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秋》闻乐喜

14、相处 求她原谅

　　“做噩梦了吗”

　　戚英英的觉向来轻，听到身边卓昭的响动，便也醒了过来。
　　温柔软糯的声线在黑夜里能安抚人心。

　　“睡吧”
　　李光说了一句，便转过身背对着戚英英。

　　“……这几日，我感觉到你睡得不安稳……要不要明日我去买点安神汤来……”

　　“无需你操心”
　　李光冷冷道。

　　戚英英只得悻悻地住了嘴。

　　转眼戚英英已经嫁过来四月有余，期间张氏又带了两次药过来，催着问怀孕的事。

　　“四个月都过去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是没动静？”

　　戚英英这次不敢再与张氏说自己和李光还没有夫妻之实，只说天气冷不方便。

　　“我这是第一次听说，同个房还要看天气啊？嫌冷就别脱衣服呗”
　　张氏说得直白，惹得戚英英红了满脸。

　　“娘……你”

　　“你也是妇人了，还听不得这话啊”

　　张氏撇了撇嘴，提醒着她，“那药是个好东西，你可要想办法给他喝了，对你可是有好处的！”

　　戚英英迟疑了片刻，想着还是应付下来，便答应道:“知道了”

　　期间小虎也跟着张氏来了三四次，每次来却都碰不到李光。

　　“我还想找他玩玩哩，姐，李光真的和你一起住这儿吗？”

　　话一出口便被张氏打了一下胳膊。

　　在张氏心里，李光不是普通的庄稼户，即使家中不是宅院豪华配了丫鬟仆人，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乡下人可以比的。

　　她一直觉得戚英英是上嫁，故不让小虎说那些话，免得万一被李光听到了不好。

　　可戚英英知道，李光对她很是冷淡，更别提她的家人。
　　张氏带着小虎来了几次，从未见过他在家中招待一次丈母娘，甚至连张氏大概也就见过他两回。

　　在李光的眼中，没有戚家人。

　　张氏当然知道，可是既然自己女儿嫁了李光，那李光的东西不就一半是戚英英的吗，自己家中这么穷苦，好不容易傍上这样一个女婿，怎么着也有漏点小钱给自家才是。

　　“英英啊，娘有件事跟你说”

　　张氏拉过戚英英，极难得地笑着脸对她说话。
　　“是这样，你爹呢总做那活也不合适，现在村里要安排个游徼的差事，你爹想干，你看能不能找李光说说？”

　　“娘，李光一个外乡人，在山和村也不过两年，他能帮啥忙……”

　　“人情关系他帮不上，但是他可以出点钱嘛，我们托关系也得打点”

　　“我把聘礼都留在家里了，你们拿来…”

　　张氏立马打断道:“那聘礼得留着以后给小虎盖房子娶媳妇的，不能用”

　　戚英英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娘你也看到了，李光家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富裕，他大概是拿出了家中所剩积蓄，为了娶我，全都用在了聘礼上”

　　张氏听了这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戚英英，“你才嫁过来几个月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
　　“李光还有多少家私能跟你透底吗？”
　　“再说了，那些聘礼是一般庄稼人能拿出来的吗？祖上没做过官或是经过商，哪来那么些钱财！”
　　“都说瘦死的骆驼那比马还大呢，帮衬你爹，那不是他作为一个女婿应该的嘛”

　　张氏向来有一张好嘴，戚英英说不过她，却知道，这事不能麻烦李光。

　　“从聘礼里边拿出一吊来也不会怎样……况且，况且爹的性子软，游徼的活也不太适合爹……”
　　戚英英小声道。

　　气得张氏伸手就往戚英英头发狠狠一戳，“你个死丫头，真是要把我气死！”
　　说着拉过小虎，扭头便往外走。只听得小虎叫唤姐姐的声音越来越远，不一会便完全听不见了。

　　戚英英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会得罪张氏，但是自己娘家的事让李光出钱帮衬，戚英英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帖，更何况，李光对她平淡冷漠，她又怎么好意思去张这个口呢……

　　出嫁前，自己原本想留给小虎的那包铜钱，小虎最终没收，跟着她到了李家来。
　　她眼盲，做鞋子要比旁人付出多几倍的精力和时间，那是戚英英做了三年的鞋攒下来的钱，不多，却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戚英英将钱收好，下次张氏再来提起这事的时候，她便把这铜钱给她，也算是帮了爹的忙了。

　　正放好盒子，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之前因为方水生的事，戚英英如今对陌生人的脚步声响更加敏感，直觉性地往后退了几步，将拄拐挡在了身前。

　　“英英，你在家吗”

