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从暴君变成祸水》胡陆君

3、威逼 “对啊，三

　　如今天地并无轮回，亡魂需修士超度才可转生，否则便只能滞留人间，俗称“闹鬼”。
　　戚衍总坚定不移地认为姜绥是个鬼上身了的“大煞”，恨不得祷告三炷香给铜雀楼当口棺材，直接给姜绥给钉里面去。

　　戚衍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霍虞好奇，戚衍到底在惧怕些什么？
　　还有魔尊，会给一个并不偏爱的弟弟配上“结元境”的护卫？
　　这座羌陵城、这座铜雀楼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孟潜，魔尊，这些人一波一波地送？

　　戚衍令不动那些装瞎作聋的护卫，眼睁睁看着霍虞越来越近，快哭出来了。
　　霍虞抽出他的手摊开，将符纸贴在了戚衍掌心中，逗弄似的弹了下戚衍身上的铃铛，温柔地说：“回去睡一觉，别吓坏了。”

　　他浑身是血，所以那些被皮囊矫饰掉的戾气又重新浮了出来，哪怕语气再和蔼可亲，也总有点阴恻恻的渗人。

　　戚衍眼一翻，厥过去了。
　　霍虞：“……”
　　废物。

　　戚衍一觉昏到深夜，在听到有些幽诡的金铃声，茫然地睁开了眼。
　　“咔嗒”一声，是茶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熟悉的嗓音传来——
　　“七哥。”

　　又是姜绥那大煞。

　　戚衍闭眼装死，又听到对方咳嗽了一声。

　　“我知道你醒了，今天晚上没下雨，七哥想在楼上放风筝吗？”

　　戚衍闻声一阵恶寒，他一骨碌翻身坐起来，以一副防备的姿势盯着霍虞，问：“我怎么会在这？”

　　霍虞眨了下眼：“七哥不是说来找我谈心吗？”
　　戚衍愣了下，反驳：“我没有！”

　　“嗯？”霍虞偏头，逗他。

　　阿巳不忍卒视，很难评戚衍被抬回去后，这半夜里又自己梦游来霍虞屋里的行为。

　　霍虞笑眯眯地伸出自己的手，然后点了点自己的掌心：“那是我请七哥来的好了。”

　　戚衍立马想到了白天霍虞贴回他掌心的那张符纸，这人当着外面那么多护卫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咒……
　　他又有点想晕了。

　　“先别晕，我有话问你。”

　　戚衍被折腾得心力交瘁，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他这人根骨般般，也不爱修行，别人都是迎难而上，他是遇难则躺。
　　借着出身拿天材地宝才勉强堆出了个勘世境，实则也就比凡人长命些，根本不会用。
　　不然魔尊也不会对这个弟弟如此放心。

　　可眼下正是因为如此，他居然拿姜绥这个修为远不如他的家伙半点办法也没有，不是被封锁气门任人宰割，就是被下咒自投罗网。

　　“你要问什么？”
　　“你来羌陵城是要做什么？”

　　戚衍咬死牙根：“我凭什么告诉你？！”

　　霍虞桌上除了摆了壶过夜凉茶，面前空空如也，听戚衍说完后他笑色一敛，凉凉地望向对方。

　　戚衍脖子一缩，有点底气不足：“你也知道我是魔尊的兄弟，你还敢真杀了我不成？”

　　“不见棺材不落泪。”霍虞评价，他蘸了点茶水在空荡的桌板上随口一画，然后食指屈起轻轻一叩——
　　戚衍俩腿突然就不受控制起来，迈着交叉步就要蹦跶着跳楼。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怎么梦游来我这屋里的吗？”霍虞淡然一笑，“温故知新，感觉如何？”

　　去他妈的温故知新，戚衍恨不得剁了这叛主的俩腿。

　　嗖——
　　戚衍被掐灭了响，自己拦腰挂了根绳后一声不吭跳了楼，无声惨叫。
　　被放了半盏茶的风筝后，他哭爹喊娘告地求饶：“呜呜呜呜我、我说呜呜……”

　　就是没啥音儿 。

　　不过他还是被拽了上来，霍虞摸了把他全是虚汗的脸，道：“谢谢七哥体谅。”

　　戚衍嗓子都被风灌哑了，闭眼想死。
　　他缓了一会儿交代道：“我……我来此，是听说神器【阙歌】出世，奉魔尊命前来调查。”

　　神器【阙歌】？
　　阿巳问：“那不是你以前的本命法器？”

　　“嗯。”霍虞眸光微沉，琢磨：孟伏光也是为了【阙歌】来的？

　　人族当年立五大道统后划九州驱除妖魔，靠的是两大神器，这两大神器分别是【阙歌】与【锁千秋】。
　　后者暂且不谈，这【阙歌】出自五大道统之一中的碧海潮生境巫族，后来成为了霍虞的本命法器，能在他手中化作杆威风凛凛的长枪，如虎添翼。
　　这样一件神兵利器，自然惹人趋之若鹜。

　　“那你找到【阙歌】了没？”
　　戚衍没好气：“我要能找到早跑了，谁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

　　“我还有一个问题，”霍虞不理会他的抱怨，而是问，“你知道这座铜雀楼是座招魂塔吗？”
　　“它招的是谁？”

　　话题转得太快，戚衍有一瞬间心虚，愣了下才说：“是姜欢的儿子。”

　　“姜欢？”
　　阿巳悄悄补充：“铜雀楼被先魔尊强抢来的那位夫人。”

