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怪物之母 不哭，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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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响杨闷着一口气冲出去好远好远，脑子里跟炸开似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腿在跑动，肺在灼烧，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可他停不下来，一停下来，那些缥缈不定的声音就会撵上来。
“看他啊，后悔了吧……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可怜啊……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娘了……”
“真不听话，有什么用！看来晶家以后得靠那庶子喽……”
“没了你老子，你狗屁都不是！”
恍惚缥缈的重叠黑影勾起诡异的嘴角，将他围在中央指指点点，那阵阵讥笑在耳朵里回荡经久不散。
不要说了！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捂住耳朵，没用，那声音无孔不入。
“我让你们不要说了——”
声音惊起阵阵鸟雀。
晶响杨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他没有哭，他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踉踉跄跄站起身，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漫无目的钻进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里，又走了好久，肺部渐渐渗出铁锈味儿，他才累得慢慢停住脚步。
靠着一棵树，滑下去，坐在地上。树干硌着他的背，凉凉的，硬硬的，他也不在乎。
呼……呼……
“什么破符！”
他忽然骂出来，声音闷闷的。
他才不稀罕，不就是比他先练成隐身符吗！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装给谁看啊！心里得意的不得了吧！一定在偷偷嘲笑他……
就他喜欢为那个爱哭鬼出头！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喜欢围着他转……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坐到他旁边的……
晶响杨想不通，他不懂。
明明自己比那个爱哭鬼厉害得多，他剑练得好，书也背得快。夫子提的问题他都能答上来，他什么都会。糜祈却选择和爱哭鬼交朋友。
那个该死的余艾笑！黏着他不放，总是凑上去和他讲话，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讨厌死了！
他双眼死死盯住手里那张符纸，紧紧攥住，指甲掐进纸里，掐出一道道深深的折痕。
慢慢的，他的手指松开，那张符纸从他指间滑出去，轻飘飘落到了泥地里。
他头也不回继续闷头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渐渐落了雨，先是一滴两滴，砸在树叶上，越来越大，噼里啪啦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那张符咒沾了水，墨迹洇开来，混杂泥土，被吞进地里。
啪啦啪啦……
雨还在下。
那湿透的符纸被一只手捡起来，丝毫不在意那上面的脏污，把脏兮兮的符纸贴在胸口，用力塞进胸膛里。
天黑得快，这密林里更是，高大的枝干交错，密得像一张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方才还能看见路，现在只留下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连自己的手伸到眼前都只剩一团黑。
晶响杨全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冰凉一片。鞋子一踩一滑，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一不注意，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他爬起来，又走了一步，这回屁股着地。
他开始有点后悔，想往回走，但是雨太大了，连路都看不清了，四周全是树，来时的路已经被雨雾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连自己踩出来的脚印都被雨水冲平，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好像迷路了。
心里慌起来，他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出这片林子，越快越好。
可山路实在崎岖难行，他手忙脚乱，短短一截路，已经摔了不下数十次，手掌心，胳膊肘，还有脸上，到处都是擦伤，雨水混着泥土血丝，杂乱不堪。
不怕，不怕，他才不怕。
娘说过，在她心里，他是最厉害的。
可是一想到娘……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娘的那双眼睛，和他的很像，弯弯的，黑亮黑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晶响杨又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狠，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喉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声音泄出来。他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赶路。
好黑，好冷，他……
“啊——”
你猛然回头！目光穿过雨幕，刺向那片黑漆漆的密林，什么也看不见。
那声音从密林深处传出来，又短又尖，好像是晶响杨的声音！
你没有迟疑，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迈开腿，迎着雨，朝那片漆黑诡异的密林奔去。
一路上你看见了好几处摔倒留下的印记，泥地上滑出长长的痕迹，顺着印记往山道上走，越走越陡，越走越滑，直到一个滑坡，痕迹断了……
你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滑痕。
不对。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
越来越不安，你等不了。
飞身跳下滑坡，往下滑了一截，你用手扒住旁边的树根，稳住了，直到稳稳落地，扒过杂乱的草丛枝丫。手指被荆棘划了一下，你没感觉，继续扒。
你瞳孔缩了一下，再次寻到了他留下的痕迹，一小片被压断的草，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
像是有人重重在这里倒下。
近了……更近了……你能感觉到，他就在前面。你大步跑向前，阵阵不安萦绕心头，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随时都会断。
快一点，再快一点……
“嗬哧——嗬哧——”
那骇人响动紧紧追赶在身后，又重又急，断断续续，那嚎叫声越发大了，从“嗬哧嗬哧”变成了低沉的嘶吼，似乎马上就要撵上来。
一团黑色的影子从山路尽头出现，小小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和雨水混在一起，迅速拉长变大。
