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警官，今天怎么不躲了》温茶观竹

2、第二章 凭什么觉得

　　心底没来由的的慌乱，苏柳立刻转头，对着周成、钱俞一众队员快速下达指令。

　　语气凌冽果决，恢复了一贯的专业姿态：“南姐确定死亡时间六至八小时，锁定昨晚二十二点至凌晨两点为案发核心时段。”

　　“所有人立刻分组，排查河段方圆三公里内所有路口、商铺、居民区、路段监控，逐帧筛查，找出死者案发前后的行动轨迹，同行人员以及可疑车辆，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是！”

　　“是！”

　　队员齐声应答，立刻四散行动。

　　苏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成拳，目光复杂地落在温初月身上。

　　返回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后，苏柳第一时间走进了郭刚的办公室。

　　房门合上的瞬间，卸下所有外人面前的沉稳冷静，苏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与无奈：“郭局，您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新人来支队？”

　　郭局端起青瓷水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看着眼前一脸较真的得力下属，无奈失笑：“小苏，你这可是典型的以貌取人，别搞隐形性别歧视啊。”

　　“我也是女的，我从不觉得女性差在哪里，更不会性别歧视！”苏柳立刻反驳，语气急促，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

　　“您昨天说调来一位极具潜力的尖子，我以为是经验扎实，心性沉稳的老手，可是温初月她，看着也太弱了，根本扛不住刑侦一线的高压凶险。我们天天面对凶案、凶手、等各种可能存在的危险，她如果连自保都难，怎么扛得起责任，又护得了人民群众？”

　　郭局放下水杯，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啊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谁告诉你长相柔弱，能力就弱了？你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小苏！请你及时端正你的态度啊！另外......你师傅没跟你说过？温初月，是你的直系师妹，是你师傅近年收的最得意的学生！”

　　苏柳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师傅新收的徒弟？我怎么不知道？诶？您不会是因为她是我师妹，就特意破格招进来的吧？”

　　“胡闹！”郭局敛去笑意，神色严肃几分，“我们公安选人，向来唯才是举，绝不搞关系后门！她能进刑侦队，是凭着警校第一的综合成绩和多次模拟案件侦破金奖进来的，实力远超同期所有人。小苏，干我们这行，最忌以貌取人，你今天犯了大忌。”

　　苏柳心头一震，错愕之余，依旧带着几分固执的别扭。

　　她知道郭局所言非虚，也知道师傅眼光极高，能被师傅收为弟子，肯定是得到他认可的。

　　可只要一想到温初月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想到自己见到她时那失控的心跳，她就满心烦躁，本能地想要远离。

　　那种彻底失控，无法掌控的情绪，是另她最厌恶自己的一点。

　　她沉默片刻，语气稍稍软化，带着一丝执拗：“我不会刻意针对她。但刑侦队不吃人情，更不讲什么同门情谊，能不能站稳脚跟留下来，全凭她自己的本事。若是能力不达标，郭局您不能护短。”

　　郭局被她较真的模样逗得差点呛水，连连摇头：“你这小兔崽子，跟你师傅一模一样，嘴硬心软，较真偏执！行了，别闹脾气，十分钟后全员开会，复盘案情！”

　　“是。”苏柳应声退出办公室，心绪依旧纷乱。

　　十分钟后，刑侦队会议室全员到齐，灯光肃穆，气氛凝重。

　　钱俞站在投影幕前，手持案件卷宗，声音沉稳复盘已知线索：“现已确认死者身份，路雪，二十二岁，本市阳光孤儿院长大的孤儿，无父无母，无直系亲属。个人履历干净，每年定时体检，今年三月最新体检报告显示，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无基础病、无隐性疾病，身体健康。大学毕业后入职本市汇丰证券，担任理财顾问，人际关系简单，无仇家，无大额债务纠纷。根据报案人及多名现场目击者证词，与现场勘查情况完全吻合。”

　　随后，南沁起身补充法医勘验进度：“遗体初步体表勘验完毕，排除外力机械性致死。遗体已送入解剖室，接下来会进行全面解剖、毒理化验、脏器检测，尽快确定精准死因。”

　　郭局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案案发地段人流量大，多名市民目击，极易引发网络舆论发酵、谣言传播。不排除蓄意他杀可能，苏柳，你带队全力攻坚，务必快速查清真相、抓获真凶，平息舆论，给死者一个公道。”

　　“保证完成任务！”苏柳挺身应答。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苏柳独自留在会议室，盯着投影幕上死者路雪的遗体照片、身份资料，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陷入深深沉思。

　　死者面容太过安详，毫无痛苦挣扎，身体健康无疾，无外伤无搏斗痕迹，死状平静得诡异，完全不符合凶杀案的常态。

　　王鹤缓步走上前，疑惑开口：“苏队，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太干净了。”苏柳低声道，“现场干净、尸体干净、履历干净，干净得毫无破绽，也毫无线索，平静得像是自然离世，可偏偏死于郊外河畔，绝对反常。”

