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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198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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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7月的这天,太阳发了疯,把自己所有的能量一股脑儿倾泻在这片大地上,并把它照耀下的每件物品都变成了自己的帮凶——马路、汽车、高楼大厦,无一不在加倍地反射着那灼人的温度,仿佛在合谋着一场无声的酷刑。云彩是最为怯懦的,早已在太阳的威慑下逃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也不肯留下。梧桐树勉为其难,张开一片片叶子,虽然撑起了树荫,但是没有凉爽。那滚滚的热浪终究是要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晒透了衣服与头发,热浪钻进了呼吸里。
李恒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上整理着北京外交学院的毕业证书、托福成绩单,还有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系的录取通知书以及一些公证文件。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袋,仿佛能透过这个纸袋感受到大洋彼岸的无限宽广的未来向自己展开。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却也带着些许焦躁,鸟儿怕也是要中暑了。李恒扶了扶眼镜,走到阳台,伸手轻轻摇了摇树枝。小鸟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片短暂的宁静。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竟然还有一丝丝梧桐叶的清香,“一切都是刚刚好”他低声说到,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准备下周的美国签证面试。
李恒的父亲是市政府的高级干部,母亲则是大学教授。从小,他就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他身高一米八,身材修长,肩宽腰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显得干净利落。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神单纯,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带着几分坚毅。他的头发修剪得整齐,微微有些卷曲,额前几缕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黑色半框眼镜有点旧了,他打算出国前换副新的。
大学期间,李恒是出名的学霸独行侠,教室,图书馆,宿舍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而每次在他收到郑月的信的那一天,他都会变得更加开朗,与同学们分享自己的家乡上海发生了什么,以及女朋友的学业又取得了什么样的进步。青梅竹马的郑月那时在读上海音乐学院,她从小学习钢琴,舞蹈,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配着精巧的脸庞,尤其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任何人都会对她产生好感,她笑容温柔而含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优雅的艺术气息。两人从高中时代就相识,大学期间虽然分隔两地,但感情却愈发深厚。郑月也拿到了伯克利的录取通知书,两人终于可以给自己的爱情长跑画上完美的句号了。
刚刚回到书桌前没一会儿,家里的电话响了,是两个日本留学生的电话。他们是他在大学期间认识的,年纪比他大几岁,他们即将回国,约李恒晚上一起出去吃个告别饭。傍晚时分,他们去了淮海路的一家餐厅吃饭,饭后又在陕西南路的一家小酒馆里喝酒。酒馆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李恒平时并不常喝酒,但在两人的热情劝说下,也喝了几杯清酒。酒过三巡,两个日本人开始变得神秘兮兮,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瞥向李恒。
“李SAN,你帮我们个忙吧。”其中一个日本人突然凑近李恒,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忙?”李恒有些疑惑,但酒精让他的头脑变得迟钝,反应也慢了下来。
“我们想去……嗯,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对方含糊其辞,眼神闪烁。
李恒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又补充了几句,他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想去找女人。李恒顿时感到一阵不适,想要拒绝,但对方已经拉着他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SAN,你是我们的朋友,帮我们翻译一下就好。”另一个日本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些暧昧。
两个人带着李恒走进了新乐路的一个小酒馆,酒馆的门一打开,幽暗中散发着发霉的味道,李恒在门口在跟一个年长的女人与两个日本人之间回来翻译着,几分钟后,他说“你们进去吧,我走了”。便上了路口的出租车。
李恒到家后,妈妈训斥到“哪里来的酒味?年纪轻轻,学人家喝老酒的。”
李恒脸微微泛红,点点头“是啊,不该喝酒的”
李妈妈递给他一张密密麻麻的纸 “这是郑月送来的赴美行李的清单,要你这几天准备一下”
“嗯。我先洗澡,帮我放在书桌上吧”李恒回答。
第二天一早大概到了上班时间,家里电话响了,电话那边一个中年人道:
“李局长,跟您汇报个事情,比较严重,昨晚李恒带着两个日本人去□□,其中一个日本人与□□女子发生了冲突,女子被打成重伤,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今天开始全市开始整顿排查了。我们认为,因为李恒给做了翻译,两个日本人才能从事非法□□活动的。”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会。
李父,站立着,愕然,大脑中闪过几个词,□□,重伤,日本人。。。李父回答到“徐局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李恒只是出去喝了点酒。”
“李局长,不会错的,全部证人现在都在派出所呢。所以,等一下,嗯,等一下,也请您让李恒来一下,我不派人去您家里了。您自己有高血压,先保重身体,有事情我继续跟您汇报。”
李父站在原地,他的手,还握着电话听筒悬在空中。。。
中午十分,这个22岁的年轻人独自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大概经历了一个下午的盘问,李恒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家中。家里的电话不断地响起,他索性把线拔了。李妈妈下班回到家中,她说“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再商量,侬也只是翻译了一下,没事的。”
李父今天回来的很晚,他说“差点出了人命,没办法了。”随后把手上的《新民晚报》丢在了沙发了。这件事上了第二版的头条。
李恒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他反复地回忆着那不足两分钟的翻译对话场景,下午警察对于整个施暴过程的描述,以及女孩的现状,这些让他不寒而栗,他躺在床上甚至拉上了被子给自己盖上,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似乎可以将自己内心中极大的懊悔,厌恶,憎恨传递出体外。
两天后,郑月来见他。两人站在街角公园的梧桐树下。李恒轻抚着郑月的头发说“对不起啊,现在面签也通知取消了。”此时他的泪水再也压制不住了,高大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地抖动着。郑月说“我相信你的,我爸爸已经在跟外事局说过了,你没参与。过段时间就会安排你面签时间的。”随后,两个年轻人相拥而泣。
李恒把郑月送回家后,他想去黄浦江边吹吹风,走了几步,他感觉到一丝丝恐惧,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他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伴随车汽车声,本该静谧的街道,突然变得吵闹无比。他脑海里面不断闪现郑月清澈坚定的眼神,此刻他无比愧疚,感觉自己变得很肮脏,在郑月面前自惭形愧。
曾经那个郑月的笑容是他勤奋读书的最大动力,这次错失9月份的入学机会,还要继续鸿雁传书吗?而且是跨越太平洋的。弱不惊风,被众人呵护的郑月,她一个人能应对得了国外生活吗?她遇到困难了怎么办?李恒不敢继续想了,已经陷入了自我矛盾的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