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论者》猜丁壳儿

2、踹开诊所的门 时间开始流

　　一根绳索甩下，001号player爬了上去，打开了游戏新世界的大门——

　　以上只是他的美好幻想，事实上他根本不敢大声喧哗，万一又引来了那双瞪谁谁死的金色兽瞳呢？

　　这诡异的游戏世界，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下着雨的夜晚，没有工具地爬悬崖也不现实，001号player看准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下稍显干燥的地方，决定暂且在那躲躲雨。

　　只是刚踏出几步，那种即将被危险的大型动物的目光盯上的死亡直觉又出现了，刚刚才平缓过来的心跳又沉重而剧烈地在耳边跳了起来。

　　他的身后，只露出了黝黑刀柄的匕首静默地矗立雨中。

　　这回001号player没再做木头人，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道视线并没有立刻消失，似乎是有些困惑，它的目光长久地在海滩上打转，却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意兴阑珊地又准备收回视线。

　　001号player试探性地又往前迈了一步，视线出现。

　　他退，视线打个转又消失。

　　他进，他退，视线出现又消失。

　　继雨水和海水的甜咸永动机后，001号player和这道视线又玩上了交谊舞永动机。

　　它甚至被他玩得有些恼火，每次凝视着海滩的时间越来越长，锁定的范围也越来越精准，最后一次，它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确地看向了001号player所在的位置。

　　001号player也已经大致明确了心中的猜想，在视线尚未消失之时，转身径直走向了那把本来不他计划中要带走的匕首。

　　可能是因为冷，也可能是紧张，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中，001号player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迈步时有些颤抖。

　　好在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是这把匕首的作用，在它的一定范围内，那道死亡视线被屏蔽了。

　　001号player看着那片让他由衷地感觉到不祥的黑色，叹了口气，还是将它握在手中拔了出来。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但这把刀暂时只是划伤了脸，总比被看一眼就死强。

　　“轰隆——”

　　然而，就在001号player拔起匕首的瞬间，天空突然雷鸣滚滚。下一刻，原本只是如织的细雨变成了瓢泼而下的倾盆大雨，风也呼啸起来。

　　001号player猝不及防被淋了个通透，瀑布一般的水流压得他身体冰冷又沉重。

　　回头一看，悬崖的那块大石头下原本还算干燥的地方也已经被风雨席卷。

　　001号player无语地望着手中的匕首，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金属轻盈而锋利，刃面还沾着划伤他脸颊时的血迹。

　　这也是这把匕首的作用吗？

　　001号player最终还是快步躲进了那块大石头下，虽然在这邪风暴雨中它也没能起到什么遮挡的作用，但也算让人有个依靠，聊胜于无。

　　持续的失温让001号player身体僵硬麻木，他懒得拿着那把匕首，索性将它直接插进了崖壁的石缝里。

　　和纯黑的刀柄不同，匕首的刀身光滑锃亮，在他找着角度将它斜插进石缝里时，眼前亮了一瞬，似乎反射到了什么。

　　001号player停下动作，敏锐地顺着反方向看去。

　　距离脚边不远的崖壁上有一块突出的小石头，在头顶大石头的阴影下，其上挂着的一个圆环状的物质被匕首折射出金属样的光泽。

　　什么东西？

　　001号player有一种游戏开局持续捡道具的既视感。

　　他蹲下身，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个可能将成为他所有的新道具。

　　一个双层的圆环，两根金属线条同步扭转180度后首尾相接，相接处由同材质的两个圆形搭扣固定。

　　不知哪面是内哪面是外，或者说，本来就只是一个单侧的面。

　　001号player认得这种结构，莫比乌斯环。

　　与其说是双环，其实更像是一个莫比乌斯环被从中间横向撕开，然后用搭扣将它恢复了原状的感觉。

　　它挂在石头尖上，被风吹得摇曳，两个金属环互相碰撞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唯有线条流畅地旋转延伸着，仿佛可以无穷无尽地单向循环下去。