　　“会不会是慢性毒药，或者无痛注射药物致死？”王鹤猜测道。

　　话音刚落，一道温柔清亮的女声骤然从两人身后响起，笃定干脆：“不会。”

　　苏柳背脊微僵，缓缓回头。

　　温初月静静站在会议室门口，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红唇微抿，眼底带着清晰的专业判断。

　　迎着苏柳审视的目光，她缓步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投影幕上死者的面部特写照片，条理清晰，笃定地分析：“苏队，王哥，你们看死者面部状态。若是中毒或者药物注射致死，哪怕是无痛药剂，人体脏器、神经在衰竭过程中，都会出现细微的生理反应，大概率会导致唇色发紫、面色青白、眉眼紧绷，或是皮肤出现细微红斑、淤血。但路雪面部平和舒展，唇色自然，五官放松，完全没有药物中毒、外力迫害的体征反应，这两点可以直接排除。”

　　王鹤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赞许：“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体表细微特征，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观察力这么细致，专业功底很扎实！”

　　得到前辈认可，温初月眼底没有半分骄傲，只是下意识抬眼，望向身前的苏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想要得到她的一句认可。

　　可苏柳却心头一紧，看着她这般笃定从容、锋芒初露的模样，心底的别扭与抵触更甚。

　　她明知温初月的分析精准专业，无可挑剔，可偏偏无法忍受她这胸有成竹，掌控全局的模样，更无法忍受自己的心神，始终被这个初见不过几小时的新人牵动。

　　苏柳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刻意的严苛与打压，冷声道：“不要过早定论。法医毒理化验和解剖结果没出之前，所有猜测都不能算作定论。刑侦办案，最忌主观臆断，自以为是，你的判断只是经验推测，不能作为办案依据，严谨度远远不够。”

　　一句话，直接打碎了温初月眼底所有的期许。

　　温初月身形微顿，眼眸静静落在苏柳脸上，带着一丝错愕与茫然。

　　她看得出来，苏柳不是单纯纠正她的办案陋习，是刻意针对，是带着偏见的疏离与否定。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柳清晰看见她眼底瞬间褪去的光亮，掠过一抹浅浅的委屈与落寞，心口骤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感蔓延开来。

　　苏柳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再与温初月对视。

　　只要对上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她的心跳就会失控，思绪就会紊乱。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她极度烦躁。

　　苏柳迅速收敛心绪，转头对着全员队员快速分工，声音铿锵有力，压下心底所有私念：“全员即刻分组行动！安全、文柒雨、全力筛查三公里内所有监控，锁定死者行动轨迹、可疑人员；王鹤、邢乔，前往阳光孤儿院，排查死者成长经历、过往人际关系、隐秘恩怨；小景你配合南姐，跟进遗体解剖、毒理化验，深挖致死真相；周成，加急破解死者手机数据、社交账号、转账记录，排查经济纠纷与人情纠葛。”

　　一连串指令清晰利落，条理分明。

　　分配完所有任务，苏柳最后开口：“我前往死者就职公司和居住小区，走访排查社会关系和看她近期是否有什么异常，全员加班攻坚，尽快侦破此案，还死者公道！”

　　“收到！”全员齐声应答。

　　苏柳转身抬步朝外走去，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身后传来一道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苏队！”

　　温初月快步上前，目光灼灼看着她，语气恭敬又执着：“请问我的任务是什么？请您安排！我可以配合您办案！”

　　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所有队员都默默低头，不敢出声。

　　全队上下一早就能看出，苏队对这位新来的温警官，带着莫名的疏离与不喜，态度格外严苛。

　　苏柳脚步一顿，一阵头疼。

　　她本能地想拒绝，想把温初月留在局里，既怕她柔弱娇气扛不住外勤凶险，更怕和她独处时，自己失控的情绪。

　　可面对郭局的叮嘱和师傅的眼光，加上温初月精准专业的分析，都在提醒她，自己是以貌取人，在带着私人情绪偏见办案。

　　公私必须分明。

　　苏柳沉默两秒，终究松口，语气依旧冷淡疏离：“跟上。跟我一起走访调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大楼，来到车旁。

　　苏柳径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动作干脆利落。

　　温初月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指尖刚扣住车门把手，耳畔就传来苏柳清冷不带温度的声音：“坐后排。”

　　温初月拉门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啊？”

　　仅仅一个字的轻疑。

　　苏柳没有回头，直接侧身探过身，伸手一把合上副驾驶车门。

　　温初月沉默片刻，没有争辩，只是默默转身，拉开后排车门，安静坐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一股清淡干净的栀子花香，轻飘飘地钻入苏柳的鼻腔，萦绕在她周身。

　　那味道极淡，却极具穿透力，像温初月这个人一样，无声无息，彻底侵占她的感官。

　　苏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浑身瞬间紧绷，指尖微微发麻。

　　她坐直身躯，强迫自己冷静，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凝重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一路疾驰，全程无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