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警官，今天怎么不躲了》温茶观竹

17、第十七章 长期心理压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层层遮挡，秋风的卷着落叶拍在临安市第三中学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闷响，像极了此刻压抑到窒息的空气。

　　高三教学楼四楼最西侧的空教室，是整栋楼最僻静的角落，常年空置，只有打扫卫生的保洁偶尔出入，此刻却成了市局刑侦支队临时的问询点。

　　苏柳踩着微凉的地砖走进来，警服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眉眼间惯有的锐利冷峻。

　　身侧的温初月脚步微顿，清冷的眼眸里也掠过愕然。

　　空荡的教室里，桌椅排列整齐，落着薄薄一层灰尘。

　　苏桦独自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脊背绷得笔直，却微微垂着头，乌黑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少年身上干净的蓝白校服一尘不染，只是袖口微微褶皱，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桌面，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沉默与阴郁。

　　苏柳的心脏骤然一沉，密密麻麻的慌乱顺着血管蔓延至至头顶。

　　她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经手过大大小小命案，见过无数嫌疑人的百态模样。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她从小护到大的，懂事乖巧的亲弟弟。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起高中生坠楼命案，会和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牵扯上关联。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缓缓流淌。

　　苏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过去，在苏桦对面的课桌前落座，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她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克制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上课时间，你本该在班级听课，为什么会出现在顶楼天台？还深度牵扯进李沐轩的坠楼案里？”

　　句句看似冷静的发问，其实内心已经慌张到几乎窒息。

　　苏柳没有质问的戾气，却带着刑侦警察不容回避的严谨，更藏着姐姐心底的忐忑与不安。

　　苏桦依旧垂着头，下颌线紧绷，双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一言不发。

　　温初月随即落座，清冷柔和的眉眼稍稍放缓。

　　她上次和苏柳一起和师傅喝酒，醉酒后在她家中睡觉，吃饭时还是苏桦做的饭，而且平常忙的时候，苏桦也总爱去市局食堂蹭饭，乖巧懂事，阳光开朗的模样让她印象极深。

　　她比苏柳多了几分温和，放缓语速，轻声劝导：“苏桦，我们不是来审问你的，是想查清真相。”

　　“你现在可以暂时不解释细节，但你心里要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温初月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李沐轩的死疑是重点，是自主跳楼轻生？是意外失足坠楼？还是你在天台看到了旁人，心里有顾虑不敢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死寂沉默的苏桦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黯淡无光，视线率先落在苏柳脸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裹挟着愧疚纠结，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忍，短短一秒的对视，便迅速垂下眼帘，重新埋首沉默，任凭两人追问，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

　　苏柳双手悄然紧握，指节泛白，心底又慌又沉。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苏桦自小跟着她长大，受她影响，三观端正，敬畏法理，性格坦荡磊落，从不会用沉默逃避问题，更绝不会知法犯法。

　　正因如此，他此刻反常的死寂，才最让人胆寒。

　　苏柳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怒意，放软了紧绷的语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苏桦，看着我。”

　　“有我在，有所有警察在，无论你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们会查清所有真相，百分百保障你的安全。”

　　“你只需要如实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她紧盯少年低垂的眉眼，继续追问，“还有，上课时间，你和李沐轩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顶楼天台？你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待她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苏桦像一尊僵硬的雕塑，一动不动，闭口不言，拒绝所有沟通。

　　这一刻，苏柳心底的慌乱彻底盖过了冷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目睹了同学坠楼，即便心生恐惧，也绝不会闭口不言；如果他与此事无关，更不会用这种死寂的沉默，将自己置身于嫌疑中心。

　　一股强烈的预感席卷而来，这起看似普通的高中生自杀坠楼案，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与黑暗。

　　温初月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染上专业办案的凝重，语气沉稳补充：“苏桦，苏警官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信任警方。隐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真相被掩埋。”

　　两人轮番劝导、耐心询问，整整十分钟，苏桦始终铁了心一般，沉默到底。

　　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柳心底的克制彻底耗尽，低沉的怒意裹挟着焦灼涌上心头，她偏过头，对着教室门口沉声开口，声音冷硬干脆：“把嫌疑人带回市局，立刻审讯。”

　　守在门口的几名警员皆是一愣，眼底满是震惊。

　　队里所有人都熟悉苏桦，知道他是苏警官一手带大的弟弟，性格阳光正直。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接到命令，要将这个乖巧的少年列为命案嫌疑人带回审讯。

　　众人心中万般诧异，却不敢违抗指令，纷纷应声点头，稳步走进教室。

　　教学楼走廊外，尽管已经管控大家回到自己教室，但是还是有几个刺头偷偷溜出教室，偷偷围在这边的各个角落里偷看。

　　嘈杂的议论声隔着门板清晰传来。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刑侦队员走进空教室，带走了平日里低调温和的苏桦。

　　“天呐！被带走的是高三二班的苏桦？”

　　“他怎么会被警察抓了？难道李沐轩的死和他有关？”

　　“不会吧？苏桦人很好的，平时从不惹事，怎么可能害人？”

　　“难说啊，不然警察怎么会专门带走他问话？该不会是他推的人吧？”

　　细碎的猜测、惊恐的议论、不解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笼罩在整栋教学楼的上空。

　　几个和苏桦朝夕相处的兄弟挤在人群最前方，满脸错愕呆滞，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他们最清楚苏桦的家境，父母早逝，姐弟相依为命，姐姐是正直的刑警，苏桦本人更是坦荡正直，连吵架都极少，怎么可能牵扯进坠楼命案？

