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磷火青青

39、洗契 翠邑，

　　翠邑，这座迁都已久的古城，树木早已重新侵占各处，入目是一望无际的绿，午间明亮的光线倾洒而下，穿过枝叶繁茂的树冠，碎成一地光斑。

　　林间某处，繁复的线条自阴影中游出，蜿蜒穿过光斑，绕行一圈回到原地，法阵成型。

　　负能量从地面、石缝、树根下渗出，朝维斯佩拉的方向涌去。

　　聚集的负能量像一块落入水中的石头，将蛰伏在土壤里泛着淡金微光的正能量层层推开，不停往外扩散。

　　维斯佩拉于法阵中心默默等待，十来分钟过去，负能量聚集得差不多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桌椅坐下，将吊坠摆在桌面，准备洗契。

　　洗契的原理并不复杂，用负能量包裹契约上的魂印，把它一点一点剥离下来。

　　只不过魂印已经在契约上扎了四年，早就长在一起，用负能量把它们分开，需要精准分辨哪些是魂印、哪些是契约。

　　并且负能量须维持在一个精确的尺度上，太弱了洗不掉，太强了会越过魂印的边界，直接冲击灵魂。

　　事关性命，维斯佩拉神色专注，一点一点引导负能量接触魂印。

　　日影于静谧中悄然偏移，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换了位置。

　　鞋子踩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赫里厄斯找埃莉洛温吃过午饭，带着人来到翠邑，两人边走边看，逛了一会儿，最后选定一棵树。

　　在树下站定，赫里厄斯挖了一个坑，取出狼牙放进去，念了一段祷文。

　　祝愿这只早亡的小狼与冥土先灵永远长眠。

　　泥土重新落回坑里，狼牙很快被掩埋。

　　做完一切，赫里厄斯起身后退几步，与埃莉洛温默哀一会儿，一同往外走去。

　　“待会儿去做陶艺，要不要换换餐具？”赫里厄斯告诉埃莉洛温下午的安排。

　　“好啊，我要做一个拼色的餐盘。”

　　“那我也做一个，”赫里厄斯道，“晚上还能一起玩吗？像昨晚一样。”他还想预约晚上的时间。

　　“可以，”埃莉洛温点头，“这个假期都可以一起玩。”

　　在书灵强烈且紧急的催促下，她已经完成了第三级的升级，可以休息几天。

　　“好，那我正好可以给晚上也添点行程。”

　　……

　　两人的背影慢慢远去。

　　在他们身后，淡金光点贴着地面，一层一层地从远处推来，然后渗入地底，像是金色的海浪。

　　前进的“海浪”经过树下那处明显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地表，渗入土壤触碰到狼牙的瞬间，像有一根线被拨动了，一段生前的画面形成：

　　一只没到少年期的巨型狼种，面对魔族没有后退，最后倒在对方的进攻下。

　　画面融入光点，一同渗入土壤的每一处缝隙，地底深处沉睡的勇气记忆感知到其中的情绪——恐惧，犹豫，以及最终迈出的那一步，那个“在恐惧面前选择勇敢”的瞬间。

　　曾经，他们也一样，面对魔族的侵犯，在恐惧面前选择不退，继而生出一种愤怒的勇气。

　　勇气回应勇气。

　　浓烈的情绪印记透出土壤，如漩涡一般汇集起越来越多的光点，汇聚的金色光晕眨眼间转为幽蓝，凝成符文，瞬间，一圈极淡的幽蓝扩散出去。

　　另一边，勇气符文出现后，逸出的正能量与中间地带的负能量发生对冲，平衡打破，伴随着暴乱与扭曲，负能量顷刻向后涌去。

　　维斯佩拉所处的法阵中心被突兀反涌的负能量席卷撕扯，瞬间连人带物，什么也没剩下。

　　吧嗒，吊坠掉落在地。

　　这边，埃莉洛温和赫里厄斯没有错过身后的能量异动，回头时，便看到悬停空中的符文，线条蜿蜒盘绕，流动明灭，像个会呼吸的幽蓝正方体。

　　赫里厄斯神色微动，血脉中的认知告诉他，那就是勇气符文。

　　他把事情告诉埃莉洛温。

　　“可以带走吗？”埃莉洛温问。

　　赫里厄斯：“可以。”

