不好走。”

　　苏二夫人一瞧，只见拉车的马连迈步子都小心翼翼，更别提加快速度了，便也只能缩回了车厢，不再多言。

　　因着下雨，原本预计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延长了不少，都走了两个时辰了，连楚州城的影子都没瞧见呢。

　　而且这雨也越下越大了，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在车壁上，叫人无端觉得寒意包裹了全身。

　　“二婶，这雨越来越大了，我看咱们还是先寻个避雨的地方，等雨停了，再赶路。”苏绾掀开小帘看了看外边，只这一下，雨水就打湿了她的袖口，还有雨丝顺着缝隙就飘进了车厢内。

　　二夫人探头瞧了瞧，皱了皱眉，扬声唤了苏彪来：“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咱们先过去躲躲！”

　　“好嘞夫人。”苏彪回了一嗓子，点了几个小厮，让他们去前边找找可有避雨的地方。

　　几个小厮还没动呢，就见陈峰和马腾策马回来了。

　　“夫人，小姐，前方十里处有个破庙，我方才瞧过了，里边没人，咱们可要先去躲躲雨？”陈峰问道。

　　“好，先去那。”苏二夫人发话，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向着破庙行去。

　　“夫人小心脚下。”

　　到了破庙，一行人将马车停好，纷纷进了庙内躲雨。

　　这破庙也不知多久没有来过人了，供桌歪斜，香炉倾倒，满地的杂物上覆盖了厚厚的灰尘，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幸好，这庙的屋顶没有大块的破损，躲雨是没什么问题的。

　　苏彪带着几个人，清理出一块空地，又拿出干净的厚垫子铺在地上，让苏二夫人和苏绾坐下休息。

　　之后又在庙内找了些勉强能用的木头，架起火堆，烧了些热水，众人围在一处，总算觉得身上有点热乎气了。

　　此时外头已下起了倾盆大雨，从庙内向外看，只觉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幸好咱们没有继续赶路，不然这么大的雨，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那可真是不值当！”苏二夫人裹着毯子，万分庆幸地说道。

　　“是啊，这雨也下得太大了些。”苏绾附和了一句。

　　之后众人便等待雨停，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雨势却没有丝毫减小的意思。

　　“你们瞧，那是不是有个人啊？”有个伙计指着外边，张望着说道。

　　陈峰站起身看了看，还真是，一个披着蓑衣的人正摇摇晃晃地向着破庙跑来。

　　“小姐？”陈峰询问似的看了一眼苏绾。

　　“不用在意，许是恰好也要躲雨的路人。”苏绾微微摇了摇头，让他不要管。

　　出门在外，少说，少做，能避免很多的麻烦。

　　“哎呦，这雨可真是太大了！”那人狂奔进庙内，斗笠下传来的是一道年轻温润的男子声音。

　　他摘下斗笠，对着苏绾众人拱了拱手：“雨势太大，小生便想着来躲一躲。”

　　苏家众人也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便不再关注他。

　　那男子脱下蓑衣，放在一旁，又将身上背的书箧取下来，仔仔细细检查着其中的书是否有被淋湿。

　　他方才进庙时，苏绾就觉得他身后应该是背了什么东西，毕竟瞧着鼓鼓囊囊的，却不想竟是些书，又想起他方才自称小生……

　　这人莫不是个学子？

　　苏绾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一身青色粗布长衫，虽看着陈旧还有缝补，但却干净整洁，相貌嘛，剑眉星目，瞧着有几分英气，可举止动作中又带着几分洒脱不羁。

　　而那男子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抬起眼对着苏绾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苏绾礼貌地回应了一下，让陈峰给他送了杯热水，便收回了目光。

　　不管这人是干什么的，总之都与自己无关，一个路人罢了。

　　天色渐暗，雨也终于停了，苏家众人也将东西整顿好，继续出发。

　　进了楚州城内，找到一家看着不错的客栈，众人终于能好好歇息一番。

　　晚饭，苏绾与苏二夫人是在房间内吃的，陈峰和苏家的其余人，则聚在楼下大堂内，喝了些酒吃了些菜。

　　饭后，苏绾也有些疲倦了，本想直接歇息，却听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间门。

　　“小姐，您歇了吗？”

　　是陈峰的声音，苏绾知道没什么事的话陈峰不会这会儿来找他，当下便开了房门，随他去了楼下。

　　此时楼下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回去歇息了，陈峰，苏绾，绿柳三人，寻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怎么了陈叔？”苏绾询问道。

　　陈峰皱了皱眉：“方才我在楼下吃饭，听别人说，淮河前几日封冻了。”

　　“封冻了？对我们的行程可有影响？”

　　“自然有。”陈峰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去京城，需要先渡过淮河到泗州，这是比较近的路，只是眼下这情况，怕是有些难办。”

　　苏绾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她思索道：“那淮河封冻，冰层可厚？若是厚的话我们可否直接从冰上走过去？若是不厚，可否请人破冰？”

　　她这想法是不错，可惜陈峰早已打听清楚了，苏绾的这些方法，都不可行。

　　“那冰层不厚，只薄薄一层，直接走过去是不可能了。”陈峰摇头道：“至于破冰，大冬天的，怕是没人接这活。”

　　“那该如何是好？”苏绾语气不免有些急躁，她想早些进京。

　　“我方才问了那渡口的人，那人说冰不厚，或许等个三两日，中午便能化开，那时便可渡河。”陈峰说道。

　　“可若是化不开，我们就得西行绕道寿州，再北上了。”

　　陈峰将唯一可行的两种方案说了出来，等着苏绾做决定。

　　苏绾抿了抿唇：“若是绕路，需要多少时日？”

　　她知道，绕路一定会耽搁行程，只是要对比一下，究竟是绕路更快，还是等待淮河化冰更快。

　　陈峰心中盘算了一下路程，说道：“若是绕路，大约要多走个四五日。”

　　“四五日……”苏绾口中呢喃，不好抉择。

　　若是等待化冰，先不说要等个两三日，若两三日后冰未化，他们仍需绕道，可若是不等待直接绕路，这携带的干粮又怕不够。

　　“此事我同二婶商量一下，还需她来定夺。”

　　说罢她便上了楼，去寻苏二夫人，她知晓就算自己做了决定也算不得数，毕竟这明面上，苏家车队听的，还是苏二夫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