　　一时间，流言蜚语悄然滋生，迷雾彻底笼罩了这起突如其来的校园坠楼案。

　　苏桦被警员带上警车离开后，喧闹的教学楼渐渐恢复了秩序，只是暗中的揣测与疑虑从未停歇。

　　苏柳和温初月并未立刻返程，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分工明确，继续留在校园完成全面现场排查与走访取证。这种默契，让她们无需多余言语，便能精准捕捉彼此的办案思路。

　　温初月带着两名队员，重返顶楼天台复勘现场。

　　天台空旷开阔，四周围着一米二高的防护栏，护栏表面干净平整，没有攀爬、摩擦的新鲜痕迹，也无外力拖拽、推搡的搏斗印记。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除了死者李沐轩坠楼前停留的脚印，只有零星几枚浅淡足迹，经比对，正是苏桦的鞋印，且两人足迹始终保持在一个在栏杆，一个在天台楼梯口，无任何接触交集。

　　风从天台护栏缝隙灌入，凛冽刺骨。

　　温初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脚印，目光细致扫过每一处角落，低声复盘：“现场无打斗痕迹，无第三方外力介入证据，两名当事人足迹无接触，表面证据完全符合单人自主坠楼特征。”

　　身旁警员点头附和：“温姐，目前现场所有物证，都指向自杀坠楼。”

　　温初月眉心微蹙，眼底藏着一丝疑虑：“物证看似完美闭环，但苏桦的沉默太反常，疑点依旧存在，不能轻易下定论。”

　　与此同时，苏柳带队走访学校老师与同班同学，全面摸排死者李沐轩的生前状态。

　　办公室里，班主任满脸惋惜无奈，语气沉重：“李沐轩这孩子，是班里的尖子生，天赋极高，学习刻苦自律，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就是性格太内向孤僻，不爱说话，几乎不参与班级集体活动，平时总是独来独往，心思很重。”

　　“他几乎没什么朋友，全班也就苏桦他们几个性格开朗的男生，愿意主动和他搭话，偶尔会拉着他一起散步、打球，算是他仅有的熟人。”

　　苏柳快速记录着笔录，抬头追问：“近期他有没有反常举动？情绪崩溃、被人霸凌、与人结怨之类的情况？”

　　班主任仔细回想片刻，缓缓摇头：“霸凌绝对没有，这孩子性子软，同学都不会针对他，也从没和人发生过争执矛盾。就是最近半个月，状态愈发低沉，上课经常走神，眼神空洞，成绩也小幅下滑，我找他谈过几次话，他都只是沉默，什么也不肯说。”

　　走访完多名同学，得到的证词高度统一：李沐轩常年压抑自我，极度内向敏感，长期活在自我封闭的世界里，情绪阴郁，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心事。

　　校园取证结束后，苏柳带队赶往李沐轩家中，安抚悲痛欲绝的死者父母。

　　狭小的居民屋内，哭声嘶哑破碎，李母瘫坐在地上，双眼红肿，泪水早已哭干，浑身止不住颤抖。

　　“我儿子好好的！那么听话、那么优秀！他绝对不可能自杀！”李母情绪崩溃，死死抓着苏柳的裤腿，语气绝望又执拗，“一定是有人欺负他！是有人逼他！是有人害了他！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我儿子公道！”

　　李父红着眼眶，满脸憔悴痛苦，声音沙哑：“我们从来没给过他压力，一直让他随心学习，好好生活，他怎么会突然跳楼？绝对不是自杀！”

　　苏柳蹲下身，轻轻安抚两位悲痛的父母，语气沉稳克制：“李先生，张女士，你们先保重身体。我们目前正在全面调查，绝不放过任何疑点，一定会查清全部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安抚完家属，队员从死者书房抽屉里，找到了一本上锁的日记本。

　　锁是简易的铜锁，技术人员轻轻撬开后，一本厚厚的日记展露在众人眼前。纸张密密麻麻写满字迹，通篇皆是压抑、焦虑、迷茫的负面情绪。

　　字里行间全是对生活的无望、对未来的恐惧，记录着长期的心理内耗与精神压抑，字色深浅不一，很多字迹因用力过猛，将纸张戳出细小的破洞，足以窥见少年长久以来的心理煎熬。

　　初步翻阅后，队员低声汇报：“苏队，从日记内容来看，死者长期处于重度抑郁压抑状态，有明显的轻生倾向，自杀的可能性极大。”

　　随后，校园监控录像完整调取完毕，画面清晰完整，无任何删减篡改痕迹。

　　监控画面清晰记录：上课中途，苏桦独自走上顶楼天台，两分钟后，李沐轩尾随而至。两人全程无对话、无接触，各自站在天台两端。十分钟后，李沐轩翻越护栏，纵身坠楼，而苏桦全程伫立原地，目睹了全程，未上前阻拦，也未靠近死者坠落位置。

　　所有表面证据、人证、物证、监控闭环，全部指向——高三学生李沐轩，系长期心理压抑，自主跳楼自杀。

　　市局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冰冷。

　　审讯员轮番问话，耐心劝导，逐层试探，用尽所有审讯方式，面对的始终是苏桦一成不变的沉默。

　　少年坐在审讯椅上，手脚端正，神色平静，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委屈，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苍白的回答：“我上课心烦，去天台散心。”

　　至于为何偏偏和李沐轩同一时间抵达天台，为何目睹坠楼全程闭口不言，为何事后隐瞒不报，所有关键问题，他全部回避，拒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