他跑得很快，快到脚不沾地，时不时回头张望，那一眼里全是惊恐，似乎是在拼命奔逃躲避谁的追赶。
晶响杨那张满是脏污的小脸上，鼻梁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强作镇定，大步迈开腿拼命窜逃。
快一点！再跑快一点啊——
他在心里拼命地喊，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身后那东西越来越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热气喷在后颈上。
潮湿阴冷的风夹杂雨水刮过脸侧，刀子一般割伤皮肉，他的腿微不可察顿了顿，好痛！
身后那诡异的吼叫声倏地停滞了一般，整片寂林都停止了发出响动，哑然一片。
遭了！
怎么办！怎么办！
晶响杨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堵上了命，连爬带滚跳下了那陡坡。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手在空气里乱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凌乱纷杂的拖曳声停留片刻，瞬间也跳下了那陡坡。
晶响杨蹲着身子，藏在一残枝败叶堆中，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手指头紧紧地扣在脸上，泪水顺着指缝溜走。
他连呼吸都不敢了，心跳声咚咚咚快要跳出嗓子眼，怕那东西听见，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却效果甚微。
“嗬——嗬——嗬——”
前面不几丈远的地方，是一具高大漆黑浑身冒着腐烂臭气的鬼尸。
破破烂烂的衣衫遮不住他腐烂发青的肌肤，上面还有一道道裂口，从裂口里渗出黏黏的、黑乎乎的东西。
面部已经全然腐烂，五官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是鼻子哪是嘴，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眼眶。
明明是一具干尸，瘦得皮包骨头，胸膛处破了一个大洞，却还能自如行走。
晶响杨偷偷抬起一点眼皮，从枯枝的缝隙里往前看。
鬼尸僵硬地转动脖颈，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四处寻觅，那裸露的整排牙齿上下磕碰，嗬嗬响动，只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晶响杨太怕了，他闭上眼睛……怕到控制不住发抖，想要大哭出声……
那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候好像就在他头顶上方，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有时候又远了一些，远到快听不见了。
忽的，那鬼尸猛地转身，整具身体僵直地拧过来，头部诡异地向一侧歪了歪。
噌——它一下冲上前，快得像一阵黑色的狂风，青黑的枯爪张开着，唰地挥开那杂草包，碎叶纷飞——
什么都没有？
它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呼……呼……
晶响杨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那只离自己脸颊不到几寸的手。
他左手死死捏住胸膛处的隐身符，生死刹那，他居然……居然成功了！
那鬼尸走远了点，与他相距不过两步距离。
没事了，没事了。他在心里反复念给自己听。
那鬼尸又找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不甘心，却什么都没发现，只好晃晃悠悠离去。
晶响杨这才敢眨动干涩的眼，他慢慢地，慢慢地低头，望向手里皱巴巴的救命符。他的手指在抖，浑身都在抖。
“嗬——”
那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
晶响杨感觉到了那股凉意，阴森的、刺骨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凉。
他猛地抬头，那鬼尸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他的脸。
刹那间，那干枯的指尖与他的眼球近在咫尺，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难道今天他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娘……
他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嘭！”
一声轰隆巨响，那鬼尸像被一只无形的腿猛地踢了出去，飞出几丈远，后背狠狠砸在树干上，咔嚓一声，树干断了。鬼尸滚落在地，翻了几翻，趴在那里，一时没有动。
晶响杨还没从将死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恐惧感里回过神来，就被一双手紧紧抱进了怀里。
那双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飞离这危险之地。
你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失而复得般双手用力，下巴抵在他湿透的头发上，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你深呼了口气，随即松开，来不及看他的神色，将他挡在身后。
晶响杨站在你身后，仰着脸，看着你的背影。
天色越发惨淡诡异，风声呜呼哀嚎，寒冷雨水几乎快要将你们淹没。
咔嚓——
一道雪亮劈开这混沌密林，瞬间，天地间亮如白昼，视线得到片刻清晰。
“轰隆——”
惊雷倏地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鬼尸在雷声响起的瞬息之间冲了上来。这次更快，只看见一道残影，已经直抵眼前。
你止不住眼角突突直跳，可你的脚没有后退半步，迎上前，一步踏出去，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双手一扬，四张符纸从指间飞出去，如同离弦的箭，缴挟寒风直直射向那鬼尸，它们在那鬼尸身前炸开——
噼里啪啦——
火光在大雨中闪烁，照亮了整片林子。那鬼尸被炸得连连后退，焦黑的碎片四处飞溅，焦糊味夹杂几欲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你屏住呼吸，没有退，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焦黑的身影。
鬼尸发出似哭非哭的嘶吼声，凄厉刺耳！
还没死！
你瞳孔微缩，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主动出击，抽出随身利剑，你咬破指尖，鲜血涌出来的瞬间，你用拇指沿着剑身一抹。
剑身亮了一下，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直向他劈去。
鬼尸飞身闪开，你的剑擦着它的脖颈而过，削下一片焦黑腐烂的骨头。
它没有痛觉，闪开的同时那只枯干的手已经朝你的面门抓来。
你侧头躲过，短短几息间已是数次交手。
终于，你寻得一丝漏洞，你的剑从下往上撩去，用尽了全身力气，剑锋划过它的脖颈，噌一声，干脆利落，头落剑断。
那颗头颅飞起来，在半空中翻了几个圈，滚落在地。
呼……呼……
你站在雨中，握着那半截断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几个呼吸之后，你回过头，晶响杨还站在原地。他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你身上满是伤口，有几道深的还在往外渗血，混着雨水，顺着皮肤往下淌。
