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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写在最后 ...

  •   没有人比她更懂自己的心,邬楹确定,她很爱阿舍尔。

      她猝不及防地来到这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陌生又令人恐惧。未知的生存危机像恶魔一样裹挟着她,周围的一切像尖刺,每分每秒都刺痛着她。麻木会让人变得像行尸走肉,精神世界枯萎到灭绝,这是她对保护区最初的印象。

      那段时间,她没有办法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焦虑、恐惧几乎占据了她所有情绪。她生气、愤怒,可是她又害怕,这陌生的世界并不会包容她的坏脾气。

      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阿舍尔突然出现了。

      他好像不知道做了什么,像应付差事一样,匆匆来见面,匆匆将她带走,简简单单把她从淤泥中抽离出来。

      邬楹有时候都回忆不起来刚到这个世界的事情,恍惚得好像那是梦里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的慌张和不知所措已经淡化得看不见了,她只记得自己乱七八糟地踏出保护区,然后就是阿舍尔,他不流于形的傲慢曾让她恼怒,他的冷淡和不在意让她心烦。

      所以她忍不住张牙舞爪地骚扰他,非要让他露出些情绪才心满意足。她的性格其实不算好,应该温暖平和吧,然后还有些怂,没有底气的时候怂得最明显。但凡有些仪仗,尾巴又翘得老高,在熟悉的人面前,更是喜欢作怪。

      骤然到了这里,她想被封进了密闭的盒子,找不到出口,她的情绪四处碰壁。但,她也足够幸运了。

      邬楹想到那些从保护区里出来的人,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辛苦,有人走到半路便只能半途而废,而有些人沦为金钱权势的奴役,走到最后好像忘了自己本该如何生活。

      所以她有钱后成立了很多基金,她希望给这些人一些底气。

      是阿舍尔给她搭了另外一条路,让她免受这些辛苦。阿舍尔失忆后总会悄悄试探之前的事情,他好像以为自己当初受了很多苦,常常自责自己以前或许太多冷淡。

      但他不知道,其实他才是被欺负的人,至少在她和阿舍尔之间,后退的人不是她。

      那段时间,她从憋闷的环境里挣脱出来,但一时间又找不到未来,所以有很多时间折腾,想起他如临大敌般的神情,邬楹就想笑,她就说黛黛这么可爱并不全是她的功劳。

      只要她愿意,邬楹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变化,阿舍尔是她的头号观察对象,他的变化邬楹自然没有错过。她欣喜于他的动容,他眼里开始会流露出迷恋,晃神一般僵住,他静静地看着自己,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

      有人说,亲密关系的形成一定是双方共同作用的结果。

      所以阿舍尔习惯装可怜、引诱她,也可以算在她头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舍尔学会了守株待兔,而她总是受不住诱惑。

      喜欢他并不是一件很难得事情。他长得很帅,冷脸的时候都勾人得不行。他的情绪很淡,有时候连傲慢都懒得流露,越是这样给她的空间就越大,她有兴趣的时候就去撩拨他,没兴趣他也不会烦她。

      可是欲望是难填的沟壑,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她越是喜欢他,要求就越发苛刻,情绪敏感得像小刺猬,动不动就要竖起尖刺扎人。

      她不喜欢这样,邬楹想起那时候,每天都要想好多,想他在做什么,想她和他之间是怎样的,想得头疼、心烦……

      越是喜欢,就越是在意。在意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在意他们的相处模式,好像哪里哪里都不对。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或许在那个时候,她就准备好了,准备着离开阿舍尔,从让她不知所措的漩涡里挣脱出来。

      他或许察觉到了吧,她忙狠的那段时间里,阿舍尔飞了很久去找她。她故意不搭理他,自己去睡觉,而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坐在床边,身板笔直,她不让开灯,只有床头灯微弱的灯光照着,他坐在床尾,看着孤零零的,她不打算管他的,可是他好像很固执,一动不动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她睡不着,悄悄看他,他像垂头丧气的小狮子,在幽怨地求她关注。