　　“她儿子，我？”霍虞问。
　　戚衍翻了个白眼。

　　“她是我父尊生前最宠爱的女人，怕她在魔都被人欺辱，特意将她安置在羌陵城，为她建了这座铜雀楼——只是后来她儿子死了，她就疯了。”

　　“你觉得这些听起来像是宠爱？”
　　戚衍：“……又没爱我怎么知道？”

　　霍虞冷笑一声贴脸开大：“我看折辱报复还差不多，你爹真恶心。 ”

　　戚衍瞪了他一眼：“反正人都死了，你怎么说都行。”
　　“姜欢出身巫族，修行的术法本就诡谲，疯了之后行事愈发荒诞——她将铜雀楼改成了座招魂塔，刻满鬼阵，又种了一城的鬼树，就是为了要招回她儿子的魂。”

　　又是巫族。
　　霍虞觉得这不像是巧合。

　　这碧海潮生境在五大道统中，本是处避世秘境，不为外人所知。
　　这处秘境后来降世在羌陵城，降临时已是败亡之相，族人百不存一，几乎断绝传承。

　　先魔尊将姜欢安置在了她的故乡。
　　可姜欢还是疯了。

　　“她既然是你父尊抢来的，怎么还能有这么大本事将羌陵城变成这个鬼样子？”霍虞提出疑问。

　　“因为父尊爱她啊，”戚衍古怪地望了眼霍虞，冷笑一声，“这座城就是为了她而存在，只要能留住她，她要做什么都行。”

　　霍虞牙酸。

　　“那她最后招回来自己儿子的魂魄没？”

　　戚衍觑了他一眼：“不是招来了你这大煞吗。”

　　霍虞没否认：“也是。”
　　戚衍不敢想他这话什么意思，恨不得自己当场厥过去。

　　“这楼里全都是姜欢招来的鬼。”戚衍最后交代。

　　**

　　霍虞抄了戚衍的手令，按照他的话来到铜雀楼的其他楼层，一共搜到了七具槐木做的木傀，分别坐落八门相位。
　　他将这些木傀堆积在一处空旷的地面上。

　　“我住的地方，是休门。”霍虞目光扫过木傀，喃喃。

　　休门属水，合霍虞五行。

　　这些木傀都穿着人的衣服，眉目栩栩如生，或多或少都跟霍虞如今的这副皮相有相似之处。
　　这七具木傀，加上霍虞，凑齐了八门相位，形成了以铜雀楼为核心的一整座招魂大阵。

　　“这些是巫族独有的压胜术，”霍虞望着这些僵硬的木傀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斟酌着词汇，“我之前……也是这个样子？”

　　通体槐木，雕琢人形五官。
　　民间有画龙点睛得以成灵飞天，如今槐木仿人，招魂续命。

　　戚衍委委屈屈地点头。
　　难怪戚衍说他是鬼，木傀还魂犹如肉体凡胎，说不是闹鬼也没人信。

　　可这招魂阵，压胜术，招不来姜欢心心念念的儿子，怎么偏就招来了他霍虞？
　　霍虞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阿巳。

　　阿巳还在上蹿下跳地在木傀边上乱转，对于这般上魂就能变人如此这般巧夺天工的造物惊叹不已。

　　“羌陵城如今有进无出，跟这些有关系吗？”

　　“我怎么知道啊？”戚衍欲哭无泪，“这些东西二十多年前就有了，怎么偏就在这会儿闹鬼？”
　　“你怎么不说这是你招来的怪事？！”

　　毕竟霍虞也正是这几天还的魂，羌陵城有进无出，也是这几天的事。

　　“啧。”霍虞有些不耐烦。
　　他没有孟潜那般能辨话真假的判官笔，也不知道戚衍这王八蛋揣了多少坏心眼子。

　　“滚吧，”霍虞说，“这没你的事儿了。”

　　戚衍呆了呆：“你放我走？”

　　霍虞瞥他一眼，笑着说：“对啊，三息时间，跑不掉杀了你。”
　　戚衍：“……”

　　戚衍转头跑没了影子。
　　阿巳对于他的大慈大悲甚是惊讶：“你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了？”

　　“朕有容人之量。”

　　“你不怕他跑回去又告状？”阿巳问。
　　“他之前不是去告状了吗？”霍虞说，“结果如何？”
　　“呃……”阿巳想了下，好像没用。

　　“那些护卫并不听他指挥，不听他的，那听谁的呢？”霍虞自言自语。

　　“不听戚衍的就听魔尊的呗。”

　　他一具具检查着木傀，嗓音平淡：“那太奇怪了。”

　　“当年我杀先魔尊，同时为了保国祚安稳，友邻别再趁火打劫，一举将他族中结元境及以上的高手尽数招揽，招揽不了的全杀了。”
　　“这才十来年，魔族要穷尽多少资源才能再供养出来几个结元境？”
　　“将这种能镇大局的高手派出来给戚衍当护卫，还是来这毗邻九州的羌陵城……魔尊不怕这些人被人族驻军给杀了？”
　　“他是疯了吗？”

　　阿巳：“【阙歌】毕竟是神器。”
　　“那也是人族的神器，魔族能用与否，守不守得住，是另一码事。”

　　话刚落下，霍虞在木傀的后颈处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猛地拨开木傀的发丝，在他的后颈处瞧见几行金色的字迹，很浅，要是不注意，可能就被略了过去。

　　左列为癸巳，丙辰，壬戌，甲辰。
　　右列为辛亥，庚子，乙未，甲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