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锔瓷暴富》今宜睡

246、246 最终之日

　　246/著:今宜睡
　　万国会最后一日终是到了。
　　天还未亮透，府城大昌的晨雾便已被临江阁檐角悬挂的百盏琉璃宫灯映出一层薄薄的暖光。
　　这座耗时三月、征召南北匠人逾千才重修的阁楼，巍然矗立于南江与东海的交汇之处。
　　三重飞檐如鹏翼舒张，朱漆廊柱上盘绕着金丝楠木雕就的祥云纹饰，每一道刻痕都深浅有致，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阁前九十九级青石台阶两侧，早已摆满了各色应时花卉，白瓷盆中的牡丹、紫砂斗里的兰草、铜胎掐丝珐琅瓮中的睡莲，花瓣上犹带露珠，清芬与江风交织，丝丝缕缕飘入阁中。
　　登临其上，凭栏远眺，但见大江东去，浩浩汤汤，水天相接之处云霞变幻，朝晖初染，浪头翻涌如万马奔腾，日夜不舍其势。
　　近处则是海面如镜，渔船点点，桅杆上晾晒的渔网在风中轻轻晃荡，偶尔有白鹭掠水而过，翅尖划过波面，碎了一池金光。这般气象，既有江河奔腾的雄阔，又有沧海无垠的深邃，倒像是天工有意为这一场盛会作了布景。
　　此刻，便是宣布此次技艺大比结果的日子。
　　......

　　为着叫天下人都晓得万国会的分量，也为着把四海九州最顶尖的手艺活计亮给百姓们开开眼，原本安安稳稳摆在城西校场正厅里的那些奇珍异宝、精巧物件，三天前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叫禁军开道，五色幡旗引路，从城西浩浩荡荡出发，绕着府城的主干道游起来。
　　那一日可真叫热闹。
　　大街上的尘土都被车马踏得飞扬起来，满城男女老少几乎都挤到了街边，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小巷子里空得能跑马。
　　锦绣的帷幔裹着香车，一辆接一辆，弯弯绕绕像条活生生的长龙；珠玉宝石的光泽交相辉映，连天边的晚霞都逊了几分颜色。
　　沿途看热闹的人层层叠叠，呼喊声、喝彩声、小孩的尖叫声搅在一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淘气的孩子攀上老槐树的枝桠，颤巍巍伸着脖子望；上了年纪的婆婆们点起香烛合掌念叨，都盼着能亲眼瞧一瞧那鬼斧神工的妙物到底有多神奇。

　　这般蜿蜒游行，直到日头偏西、暮色将合才算走完。
　　队伍最前头的仪仗缓缓收住脚，后面装载珍品的一口口宝匣、一座座龛笼，便都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临江阁前的空地上。
　　展品分门别类，一一安顿在阁楼的上中下三层里。
　　楼内挂起了鲛绡织的轻软纱帐，地上铺着厚实绵密的云锦毡子，紫檀木的架子高低错落，琉璃屏风隔出疏朗的展区。
　　放眼望去，但见各样奇技直晃人眼——有用千万根彩线绣成的万里山河长卷，山是山的皴法，水是水的波纹；
　　有用细如米粒的象牙片层层镂空的仙山楼阁，每一扇窗扉都推得开；
　　有窑火里炼出来的青花瓷，那釉色润得好像少女柔荑；
　　有漆器上磨出的霞光彩贝纹，转个角度便流光溢彩；
　　更有远邦进贡来的整株红珊瑚树，高及半人；
　　夜光杯搁在暗处，幽幽泛起莹润冷光；
　　火烧不坏的布匹，能避寒气的犀角......
　　诸般稀罕物儿，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自打巡演结束那日算起，这些难得一见的宝贝便在临江阁里公开摆出来，一连三日，白天黑夜都不曾停歇。
　　白日里有日光照透窗棂，把物件上的每道纹路、每处接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里便点上成百盏纱灯，烛火摇曳，映得那些釉色、珠光、金漆不住变幻深浅。
　　偶尔还有琴箫声从隔壁水榭幽幽飘来，熏炉里散出淡淡沉水香，衬得整座阁楼恍恍惚惚，像是天上神仙的库房跌到了人间，竟不像俗世该有的光景。
　　这三日里头，上至士大夫、商贾巨富，下至寻常书生、走街货郎，乃至闺阁里从不轻易出门的绣娘们，都凭着一纸观帖拾级而上。
　　进得阁来，人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唯恐惊扰了什么。
　　有的盯着那幅绣画看了半晌，忽然抚掌叫一声“绝了”；
　　有的对着那只夜光杯左瞧右瞧，皱着眉头凝神思量其中玄机。
　　那份敬仰的心意、叹服的真情，竟让临江阁在这一刻成了整个天下最耀眼、最被人心心念念的地方，再没有哪一处能比得上它的光彩与风光。