      她起身抱住他,阿舍尔立马按住腰间的手,回身紧紧抱住她,邬楹想,他是不是要发火了?可是他只会用蛮力,却什么也不说。

      笨得要死,让她有些愧疚。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他没有变过,邬楹接受他了所有优点缺点,因为她的毛病也不少。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彼此的缺点,而是她很介意的开始。

      或许是她固执又别扭、自卑又敏感,从开头看过来,总觉得处处不合心,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婚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只是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过于突然了。

      阿舍尔受伤,她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守着他,想着他一醒来看见自己会不会很开心,甚至想过,他可能会抱着她说好痛,然后她会摸摸他的头,给他一个亲亲……

      分开来得太突然,她必须要承认,签完字出来的一瞬间,她对外面的一切都感到恐惧。

      她是走了捷径的,走了近路才走到学校里。一路被庇佑着,没有经过什么风雨,突然的一瞬间,她的保护伞没有了。

      还好,她走得也算顺利,她和这个世界重新认识了一下,到目前为止,相处还算融洽。

      尤其是,她还拥有了一个小天使。

      黛黛,她小小的身体躺在怀里,明明很轻,却将她牢牢地压在地上,让她感到踏实,让她觉得自己责任更重,她是她的软肋,也是铠甲,催促着她披荆斩棘。

      她要做更好的人。一个人要想好好生活在世界上,要和世界有默契、有共鸣、有链接,她不能只靠阿舍尔,那样会很辛苦,对阿舍尔来说,也很辛苦。

      黛黛是这个项目的最大施工方。

      慢慢地,她的心态变了,这个世界在变得更好,她也是。因为拥有了更多力量吧,她可以保护好自己,还可以保护好女儿,现在她也要帮女儿搭建一片安定的天空。

      有时候,生活平淡幸福得让她觉得一直这样也很好。

      但是,他又出现了。

      邬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他的目光,像一束光,只打在她身上。可怜兮兮的,像流浪了许久的人,带着渴望和狼性。

      他靠近的每一步,邬楹都看见了。他失忆了,可是看她的目光依然有从前的痕迹。

      邬楹觉得好奇妙啊,这是截然不同的开始。以前,他们直接进入了婚姻,别说靠近了,连牵手拥抱都理所应当,现在呢?

      她开始期待,期待阿舍尔会做什么,情感表达,是他最不擅长的技能。连她故意甩脸,他都呆得不行,什么也说不出口。

      欺负他,邬楹实在得心应手。她自己就是吊在他面前的胡萝卜,所以逼他做点什么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是逼得太紧,她好像也不太忍心。不过,她还是要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阿舍尔又喜欢上装可怜了,垂头丧气的,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看着很心疼。

      邬楹问黛黛,黛黛也说有时候看着爸爸很可怜,她就说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是老套路,而她也还吃老套路。

      自古套路得人心,所以他们又结婚了!

      结婚那天来了好多好多人,阿舍尔说要汲取教训,要让很多很多人知道他们彼此相爱。他好像被弄怕了,说他莫名其妙丢了妻子,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这不好,要坚决改掉。

      他特意去查了古地球的文献资料,查到以前的人很看重婚礼,于是,这场盛大的婚礼产生了。

      阿舍尔对失去的这段记忆始终耿耿于怀,常常问她以前的事情,邬楹有时候被问得不耐烦了,她故意凶他,谁让他忘记!现在还好意思来问!

      他立马不说话了,可怜兮兮地垂头,然后他会给她道歉,说都是自己不好忘记了她。然后邬楹会抱着他,告诉他没关系,现在也很好。

      邬楹想,她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她爱的人,爱她的人,都在身边。嗯,阿舍尔第二幸福,因为他失去了一段美好的记忆,排在她后面。

      阿舍尔:

      他曾在远际星驻扎了数十年,漫长的岁月里,他几乎要与这些星球融为一体,炮火的喧嚣下是致命的沉默,那是生命停止蔓延的象征。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整片星空都沉在幽深的黑暗中,也将他彻底掩盖。

      孤执的人会享受这样的寂寞,曾经,他是的。

      可是,被阳光温暖过的人,怎么能甘心忘记?他失忆了,可是身体还记得。

      他的心一直在求救,失去邬楹的那颗心脏被地狱般疯狂撕扯,恨不得脱离这幅躯壳自行寻找她的踪迹。

      而阿舍尔只会捂着胸口,对医生发脾气。没有人告诉他,自己失去了多么宝贵的所爱,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将一切归咎于战争,最离谱的时候,医生告诉他,是战争后遗症。