　　不知为何，001号player联想到了“具象的时间”。

　　但搭扣的存在像是一把刀，割裂了这个循环。

　　“时间”在搭扣处被静止了。

　　奇异的是，两个边缘相叠的圆形搭扣也组成了一个数学里无限的符号。

　　不同于刚才看到匕首时不祥的预感，001号player感受到了一阵诡异的吸引。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着魔般将手抬了起来，伸向了圆环。

　　怎么回事？！

　　不待001号player触碰到它，风已经将它吹落在他的掌心。

　　“叮”。

　　001号player恍惚听见了像是硬币旋转着掉落在地的声音，仿佛冥冥之中，一切尘埃落定。

　　搭扣应声而解。

　　莫比乌斯环从二分之一处横向裂开，变成了更大一倍的莫比乌斯环。

　　似乎“时间”开始流动了。

　　但不是他的。

　　面前的崖壁从匕首往下突然消失，001号player对上了一双琥珀色但似乎有些无神的眼睛。

　　和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很像，但不是竖瞳，是人类的眼睛，而且是温暖的、柔和的色彩。

　　暖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带上了灵动的神采。

　　眼睛的主人明明上一秒还距001号player有点遥远，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俯身靠近，001号player清楚地看见她左边的耳朵上有一个类似他手中圆环的结构，只不过是三层，无声地摇摆碰撞着，反射出熟悉的冰冷光泽——

　　“琥珀色眼睛”截住了因为支撑的崖壁突然消失而垂直掉落差点再次捅穿他脑袋的匕首。

　　利刃的寒芒近在咫尺，几根长短不一的黑发悠悠从头顶落下。

　　在001号player终于能掌控自己的身体，惊恐交加地晕过去之前，他听见面前的人开口，语带惊喜地说了什么。

　　已是凌晨。

　　第五环城区边缘的一个破落诊所还亮着幽暗的灯。

　　一个蒙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诊所门口，这斗篷对掩藏在其中的人来说实在是又大又长，臃肿地掩盖了身形的同时，走动间时不时还有些布料拖在了地上。

　　不过它本身就有些旧兮兮的，打了好几块大补丁。好在都是黑色的布料，用的黑色的线，倒也不算突兀，甚至有些废土风的时尚感。

　　在踏入诊所前，斗篷的主人谨慎地检查了自己的装束，确保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后推开了门。

　　门内无人接引。

　　像这件斗篷一样，这个诊所也很旧了，暖黄色的灯光下，墙壁上白色的墙皮已经大片大片地掉落，露出其中灰色的水泥。

　　但即便如此，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占据着中心位置供奉着B神牌位的神龛仍然干净如新，散发着神圣而又柔和的光芒。

　　见此，斗篷主人下意识虔诚地合掌祈祷着神明庇佑、灾厄退散，随后才四下张望起来。

　　诊所虽旧，但打扫得还算整洁。侧边占据了半面墙的药品柜看起来也琳琅满目、井然有序。

　　就在斗篷主人边打量边寻找着诊所主人时，一道身影突然从药品柜前的桌子下猛地坐了起来。

　　斗篷主人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眼睛紧盯着那道身影，嘴里默念着“B神在上，灾厄止步”。

　　坐起来的这人脸上蒙着一本厚厚的书，只显露出脑后一些略长的金发。

　　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书“哐当”一声掉了下去，似乎砸到了某个隐私的部位。

　　他的脸露了出来，灰色眼睛，金色头发，彰显着可能是灾厄之前欧东地区和鹰美地区人的混血后代。

　　斗篷主人依稀记得有听到过从前的一些故事，说灾厄世纪前这两个地区存在不和。但这样的故事多了，xx国家和xx国家的人大动干戈，xx种族和xx种族的人更是生死仇敌。

　　灾厄之前，似乎人与人都是仇敌，很不太平。

　　人们都说，因为有了B神，才有了新世界，才有了没有硝烟、文化融合的如今。

　　斗篷主人收回有些发散的思绪，稳了稳心神，仔细观察着面前疑似诊所主人的男人。

　　薄薄的黑色西装衬衣外套着明显比身形小一号的白大褂，紧绷的布料显露出经过锻炼的肌肉线条。如果是别有心思的人，很容易联想到x暗示。

　　斗篷主人却只觉得这白大褂质量很好的样子。

　　或许他们俩的衣服应该换一下更合身，但估计没人会愿意，至少他会嫌白大褂不保暖。

　　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胡子刮得很干净，带了些岁月痕迹的脸依然俊美，只是因为被重创，表情多少有点狰狞的精彩。