　　于是有名为汪博的学子，为此专门做赋一首——《临风曲》。
　　“为昭彰万国会之隆盛，亦为扬四海八荒之绝艺，原陈于城西校场主会之诸般奇珍异宝、百工巧物，于三日前，特择吉时，由禁军开道，彩幡引路，自午门浩荡而出，绕城巡游。
　　一时之间，九陌红尘，万姓空巷，锦幔香车，蜿蜒若游龙，珠光宝气，辉映如流霞；沿途观者如堵，喧阗之声，震彻云霄，稚子争攀高槐，老妪焚香祷祝，皆欲一睹天工之妙，神物之奇。
　　及至日昳，巡演既毕，其队伍之首，徐徐收势，所载之珍匣宝龛，尽数归于临江阁前。
　　此阁临水而建，飞檐斗拱，雕甍绣槛，三面临波，一面接衢，素有‘半城烟雨一阁收’之誉。
　　于是有司命人，将诸般展品，按品类之序，分列于阁中上中下三层，其内悬鲛绡之帐，铺云锦之毡，设紫檀之架，列琉璃之屏，但见奇技耀目，巧思夺神，或为针黹绣成之山河图卷，或为牙雕镂就之仙山楼阁，或为窑火烧出之雨过天青，或为髹漆磨就之霞光流彩，更有异域所贡之珊瑚树、夜光杯、火浣布、辟寒犀，琳琅满目，不可胜数。
　　自巡演终了之日算起，此等旷世之珍，便于临江阁中，公开展陈，一连三日，昼夜不辍。
　　昼则日光穿牖，照彻其纹理精微；夜则烛影摇红，映出其色泽变幻；更有琴箫暗度，香霭低回，衬得满阁风华，恍若天宫宝库，不似人间所有。
　　三日之间，士庶商贾，文人墨客，乃至深闺绣女，皆得凭帖入观，但见人人屏息，步步流连，或抚掌称绝，或低眉凝思，其敬慕之忱，叹赏之诚，直令临江一阁，竟成当日寰宇之中，最是光华璀璨、万众瞩目之地也......”
　　此文一出，女皇盛赞。
　　女皇将那卷辞赋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指尖在“稚子争攀高槐，老妪焚香祷祝“那一行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久久不曾言语。
　　殿中侍立的宫人屏息垂首，只听见窗外牡丹被风拂落的簌簌声响。
　　半晌，女皇方才抬起眼来，语气里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真切的笑意：“这写的，倒比朕亲眼瞧见的还要鲜活几分。“
　　她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了望远处临江阁的方向，又回过头来，对身旁的掌书记官道：“你看这一句——'锦幔香车，蜿蜒若游龙，珠光宝气，辉映如流霞'，朕那日登楼远眺，见底下车马如织、彩绣交辉，心里头正想说点什么来形容，偏生寻不出合适的字眼。他倒好，七个字就把满城的光景都兜进去了。“
　　女皇说着，又踱回案前，指尖拂过那句“人人屏息，步步流连“，忽然轻轻笑出了声：“连深闺绣女都凭帖入观了，可见这临江阁的三日，竟是比朕的御花园还招人。“
　　掌书记官赶忙躬身应道：“陛下慧眼，此篇笔墨既见大场面，又见小情致，确实难得。“
　　女皇微微颔首，又沉吟了片刻，眼底的光柔和了些许：“最难得的，是他没有一味夸那珍宝如何贵重，也没有把朕这万国会写成冷冰冰的排场。你瞧他写那些百姓——孩子爬树、老人焚香、观者抚掌称绝，活脱脱把一座城的热气儿都写进纸里了。这才是朕想要的万国会，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威仪，而是天下人都能凑进来瞧一瞧、笑一笑、叹一声'好'的盛会。“
　　她转身回到案后坐下，提笔在卷首批了一个“传”字，又加了一行小字，语气轻快得像春日里掠过的燕：“着将此文刊于京报，广传各州。再赏撰文者玉如意一柄、上贡新茶两斤——告诉他，下回再有这般热闹，还要他来写。“
　　......

　　《临风曲》传了三日，百姓在临江阁就看了三日，直到最后这一日来临。
　　之前，近十个国家轮番展示本国最高技艺的器物，来自南疆北域的工匠使臣各展其长，展台前总是围满了品鉴的人。
　　评判官员由各方声望清正的名人志士与商会代表共同担任，其中有满头鹤发的老儒，手持折扇细细端详每一件展品，也有商贾出身的干练中年人，眉宇间尽是精明的审度。
　　但他们只做评价，不予打分，直至这最后一日，才将各展品器物的得分给出，放入锦囊密密封存，由侍从捧入内阁锁入紫檀木匣，将悬念尽数留到了今日。

