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湫皎》IrisErin

2、第二章 神仙屋啊

　　琨城。
　　繁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络绎不绝。顺带着，城中的客栈也生意兴隆。客栈里的店小二忙得晕头转向，一时不小心竟将一碗卤面打翻在一位壮汉身上。那壮汉的米色长袍被染上一片褐色。
　　“嘿，没长眼的东西！敢往你大爷身上泼面！”壮汉粗声吼道，边说着还把店小二拎小鸡似地拎起来，作势要扔出去。那壮汉长得高大狰狞，脚盘子稳实且力有千斤，腰间别着一把寻常佩剑，又蛮不讲理，一看就个是跑江湖的。
　　可怜的店小二本就忙得不得了，心烦气躁，加之又惹了这么个人，心里是又气又怕，抖得跟筛子样的。
　　店小二颤着声哀求道：“爷！爷！都是小的的错。小的眼长歪了，您大人有大量……先…先放小的下来吧！”
　　壮汉看着店小二狼狈的摸样，哈哈大笑几声。觉得甚是有趣，便有心捉弄店小二，凌空将小二抛起，单手接住，再抛起，接住……吓得小二哭爹求娘，两眼泪汪汪。
　　店里的其他人自是不闻不问，有的还拍手叫好。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只露出一双小眯眯眼，也不敢出手相救。
　　壮汉本还想再戏耍戏耍小二几番，手却被一把镶金墨绿香扇挡下。顺势望去，只见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正握着扇柄。
　　一个清润的声音道：“这位好汉，何必呢。”
　　探头望去，是一位儒雅的后生含笑道。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左右，生得眉清目秀，且皮肤及其白皙。身着绣有白鹤、松竹的宝蓝缎袍，脸上挂着平和自然的笑容。身旁跟着一位少女，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并着一袭藕色罗裙，唯一的奇怪的就是看上去比同龄少女要高出不少。
　　那壮汉见他们背着包袱，想必是离了家门出来游历的公子哥儿，暂且不知着琨城中的情形。要是他们是哪位贵人的亲戚，也不打紧；他妹妹可城主府中二管家周漆的小妾。俗话还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心中便起刁难之心。
　　“哼，小哥这就不知道了吧。这袍子可是我花了大把银子从城东的彩绣坊买来的，贵着呢！再说，是那长歪了眼的自己泼上来的，难不成我还自个迎上去？！”
　　言下之意是：要么花钱管闲事，要么赶紧无事走人！
　　“呦，由此观之，那边是小二的错了。”年轻人瞟一眼正准备开溜的小二，笑道：“可是好汉又何必与区区的小二计较呢。今个儿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语毕，就从腰间精致小巧的荷包内拿出几块银锭。
　　“这是五十两……嗯……我也不太熟悉琨城内的物价，不过应该够了吧……要不要当场称称？”那年轻人把玩着银锭，弯弯的眉眼完全不关注手中的银锭，就像是在玩一文不值的破石头。
　　壮汉的目光紧紧跟随年轻人手里的银锭。此时，一把夺过银锭，忙收入囊中。心中不由一喜：就算是彩绣坊的衣服就可以买上四五件都绰绰有余呢！说不定还可以喝上一小壶酒。
　　有了钱，那壮汉自然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掌柜的见一场灾难就以避免，连忙从柜台后面挤出来道谢。
　　年轻人倒也不怎么搭理热情的掌柜。随意挑了张桌子，自顾自地喝了一盅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掌柜啊，不知您这儿有没有这么一种糖。”
　　掌柜的迅速地接下去：“这位客官，虽说小的这店不怎么有名，但好吃的绝对不少。”
　　“哦，是吗。我这糖名叫七宝玲珑粽子琥珀糖。糖外三分硬、里七分软糯混着七样材料。且样子玲珑剔透似琥珀。不知怎的，我始终觉得您这儿一定有。”
　　掌柜的一听他道出这种糖，小眯眯眼中便有些慌乱，但一闪即灭，佯装苦笑道：“客官真要这糖？可麻烦着呢！”
　　“那掌柜的以为如何？”年轻人“哗——”展开香扇，露出扇面上的图案：冰仙草样的夜空下，绘着五株雪似的白梅。摇着扇儿回望掌柜。
　　“是，是，是！顾客至上嘛！”掌柜的行礼，侧身，“公子请随小的来。”

　　掌柜的选的这间厢房可谓是看似朴素却又尽至奢华。糊窗用的纱乍一看像是普通的蝉翼纱，仔细瞧后方能辨出这纱竟是比内制的官纱还要好的软烟罗。阔大的厢房被红宝石夹拇指大珍珠的连珠帐隔成两间。上好的香木家具都垫着锦烟蓉垫，里间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熏香是集百花之精，合宝林珠树之油所制，千金不换的“千华虚”。西首的紫檀案几上奉着大官窑的大盘，里装十几个娇黄玲珑的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连喝茶用器具都是乌银象牙自酌壶，配着十锦珐琅杯。
　　年轻人低声笑道：“你倒是有心。这厢房神仙都可以住了。”
　　“小的不敢怠慢。”
　　“还不知掌柜该如何称呼？”
　　“小的姓戴，单字一个良。”
　　“嗯……好了，下去吧。”年轻人挥挥手。
　　待掌柜的脚步声走远。那位一直紧随年轻人身旁，却又低调得如同空气般的少女，略微踌躇了下，但仍道：“戴良是前任……的人，可信吗？”
　　少女的声音不像其他同龄少女的音色，犹如风吹银铃，环佩丁零，虽是清灵，但却相对低沉了。
　　年轻人自倒了杯茶水，道：“说到底他还是楼里的人，他要效忠的还是楼主。我只不过是他暂时的主人，再说来日方长嘛。”
　　将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年轻人又道：“呵，我说的对吧，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