　　“嗷——shit！不，我是说，欢迎光临！”

　　易赛丢开那本毫无用处只能挡光和伤人子孙的厚书，优雅地捋了捋躺得有些凌乱了的白大褂，换上服务业的专用表情：“这位小——咳，这位神秘的黑袍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斗篷主人没注意到他话里突然的转折，稍稍走近了他所在的桌子，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质疑：“你就是易医生？”

　　有客上门，易赛笑如菊花：“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斗篷主人：“……”

　　怎么感觉更不能相信了。

　　灰色眼睛的男人收起笑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副带挂链的银边眼镜来，慢条斯理地戴上，看上去稍微有了几分靠谱的模样。

　　“客人是想买药还是身体有些隐秘的小毛病？别的不说，对于一些疑难杂症难病怪病我一点心得都没有，但是在隐疾方面我还是有所建树的，绝对是药到病除。”

　　一点心得都没有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口的啊！

　　斗篷主人：“……比如？”

　　易赛推推眼镜，自信一笑：“痔疮、脚气、x瘾、x功能障碍——”

　　小诊所用药就是猛啊。

　　越说越不能过审，斗篷主人隔着斗篷敲了敲桌子，直接打断他的施法：“八九圈勾五十一，我要这种药。”

　　易赛闻言霎时沉默，旋即站了起来，探着身凑近了桌子前斗篷蒙面的神秘人，危险地眯了眯眼。

　　诊所突然静了下来，仿佛风浪前的暗流涌动。

　　斗篷主人才发现原来易赛竟然有这么高，他才到后者的胸口。见易赛靠近，他强撑着没有后退。

　　毕竟是不在市面流通的禁药，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在一切以生育为先、堕胎和自杀与谋杀同罪的社会里，这就是人人心知肚明踩在神明定下的法则边缘的药物。

　　斗篷主人心里打着鼓，话里带着不算假作的失望：“没有吗？”

　　灰色眼睛的中年男人情绪也有些莫名低沉：“有，当然有。只是我还没说暗号前半句呢……”

　　斗篷下的人心下稍松，实在没忍住吐槽的欲望：“……‘一二三四五六七’有什么好说的。”

　　“八九圈勾五十一！”

　　易赛已经转身为他找药了，但还是很快接上了暗号，并转头向他暧昧地眨了眨右眼，眼角的皱纹灵动地出现又消失。

　　斗篷主人嘴角抽了抽。

　　草率的暗号，奇怪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而又匆忙的脚步声，不过听起来只有一个人的样子。

　　那人的速度快得出奇，不过两三个呼吸便由远及近，已经到了门边。

　　易赛恍若未闻，还在不慌不忙地取药，斗篷主人下意识拢紧了斗篷，紧盯着门口。

　　诊所的门是乳白色磨砂玻璃的材质，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来一个十字样的模糊轮廓，应该是那人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砰”！

　　斗篷主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在像是贴着鼻尖处般的距离飞过，猛地撞上了神龛所在的那面墙，发出撞击后又碎裂的巨大声响。

　　漫天墙灰中，肥大而厚实的斗篷为他挡住了飞溅而来的玻璃碎片，斗篷主人冷静地钉在原地：哦，原来是诊所的门。

　　什么鬼啊！根本冷静不了！要不是靠着桌子腿软得都站不住了啊！

　　不会又是哪路D次民恐怖分子吧？

　　B神保佑，B神保佑……

　　这堪称踢馆的大动静让易赛也转过身来，搓个药丸的功夫他坐南朝北的诊所就已经通西北风了，此刻表情也是一片空白。

　　烟尘散去，抱着一个少年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似乎也是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惊到无言，半晌才开口道——

　　“抱歉，我只是太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