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8、218 再回老宅 ...

  •   218/著:今宜睡
      莫惊春一家子赶到浮梁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房子的黛瓦上还凝着沉沉的夜露,街上几乎没人,倒是南江边上的码头,还算热闹。
      马车拐入老宅所在的街巷,周围越发安静了,不少邻里还在睡梦中,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在这夏日的清晨里显得有些清冷。
      马车是赵无眠派来的,双匹大车,跑了半宿,马鼻子里喷着白气,鬃毛都汗湿了,贴在皮上一绺一绺的。
      车厢里的人被颠得骨头都要散了架,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半句——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些。
      巷子口遇到骑马赶回来的莫少谦和沈九。
      ......
      莫少谦也是半夜接到的信,沈九送的,一起送来的还有赵无眠专门给他准备的马。
      他和沈九直接从书院出发,快马加鞭,跑得那马都快吐了白沫。
      莫失让带着莫惊春、莫恋雪和刘氏坐马车走官道,虽说马车稳当些,但那一夜的颠簸,也足够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干净了。

      马车有点大,老宅所在的巷子外宽内窄,还未到老宅就进退不得。
      莫失让前后看看,随后一把掀开了车帘,跳下马车。
      可以说,莫失让几乎是整个人滚下马车的。
      一夜未眠外加马车颠簸,莫失让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块发霉的旧布,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被人剜去了两团肉。
      他本就偏瘦,这一夜熬下来,颧骨高高地突出来,嘴唇上全是干裂翻起的白皮,有些地方渗出了细细的血丝,干涸成暗红色的小点。他的一双眼睛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脚刚沾地,莫失让的膝盖就是一软,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在青石板上。跟在马车旁的莫少谦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莫失让才堪堪站稳。
      “我先进去,你们慢慢来。”
      莫失让说了一句,便甩开儿子的手,拔腿就往老宅跑。他的步子又急又乱,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阿春,你和阿雪照顾娘!”
      说完都不等回应,莫少谦便转身跟着莫失让跑了进去,步子又大又快,追着父亲的身影朝巷子里去。
      “哥,你和爹都慢点!”
      莫惊春赶忙大声回应,接着回过头来,伸手去扶刘氏。
      刘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夜没合眼,她的眼袋垂得老长,嘴唇发乌,鬓边的头发散了好几缕,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也没心思拢一拢。她一手扶着车厢,一手搭着莫惊春的胳膊,慢慢下了车,站定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莫恋雪跟在后面下车,脸也白得像纸,微微皱眉,嘴唇紧紧地抿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扶住刘氏的另一边胳膊朝着老宅走去。
      她步子迈得很急,裙角扫过潮湿的青砖,洇上了一道暗色的水痕。
      ......

      老宅的大门敞着。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到最开,门板上的铜环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院子的门廊下坐着个粗使的仆妇,是被雇佣来照顾秦氏的。她面前架着两个炉子,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一个炉子上面坐着黑陶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味浓烈得呛人。另一个炉子上烧着一大锅水,蒸汽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廊柱上的雕花。
      听到脚步声,那仆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待辨认出是认识的人,立刻大喊:“老太太,是三老爷回来了!”

      正堂里灯火通明。
      就这一会儿,天已经亮了不少,可正堂里所有的蜡烛都还点着,烛火在晨光里显得微弱而苍白,却没有人敢去吹灭。人声从正堂里传出来,嘈杂得很,有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楚在说什么,间或传来莫问月尖利的哭嚎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莫惊春跨进正堂门槛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那药味苦得发腥,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烂掉。她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脚下却没有停,跟着刘氏快步穿过正堂,往后面的正房走去。
      正房的榻上,莫老爷子躺在那里。

      第一眼看上去,莫惊春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上一次见莫老爷子,不过是半个月前,人虽然瘦,但精神还算矍铄,说话声音洪亮,走路带风。可眼前这个人,面色青灰得像一块陈年的墓碑,嘴唇发紫,眼窝和两颊都深深地塌了下去,颧骨高耸,整张脸只剩下了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躺在那里,呼吸又急又浅,胸口的衣襟随着喘息剧烈地起伏着,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黏稠的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挣扎。
      秦氏坐在榻边,身子挺得笔直。
      她的坐姿还是那样端端正正的,脊背不弯不驼,像一棵老松。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白色的,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上洇着暗色的水渍。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榻上的老伴,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的嘴唇偶尔会动一动,翕翕合合的,像是在念什么。
      莫惊春凑近了一些,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像是佛经,又像是祷词,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莫问月趴在莫老爷子的身边,哭得披头散发。她的一头青丝全散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泪水粘在脸上,狼狈极了。
      她身上穿的应该还是昨天的衣裳,领口皱巴巴的,袖口上沾着不明的污渍,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泪水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莫失俭坐在边上,脸色铁青。
      他的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咬着牙。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莫老爷子的方向。
      莫少阳坐在窗户边,双臂抱胸。
      他一条腿伸直,一条腿随意耷拉着,脚尖点着地,整个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一出好戏,眼睛半眯着,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莫惊春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莫失良和文氏,也没有看到莫念秋。
      这三个人的缺席,像一块石头沉在了水底,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人开口说。

      莫失让早已扑到了榻前。
      他跪在榻边的脚踏上,伸手去握父亲的手。
      那只手又干又瘦,皮肤皱得像老树皮,骨节粗大,指节弯曲,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莫失让把那只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两只手捧着,低下头去,额头抵着父亲的手指。
      “爹,我回来了。”

      莫失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那声音里带着的颤抖,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莫老爷子的眼皮动了动。
      只有眼皮动了动,眼珠子还沉沉地闭着,像是被什么黏住了,怎么也睁不开。他的手指在莫失让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又像是想推,但最后什么都没做成,只是那么微微地动了一下,就又不动了。
      莫失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跪在那里,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莫老爷子青灰色的手背上。
      毕竟是几十年父子,就算有什么不堪和龌龊,到了生死相离的时候,也可以一笔勾销了。

      赵氏从外面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药汤浓黑,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苦味直冲鼻子。
      莫失俭起身接过,什么都没说,走到榻边把药碗放在桌上,接着弯下腰去,一只手拉着莫失让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身的莫失让抹了把脸,看着莫问月小心地给莫老爷子喂药。
      可那药明摆就是喂多少,流出来多少。
      莫老爷子几乎水米不进了。
      “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前几日,爹不是还好好的?!”
      莫失让红着眼握着拳问向莫失俭。
      “老三,来这边说。”
      莫失俭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218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锔瓷》完结 《情人节限定套餐》2026年9月1日开启新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