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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楚昭黎的身躯仿若一片落叶,飘飘悠悠悬浮于半空之中。她的人生,不过短短二十一载,其中最初懵懂、不记事的五年尚不算数,余下的岁月,此刻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飞速流转,每一帧画面都裹挟着往昔的喜怒哀乐,匆匆掠过。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而至,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楚昭黎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扭曲。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寥寂。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虚空,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手无所触,周身被无尽的空茫紧紧包裹,好似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

      许久许久之后,楚昭黎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皮。

      眼前模糊的景象,如同被水洇湿的画,慢慢晕染、清晰起来。入目是一片幽□□仄的空间,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令人作呕的恶臭,好似无数腐坏的东西混杂在一起。与此同时,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尖锐又刺耳。

      她心中涌起莫大的恐惧,片刻之后,恐惧消散,只余淡然。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地府吧?此起彼伏的声音,莫非是无常与恶鬼的凄厉嘶吼?

      不知,父亲母亲、哥哥嫂嫂,他们如今是否已经进入轮回?或许,自己还能在这地府与他们相见?

      刹那间,一阵剧痛仿若汹涌的暗流,自头颅深处翻涌而上,恰似无数尖锐钢针,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穿刺进每一处经脉。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将她的思绪齐齐剪断 ,脑海中仅余一片空白与混乱。

      与此同时,浑身的酸楚感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袭来。肌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骨骼深处也泛出难以言说的酸痛,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地叫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艰难喘息着。

      周遭的寒冷,也趁虚而入,化作无数冰针,刺向她的肌肤,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濒死感将她彻底吞噬,她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机正一点点消逝,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在极度的虚弱与痛苦中,她眼前一黑,再次昏厥过去。

      当楚昭黎再次悠悠转醒,终于有一丝光亮映入眼帘。她费力地睁开眼,瞧见头顶有一个人影晃动。她努力睁大双眼,想要将那人看得真切。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操着一口她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劈头盖脸地斥骂着,其间又夹杂着几句官话:“快些起来!别在这儿装死!你都躺了整整三天了!偷懒也得有个限度!要是还没咽气,就赶紧起来给你爷爷干活!”

      一边骂着,一边狠狠踹向楚昭黎。

      那一脚力度极大,楚昭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踹散架了,痛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男子见她依旧像个死人一般躺着不动,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

      晌午日头正盛,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开饭了!开饭了!”只见一个衙役提着两个大桶,重重地放在地上。

      桶里,一桶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糙糠粥,另一桶则是硬邦邦的窝头。

      疲惫不堪、衣衫褴褛、消瘦干瘪的工人听到开饭的呼喊,瞬间来了精神,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抢什么!饿死鬼投胎似的!”衙役见状,立刻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抢在最前头的那个人身上。

      其余人吓得赶忙后退几步,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鞭打的倒霉蛋。众人各自盛了粥,便三三两两找个角落,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此时的楚昭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全靠着最后一口气吊着,尚未咽气罢了。

      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看了眼躺在席子上奄奄一息的楚昭黎,微微叹了口气,便替她去要粥。

      “人都要死了,还浪费什么粮食!没有!滚开!”

      被拒绝后,男子无奈,只好将自己碗里的粥和泡软的窝头,一点点喂给楚昭黎吃。

      原本他也不抱希望了,但看到楚昭黎竟能吞咽下去,顿时大喜:“能吃下去,就还有救!”

      男子名叫刘烈,原本在吏部任职,却因楚氏一案受到牵连。好在他涉事不深,只是收了些钱财,给他人行些方便。

      他被判流放后,心中暗自庆幸,家中妻儿老小都还活着,并未连坐,已是万幸。他时常想着,若是走远,遇上大赦,或许自己还有活着回家的一天。

      流放之路上,他看着这个孩子孤苦伶仃,十分可怜,便想起了自己家中年仅十岁的小女儿,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怜惜,便对他尽己所能多些照顾。

      而且,他深知这孩子的祖父与父亲,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他打心底里钦佩他们。

      望着楚昭黎,刘烈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路流放,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历经了无数的艰辛困苦,这人都咬牙挺过来了。可如今,一场大雨,竟险些要了他的命。

      不过细想一下:山中瘴气肆虐,气候湿热难耐,蛇虫鼠蚁横行,他被虫蚁咬伤,又感染了风寒,一下子便命悬一线,一脚踏进阎罗殿,在这里也不算什么稀奇罕见的事。能不能扛过这一劫,全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

      然而,劳碌的众人还没歇多久,便又被衙役的咒骂与鞭笞驱赶着去干活。

      躺在草席上的楚昭黎,只觉自己仿若置身梦中,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头脑胀痛发昏。

      突然,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同潮水,猛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自己被鞭打、被斥骂,扛着沉重的枷锁,一步一步艰难地跋涉在千里流放路上。双脚早已磨烂,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夜晚,只能席地而睡,寒冷与饥饿如影随形,她只能在黑暗中悄悄流泪,思念着爹爹、娘亲、祖父、祖母……千辛万苦到了岭南,又被押到矿山做工,沉重的矿石将他小小的手磨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可他丝毫不敢停下,因为一旦被衙役发现偷懒,便是一鞭狠狠抽来,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他才只有十二岁啊,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好皮。

      楚昭黎这才惊觉,原来这是侄儿楚煜的记忆!

      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徘徊许久,楚昭黎终于理清现况,她已然死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老天却和她开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玩笑,不知是何缘由,她竟被阎王拒之门外,还离奇地投生到了侄儿楚煜的身体里。

      她心中满是悲戚与无奈,老天为何如此捉弄于她?自己本已了无牵挂,毅然选择了此残生,可为何又要让自己痛苦孤独地重活一次?

      然而,她的思绪又触及到煜儿,那个小小的、却独自承受了世间诸多苦难的孩子。和煜儿所经历的一切相比,自己往昔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简直微不足道!

      煜儿在如此稚嫩的年纪,便要承受流放之苦、劳役之累,还有那无尽的恐惧与孤独,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顽强地活着。

      想到这里,楚昭黎的心中涌起一股力量,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的机会,那她绝不能辜负,她要像煜儿一样,坚强不屈,勇敢无畏!

      从这一刻起,强烈的求生欲在楚昭黎的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不得不说,生命,这个奇妙的存在。有时脆弱得如同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一场小小的风雨、一次轻微的打击,都可能让它消逝;可有时,它又顽强得好似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劲草,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无论遭受多少狂风暴雨的侵袭,都能深深扎根,傲然挺立。

      刘烈亲眼见证了楚昭黎的这场生死挣扎。在没有任何药物治疗,仅仅依靠着喂下的几口稀粥维持生命的情况下,他竟渐渐好了起来。

      刘烈不禁感慨:这孩子,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此坚韧不拔的心性,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绝非凡夫俗子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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