      好像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他失忆了,在失去记忆的两年里,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将虫族彻底驱逐。拿着所有的报告和各类记录,他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些许惊讶也在忙碌里消解。

      阿舍尔格外习惯这种忙碌,因为停下来,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不喜欢无所事事的状态,即便空闲,他也会做各种计划将其填补。

      后来邬楹说,这是一种病,一种不能好好爱自己的病。

      他深以为然,在这门课上,阿舍尔是她永不叛变的信徒。

      邬楹,这个名字很好听,和她本人很像,像万物复苏、温暖明媚的春天,又甜又暖。光是念念她的名字,他的心里就开始泛起甜意。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穿着一席红裙,翩翩然勾动着他的心。他的精神力化作丝线不断向她靠拢,广场上有许多人,可他只看得到她。

      他该怎么去描述那时的心理状态呢?阿舍尔想了许久,只能归结为两个词语:恐慌、以及迫切。

      如果可以,阿舍尔会选择直接抓住她,抱着她,尽情嗅吸她的气息,占据她所有的视线。

      可是,他要忍耐。

      父亲曾说过,如果一个目标足够遥远,那你必须要足够耐心。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加快步伐,还有盯住自己的目标。

      阿舍尔从来不会输,从小到大,他的任务从来都是百分百完成。

      他想,这一次也不会是例外。

      只是,特殊一些。

      邬楹,是个娇气又任性的姑娘。她比花园里的花还要光彩夺目,又比花园的花还要难以捉摸。

      阿舍尔想牵住她的手,可是她拒绝。他想复婚,她还是拒绝。他来见她,可是邬楹把他拦在门外。

      他守在门口,目光放空,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只是本能想黏着她。

      阿舍尔记得自己让护卫长和副官想办法时,两人呆住的表情。他懒得去想他们内心想法,长官深陷泥潭,他们焉能保全。

      他们又去找他们的朋友想办法,总归,他们自己想办法。

      好在,萨米安给了几条很有用的建议。当然,主要还是靠他自己。

      邬楹很心软,她看待世界的目光总是带着温情。所以,只要他装装可怜,她就心软了。

      他的邬楹啊,千万不要常常看向别人,他总是担心有别人发现,来和他抢。

      阿舍尔的军事天赋毋庸置疑,可惜情感上总是少些敏锐。好在,他也找到一些窍门,比如低头,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不说话,这样至少会吸引她的目光。

      过了好久,他才发现邬楹好像在期待他做些什么。

      他像班级里的差等生,汲汲营营地渴慕她漏些恩惠。

      她是仁慈的菩萨,会拿着小瓶子在人间挥洒甘霖。

      在一天清晨,他抱着从她的花园里运过来的鲜花,踩着天光微明的界限,站在她的门口。忐忑顺着脉搏一下一下在掌心跳动,阿舍尔看着大门,上面清晰可见的雕花至今印在他的脑海。

      门铃轻响,他便开始幻想她如何走来,她会不会不喜欢这束花,如果她不喜欢,自己又在清晨打扰,或许她会直接把花丢在自己的脸上……

      阿舍尔想到这里,心里竟然觉得也不错。

      门开了,他走进去,穿过小小的院子,邬楹在门边站着,穿着睡裙,姿态慵懒,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送的花,但她还是抱着,没有丢在他脸上。

      他跟着她走进屋子里,花香混着暖香顺着风吹来,阿舍尔又提起心,紧张得开始数邬楹的步子,她的步子很小,慢吞吞的,速度也没有定数,快一步又慢一步。

      这一天很特别,这是新开始的起点。他怎么不会喜欢她呢?邬楹突然抛出的问题,让阿舍尔本就紧绷的大脑几乎空白了一瞬。而他没有其他答案,只有“喜欢”。

      阿舍尔很喜欢、很喜欢邬楹。他心甘情愿沉溺于她的目光,即使死亡也无需拯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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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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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