　　勇气符文是伴随兽化人诞生的馈赠，回应瓦涅血脉中真实生长的勇气，只要勇气还在，符文就不会断绝。

　　赫里厄斯一边走过去，一边简单解释几句。

　　埃莉洛温看着赫里厄斯用匣子将符文保存起来，放入几个聚能卷轴维持符文稳定，最后递给自己。

　　视线落在黑色的匣子上，空气安静几秒，埃莉洛温接过，虽然她是外族，但也默默收下了。

　　【开心吗？】下一秒，脑海里响起书灵的声音。

　　「开心。」埃莉洛温答道，转身与赫里厄斯往外走去。

　　【既然开心，现在就找负能量。】办完他们的事，该办它的事了，早就想说了，要不是插不上嘴。

　　「不要急，先玩两天再找。」她和赫里厄斯还要去做陶艺。

　　【很急，升级后用共鸣找负能量方便得很。】

　　【快点。】书灵催促。

　　「……也行。」埃莉洛温停下脚步，对赫里厄斯道：“在这里逛一会儿吧。”

　　“好。”赫里厄斯无所谓道，翠邑风景很好，埃莉洛温喜欢也不奇怪，反正在哪都行，只要他们玩得开心就好。

　　漫步林间，埃莉洛温释放魔力，接触周围游离的负能量，建立连接并标记为节点。

　　魔力继续向周围延伸，建立一个又一个节点，最终找到一处负能量最浓郁的位置。

　　日光穿过枝叶落在吊坠的黑宝石上，折出细锐的白光，远处来的魔力覆盖其上，宝石闪了闪，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某种绑定。

　　没过多久，一道快得看不清的虚影掠过林间，停在吊坠附近。

　　从赫里厄斯怀里下来，埃莉洛温顺着多出来的联结，往前几步捡起吊坠。

　　【等我指令，我说走再走。】书灵嘱咐一句，飞出来收割负能量。

　　「知道了。」

　　魔力探入吊坠，埃莉洛温看到刻在吊坠内壁的契约，以及那行细如蚊足的诅咒——不仅阻止契约者召唤亡灵军团，还要汲取契约者的力量。

　　还是个山蚂蝗型诅咒，遇到路过的魔力直接“跳”上去了。

　　周围的负能量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消耗着，不难猜到是谁干的，赫里厄斯看向旁边，某古董魔物疑似即将迎来加强。

　　见埃莉洛温正盯着手里的吊坠神色不愉，赫里厄斯便没吭声，她可能在想事情，他先不打扰，等候差遣。

　　书灵更换了存储的魔力，又顺便帮埃莉洛温还了之前欠下的魔力债务，完事后告诉埃莉洛温可以走了。

　　「这个东西有解决办法吗？」埃莉洛温把书灵引到吊坠看了看契约，说了诅咒的事，没抱太大希望，她知道书灵的作用更多是战斗辅助，对诅咒这种东西不一定了解。

　　【有。】书灵道，洗契对它来说不是难事。

　　十几条暗金丝线穿过埃莉洛温，在她体内游走几圈，将诅咒的覆层剥离、带走，最后在空中某个点收束，消失不见。

　　【走吧。】书灵留下一句话，暂时断了联系。

　　诅咒解决，埃莉洛温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喜悦，以为要倒大霉了，还好没有。

　　赫里厄斯一直关注着她，见人脸色放晴，道：“烦心事解决了？”

　　“对。”魔力债务也还清了，埃莉洛温高兴得声音都上扬了几个度。

　　“还逛吗？”赫里厄斯问，抬臂去牵她的手。

　　“不逛了，去做陶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