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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03 前尘往事 ...

  •   活着就吃上“烟火供奉”的莫惊春在心里已经把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长生灯,那是给死人点的,是希望死者在阴间安息的意思。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花厅里,听着别人说要给“她的遗骨”点长生灯,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很微妙。
      非常微妙。
      微妙到她想把幕离掀了,露出自己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然后走到陈嬷嬷面前,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老人家,你看清楚了,我没死。”
      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坐在那里,咬着一口小白牙,在心里默默地给孙柳氏和陈嬷嬷的“复仇大计”打上一个差评。
      ......
      赵无眠从桌子下面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莫惊春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力道,像是在说——“我知道,我懂,我看见了。所以,别生气了。”
      莫惊春透过幕离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还笑!你居然还笑!”
      赵无眠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笑。
      但是他的手从莫惊春的手上滑过去的时候,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
      莫惊春的耳朵尖红了,甚至觉得赵无眠在笑——心里笑也算笑。
      她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底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赵无眠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在了陈嬷嬷身上,面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公务的严谨和专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不正经只是莫惊春的错觉。
      ......
      花厅里安静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里,只有烛火在无声地燃烧,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赵无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梳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个磐石偷温碗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好了,我们来说最后一件”的语调,像是在对这场漫长的谈话做一个收尾。
      “是个意外。”
      陈嬷嬷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疲惫。
      “我家姑娘卖陪葬品的事,不知怎么被柳二老爷知道了。那个杀千刀的,用这件事要挟姑娘,说若不给他银子,就把姑娘卖皇家瓷器的事捅出去。姑娘不理他,他就让磐石来偷——他是想给姑娘一个教训,告诉姑娘他有的是法子拿捏她。”
      赵无眠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像是一个匠人在穿针引线,把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串在一起。
      柳二老爷知道了孙柳氏卖陪葬品的事。
      他用这件事作为把柄,要挟孙柳氏。
      孙柳氏不理睬。
      他便指使磐石偷了温碗——既是报复,也是示威,要让孙柳氏知道,他柳二老爷不是好惹的,他有的是法子让她不好过。
      磐石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将那套温碗阴差阳错地卖到了黑市上,又被不知内情的管库房的仆妇报了官,这才牵出了这一连串的旧案。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还有几个问题没有答案。
      柳二老爷是怎么知道孙柳氏卖陪葬品的事的?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不知道其它的事?
      比如,知不知道孙兆安换子的真相?
      知不知道孙柳氏养子不是意外而是被杀的事?
      知不知道墓穴里那具失踪的尸体去了哪里?
      ......
      赵无眠睁开眼睛,看向陈嬷嬷。
      陈嬷嬷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像是把所有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那些,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不能说。
      赵无眠在心里权衡了片刻,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陈嬷嬷先放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由缇骑假扮的小丫头,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人畜无害。
      她被安排在陈嬷嬷身边,说是给嬷嬷帮忙打杂的,实则是做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陈嬷嬷看了那丫头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她起身告辞,行礼的时候依旧不卑不亢,步子依旧稳稳当当,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背影走出花厅,穿过院子,消失在暮色里,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折断,但至少现在,它还站着。
      花厅里终于只剩下赵无眠和莫惊春两个人。
      ......
      莫惊春慢慢地取下了幕离。
      她把幕离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呼吸了一样。
      然后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桌上拨拉着那盘已经凉透了的点心。
      点心是桂花糕,下午的时候摆上来的,现在已经干裂了,边缘翘起来,像是一块块风干了的泥土。她拨拉了两下,又拨拉了两下,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纯粹是手闲不住。
      赵无眠本来在看案宗。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可心思分明不在上面。他的眉心微微拧着,像是有太多的事情在脑子里转,转得有些乱了,需要时间慢慢地理顺。
      然后他听见了莫惊春的叹息。
      很轻的一声叹息,从她微微嘟起的嘴唇里溢出来,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
      他抬起头。
      莫惊春正盯着那盘桂花糕看,目光幽怨,像是什么深闺怨妇在对着月亮伤怀。可赵无眠看得分明,她那双大眼里分明写着两个大字——
      饿。
      了。
      “饿了?”
      赵无眠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莫惊春把目光从桂花糕上收回来,转向赵无眠,眨巴着那双大眼,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把小扇子在扇风。
      她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有必要问这个问题吗?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在这里从日落西山坐到月上柳梢头,可问题是,我还没有吃晚膳呢!
      ......
      赵无眠看着那双眼睛,看见里面的光芒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在黑夜里点起了一盏灯。那灯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他的嘴角。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也不想忍了。
      “据说珍馐楼来了新厨子,专做宵膳。”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流光在转,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深潭里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莫惊春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亮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忽然又暗了一瞬,像是在说——等等,你在逗我吗?现在什么时辰了?珍馐楼还开着门?
      赵无眠看懂了那个眼神。
      “宵膳。”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慢悠悠地穿好。
      那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像是什么世家公子在出门赴宴,而不是在深夜去寻一个做宵夜的厨子。
      他将腰带系好,又理了理袖口,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莫惊春。
      莫惊春还没有动。
      她依旧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赵无眠,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光芒,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赵无眠笑了。
      那笑容不像他平日里在人前展露的那种——那种笑容是得体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像是量好了尺寸裁剪出来的衣裳,哪里都合适,就是少了一点什么。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的笑容是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像是一轮明月从云层后面慢慢地露出了脸,清辉洒了满地,没有一处是照不到的。
      那笑容里有光,有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风,吹过来的时候,冰河解冻,万物复苏。
      如月下君子,如梦如幻。
      莫惊春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袖口。可她的耳朵尖又红了,红得像是在滴血,连带着脖子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那……那走吧。”
      赵无眠看见她红透的耳尖,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将桌上的幕离拿起来,递到莫惊春面前。
      莫惊春接过去,戴好,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花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仲夏夜难得的凉意,吹得幕离的轻纱轻轻飘动。院子里的夜来香开了满满的花,香气浓郁得有些发甜,混在夜风里,丝丝缕缕地钻进口鼻。
      赵无眠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莫惊春能跟上的速度。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长到莫惊春走在他的背影里,像是在走一条被他铺好的路。
      莫惊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弯了弯嘴角。
      她在幕离后面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是那笑容很甜,甜得像是一块藏在袖子里舍不得吃的糖,悄悄地拿出来舔一口,又悄悄地藏回去。
      ......
      珍馐楼的灯火在远处亮着,昏黄的一小片,像是夜海里的一盏渔火。
      赵无眠没有骑马,也没有叫轿子,就那么走着去的。
      莫惊春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夜风又吹过来,不知什么花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瓣,飘飘悠悠地落在赵无眠的肩上。
      莫惊春看着那几瓣花瓣,忽然很想伸手去拂。
      她忍住了。
      因为实在、实在是赏心悦目!
      她加快了两步,走到赵无眠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赵无眠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就着衣袖的遮掩,拉住了莫惊春的手。
      莫惊春没有躲,也不想躲,自己男朋友的手有什么可躲的?!
      幕离的轻纱被风吹起来,和赵无眠的衣袖碰在一起,又分开,再碰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交谈。
      远处,珍馐楼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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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锔瓷》完结 《情人节限定套餐》2026年9月1日开启新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