　　戚英英不由皱眉，居然是甜果的声音。

　　听脚步声，她是一个人来的。

　　甜果之前在村民面前帮着方水生说了谎话，她心里对甜果已经有了个结，如今不知她还来做什么。

　　戚英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有什么事”

　　“英英，好久不见了”

　　戚英英没说话，她不想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寒暄。

　　甜果见她不说话，反倒厚着脸皮走上前来，对着戚英英道:“英英，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英英，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每次想起就后悔的不行，我不该对着大家说那样的话，害你差点…差点……”

　　戚英英依旧没有理她。

　　甜果有些着急起来，没想到一向文静内向的戚英英，也有些脾气。

　　“真的，我真的很后悔，英英你知道的，我朋友不多，一直拿你当我最要好的朋友，英英，你理理我吧，这么些日子，我一直心里不是个滋味……”

　　“那你当时为什么说谎，你明明知道，你那些话，会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不得人”

　　甜果想拉戚英英的衣袖，被戚英英轻轻甩了开去。

　　甜果见戚英英的样子，直接委屈地哭了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呜呜，会那样”
　　“英英，都是我不好，你知道，你知道我年纪不小了，一直找不到人家，呜呜呜，听到你要定亲了，心里难受，呜呜，我娘知道你定亲骂了我好几天，说我没用，连猪狗都比我有用，我…我那天真是昏了头了，呜呜，英英你原谅我吧”

　　甜果哭得满脸地泪，说话说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她知道甜果在家一直也不受待见，经常能听到她娘骂她，有时在田埂上，庄稼地里，也不分什么地点，骂得甜果都抬不起头来。

　　甜果和她有着许多相同的难处，女子生活本就更加艰难些。

　　戚英英心软了。

　　“英英，你怎样可以原谅我”
　　甜果说着话，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戚英英连忙去拉，“你赶紧起来！”

　　甜果边哭边摇头，“不，我不起来，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呜呜呜”

　　戚英英迟疑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真的？！”
　　甜果瞬间从地上站起，高兴地拉起戚英英的手，“英英，你真好！我太高兴了！”

　　甜果拉着她一蹦一蹦地，戚英英的身子也跟着一起晃动起来。

　　“太好了英英，我们还是好朋友”

　　戚英英在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同龄人与她说过话。甜果是个爱说笑的，她不受控制地被她的高兴感染到了。

　　戚英英笑起来，甜果抱了抱她，两人算是冰释前嫌了。

　　傍晚间李光回来了。

　　戚英英做好了饭菜，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和甜果的事。于是随便找了个话头开了口，“今天你回来的不晚”

　　“嗯”

　　戚英英夹了一口白菜放嘴里，“呃……这几日风大，你早上出门的话，戴个帽子吧”

　　又来了，罗里吧嗦地。

　　李光皱眉吃了几口饭菜，便撂下了碗筷。

　　“……今天”

　　戚英英停了口，因为她知道李光已经走了。

　　相处四个月，李光依然对她这样，戚英英有些灰心。

　　甜果的事与李光也什么干系，不说便不说了吧。

　　收拾好碗筷，戚英英来到房内，李光正在写些什么，对于戚英英进屋子来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依旧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自从最近频繁梦到云知意开始，他越发对自己娶了戚英英后悔起来。

　　不过是三四分相似的脸，越相处便越觉得，她与云知意简直天壤之别，毫无共同之处。

　　这几日的梦，或许是意儿在怪他，怪他娶了别人，辜负了她。
　　于是对戚英英便越发冷淡起来，很多时候，便当她不存在。

　　但戚英英是个活生生的人，哪是他当不存在便真的不在的。他虽然对戚英英冷落，戚英英却一直视李光为自己的英雄恩人，变着法的讨好着他。

　　李光正在手绘松川县的地图，并不想被人打扰，却听得一阵阵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便知道又是戚英英过来了。
　　心里已然烦躁起来，低着头继续绘制，只当自己不知道。

　　清脆温柔地声音响起，戚英英尽量对着李光的方向展现笑容，“我给你做了一双鞋，你先试试吧，要是合脚，我再多做几双”

　　在戚英英的认知里，有人送自己东西便是对自己极大的关心，表达着最深的情谊。

　　她妄想着李光也能体会到她对他的情义，即便体会不到，至少他会高兴一些。

　　却还是只得李光冷淡地一句，“不用了”

　　戚英英不死心，又笑着道:“你别看布粗了些，但是我做的鞋子大家都说穿着很舒服的”

　　“我说不用听不懂吗”

　　戚英英咬了咬唇，握着盲棍的手因为太用力而泛起了白色。

　　“……我…我只是想对你……对你…好些”

　　李光沉默着闭了闭眼，最后只道，“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