　　檐下铜铃被江风吹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大庸作为东道主，自开幕以来便备受瞩目。其展出的器物涵盖之广，令人目不暇接。
　　机关巧技一脉有能自动行走的铜雀，腹中藏机簧百转，振翅之时足下齿轮啮合，竟能绕场三匝而不坠；
　　天工开物一类有水力驱动的缫丝车，轮轴旋转如飞，蚕丝自茧中抽出时银光闪闪，细若游丝却又坚韧异常；
　　算数格物之处陈列着象牙制成的浑天仪，上刻二十八宿分野，转动时星辰错落，暗合四时更替之数；
　　医药百工之中则是全套青瓷药臼，臼壁薄如蛋壳，捣药时声若击玉，清越悠长。
　　件件精妙，桩桩奇巧，观者无不啧啧称叹。
　　......
　　瀛国亦来势汹汹。
　　其黑釉瓷器釉色沉静如墨，置于明处时乌光流转，移于暗处则幽深似潭，仿佛将一整片夜色都烧入了瓷胎之中；
　　鬼工球更是巧夺天工，以整块象牙雕琢而成，外层镂空雕花，缠枝莲纹细如发丝，瓣瓣分明，而内层球体旋转自如，一层套一层，层层相套共达九层，每一层皆可独立转动而不相触，技艺之精微令人叹为观止；
　　青花瓷亦是不凡，釉面莹润如脂，青料发色清雅，白瓷与蓝花相映，气韵悠远，笔触间自有文士风骨，无一不是上上之品。
　　......
　　博思国带来了流光溢彩的琉璃幻彩瓶，瓶身以七色琉璃熔制而成，阳光下转动瓶体，赤橙黄绿青蓝紫逐次流转，如虹霓凝于掌心。
　　其旁尚有能自动报时的水运浑天仪模型，铜制轮轴浸于水中，借水力驱动齿轮咬合，每至整点便有木偶执槌击钟，钟声清亮，引得无数名士驻足端详，有人掏出纸笔细细描画其构造，也有人俯身凑近听那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满面都是痴迷之色。
　　......
　　东邵国展出的纸张坚韧如帛，揉之不起皱，折之不断裂，墨色落于其上则清透如水，晕染开来层次分明，浓淡得宜。
　　配以整套医方金针，针身细如牛毛，针尖锐而不利，共分九种形制，长短粗细各有其用，尽显其医药百工之长。
　　展台旁还有一册手抄医方，墨迹未干，字迹端正娟秀，旁边搁着一盏才煎好的药汤，药香清苦，弥漫数步不散。
　　......
　　图博国则以奇特的椰壳镶嵌银丝法器引人注目，椰壳打磨得光润如镜，银丝盘绕其上结成繁复的符文图案，在光线折射下银光闪烁，充满异域神秘气息。
　　其旁另有能解百毒的草药香囊，囊面绣着奇花异草，凑近闻之，薄荷、艾草、雄黄、白芷诸般气味次第入鼻，清冽中带一丝辛辣，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
　　其余诸国亦各有奇巧，有以贝母镶嵌成画的，有以金丝织锦为屏的，有以沉香木雕成人物故事摆件的，姿态各异，匠心独具。临江阁内半月之间流光溢彩，日日有新人驻足，夜夜有灯烛不灭，堪称盛世奇观。

　　此刻，女皇携柳贵君端坐于临江阁正殿的上首。
　　正殿宽阔，四壁悬着缂丝山水屏风，丝线经纬交错，远山近水如在目前。穹顶上绘着百鸟朝凤的彩画，金粉勾勒的凤羽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女皇今日着了玄色十二章纹常服，袖口滚着暗金云龙纹，端坐于紫檀嵌螺钿宝座之上，仪态端严，眉宇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这半月以来她日日亲临，观摩每一场展示，不曾有一日缺席。
　　柳贵君坐在她身侧稍后半寸之处，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一条碧玉带，面容清俊，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在这满殿金碧辉煌之中愈发显得矜贵疏离。
　　各国使臣分列两侧，左首是大庸群臣与各属国使节，右首则是瀛国、博思国、东邵国等远方来客。
　　使臣们衣冠各异，有瀛国的宽袖直裰配高冠，有博思国的缠头长衫配金丝腰带，形形色色，交相辉映。殿中案几上陈着各色果品茶点，白瓷碟中的荔枝犹带冰雾，青瓷碗里的莲子羹温润如玉，银壶中的花酿散发着清冽的甜香。
　　窗外江风拂入，带起殿中纱幔轻扬，酒香未散，众人面上皆有微醺之意。方才宴席上饮的是瀛国进贡的梅花酿，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此刻酒意上了头脸，使臣们面上红晕深浅不一，有人倚着案几低语，有人举着酒杯细细端详杯底残酒，目光却都暗暗飘向殿中侍从捧着的那个紫檀木匣。
　　那匣子不大，方方正正，漆色沉郁，四角包着錾花铜叶，铜面上镂着瑞兽纹样。
　　侍从躬身捧匣，步步沉稳，膝行至殿中锦垫上，将木匣举过头顶，高声唱道：“万国会技艺大比，各轮得分已核毕，恭请圣览。”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江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这篇马上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