你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他脸颊上的脏污。袖子是湿的，上面还有泥，越抹越脏，把那道泥痕抹成了一大片，糊了半边脸。
“噗呲——”
你笑出声，带着点儿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笑，眼神闪躲，却还是控制不住往你脸上瞟。
你的笑颜在着漆黑雨幕里模模糊糊的，却依旧夺目。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小花猫。”
“……我不是……”他怔了一下，反驳道，声音不大。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想摆出平时那副硬邦邦的表情，可那表情刚摆了一半，就被你下一句话打散了。
“我看到了。”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在他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道：“隐身符用的很好嘛，真厉害！”
你朝他竖起大拇指。
他似乎搞不懂为什么你会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夸奖他，明明刚才还在拼命打鬼尸，差一点就死掉了。结果现在你却没心没肺蹲在他面前，浑身是伤，浑身是血，说什么“真厉害”……
他面色僵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握住符纸的手紧了紧。
“我……”
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陡然瞳孔紧缩，朝你大喊：
“小心！”
瞬间你反应过来，身体比脑子更快，玄身一掌击向身后。
“妈妈！”
你的身体在听到那声似是非是的呼唤时顿了一下。
“噗呲——”
你的肩膀被贯穿。低头，你看见了那截白森森的枯手臂，上面挂着你的血，红得刺眼。
疼痛令你更加冷静，你咬紧牙关，左手握住那截从肩膀前面穿出来的干骨，用力一扯。
右手一掌将这苟延残喘的无头尸体击飞，残肢如灰消散在半空，那黑气飞快退散泯灭。
随即力竭，你猛地坠下去，双膝跪倒在地。
“不要！”
晶响杨扑上前，两只手死死扶住你的手臂，像是怕你倒下去。他吓坏了，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你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你眉头皱了一下。
“你……你受伤了……别……”
晶响杨张着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哭声先涌了上来。他话都说不清楚，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被哭声裹着，含含糊糊的，可你听清了。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任性……你……你别死，求你别死……呜呜呜……”
“怪我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乱跑你也不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你的手指凉凉的，湿湿的，带着雨水和血腥的气味。
他愣了一下，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呜咽，瞪大眼睛看着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嘘……”
你还能撑得住，将符咒卷成一团塞进血洞，疼得眼前一阵发黑。符纸碰到血肉的瞬间，亮了一下，流血的地方暂时被堵住。
“别哭了，死不了。”
“真的！？”他抽抽搭搭，鼻子一吸一吸的，漆黑的小脸哭兮兮望向你，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散了一些。
你想笑，嘴角刚刚弯了一下，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你倒吸一口凉气，那笑就僵在脸上，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嘶”。
“真的，我保证，死不了。”
“你怎么保证？！”他声音突然拔高，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盯着你，“要是骗我，我不会原谅你！”
“嘶——”你被他逼得没法了，故意捂着肩膀面容轻皱，发出抽气声。
晶响杨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这才没哭了，紧张地扶你起来。
“找个地方暂时躲躲，雨太大了。”
他点点头，用力地点，不说话了，抿着嘴，绷着小脸，扶着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陡坡不远处就有一个洞，洞口被一丛歪脖子树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和他一前一后钻进去，洞里不大，能容两个人坐下还绰绰有余。
一道符纸亮了，从纸芯里渗出一团暖暖的光，黄黄的，像一盏小油灯，把整个洞穴照得昏黄。
你靠着洞壁坐下来，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都有些麻了，胀得整个手臂都开始发麻，从肩膀蔓延到肘弯。
你意识到身体的不对劲，心不由自主往下沉。看着旁边忙这忙那帮忙收拾地方的小孩，暗暗叹了口气。
“这符咒应该能坚持到明日，可照明保暖。”你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面色由于失血过多而惨白。
你坐在地上，靠着洞壁，想了想，招手让他过来。
晶响杨走到你跟前，坐在你旁边。他没有靠你很近，像是不敢碰你，怕碰到你的伤口。
你到底是不忍，你伸出手，把他单薄的身子揽过来抱住。他僵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硬邦邦的，一动不动。
“我可能得睡一会儿……别着急，一个人不要乱跑……很危险……”
你觉得神情有些恍惚了，你的眼皮很重，重得像坠了两块石头，撑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地往下坠，你的声音渐渐变小，安慰道：“别怕。”
“师兄师姐们很快就能找来，我已经留下线索。”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眼泪哗哗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落，滴在你的手背上，嗒，嗒，嗒。
他死死握住你的手，两只手一起握着，握得紧紧的。
“不怕，不哭。”你道，手指动了动，想回握他的手，可手指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
“得麻烦你，跟糜祈解释一声，我一定没事的，好让他安心。”
你的手渐渐松开，控制不住往下倒。
“他怕是又要生气了……”你喃喃地说。
你想起糜祈生气时的样子，抿着嘴，皱着眉，不说话，不看人，一个人坐在那里，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妈妈……”你似乎听见他在叫你。
你缓缓合上眼皮。
面前的小孩神情惊慌无措，他的嘴张着，在喊什么，可你已经听不清了。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怪物之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