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度濒死期》六梓三千

5、巷尾纸人（1） 说是祝

　　说是祝好梦，但是一夜无梦。江颉早上是被香味迷醒的。

　　江颉睁开眼睛醒了一会儿，房间的窗帘也似有察觉，自己缓缓开了窗帘，让光照了进来。

　　等眼睛适应好了光线，脑子也反应过来以后便翻身下床洗漱换衣去了。
　　走廊的兔子又缩回了角落，江颉闻着香味下了楼梯，在餐厅处找到了斑疴和香味了来源。

　　斑疴背对着江颉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出来，背后的长条兔尾巴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长耳朵在听到声音后转了向江颉，道:“早上好啊，来吃早饭吧。”

　　江颉道:“麻烦了！谢谢。”

　　斑疴挥挥手道:“哎呀，没事儿。濒种只能吃有价值的东西，特殊准备是必要的，而且帮助濒种这些费用都是会报销的，不用有负担——你吃吃看，我从贝达那里带的，不知道你吃不吃辣，就先带了不辣的。”

　　桌子上有一碗热腾腾的肉粥，盖着一张金灿灿的煎蛋，旁边盘子里还有几只小动物形状的小包子和一个三明治，还有一杯豆浆。

　　不管是闻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不过没想到味道居然能传到楼上的房间里，是价值的原因吗？

　　江颉坐下开始吃早饭，斑疴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道:“吃完饭我就带你去可以赚价值的地方看看，叶孑要是能适应的话今天就可以开始了，适应不了也没关系，不用勉强的。”

　　江颉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那大概是要做什么啊?”

　　斑疴道:“嗯——我想推荐你去的那里我以前想攒价值的时候也去过那里工作，挺轻松的。那位的名字叫墨瞳，墨水的墨，瞳孔的瞳。ta身体不是很方便，所以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帮帮忙就好了，挺好相处的，赚得也多。”

　　斑疴眼睛一骨碌，又道:“你昨晚是说了你胆子挺大的哦?”

　　江颉点点头，啃上一只兔包子。

　　斑疴道:“那就不用担心了，顺便提一嘴，拍立得就是我从墨瞳那买来的，你到时候可以拍拍ta。”

　　江颉道:“不是说那个拍立得拍照会很吓人吗？拿来拍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斑疴道:“拍ta没事的，至于为什么，你到时候拍了就知道了。对了，叶孑知道为什么我们这里介绍别人都要明确告诉你字是哪个字吗？”

　　江颉没猜出来，道:“不知道。”

　　斑疴解释道:“是这样，在这里的名字，都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既说明这代表我们自己，你只要知道了一个人的确切到字的名字和长相，只要想的话就使用价值就可以快速传送在那个人的身边，当然，被传送者也会感受到并决定同意或者拒绝。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发生，叶孑闭上眼默念我的名字或者昨天其他人的就会快速到我们身边来了，虽然意外很少发生，但是预防一下也好啊。”

　　原来传送是这样的！

　　江颉了然点头。

　　斑疴想想，又叮嘱道:“还有哦！如果叶孑遇到觉得不对劲的人，就不要随便介绍自己了，或者说了也不要精确到是什么字，这样大概就没什么事了。”

　　江颉道:“这里也会有坏人吗？我以为管理员会管。”

　　斑疴道:“哪里都会有不正常的人啦，你也不能指望一个坏人死后突然变好吧？他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管理员除了加强监管也不好多限制什么，就只能自己多避免接触咯，远离那些外貌长得就很不对劲的就能避免大部分问题——吃完了我们就出发吧，记得带上拍立得。”

　　“好！”

　　吃完饭江颉就噔噔噔跑上楼，把拍立得套在脖子上就跟着斑疴出了门

　　——————

　　这次出发不是直接瞬过去，江颉跟在斑疴身后，二人穿过斑疴家周围的小树林来到街道上走着。

　　斑疴道:“墨瞳家离得不算很远，刚好带你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叶孑想的话有空也可以自己出来转转。”

　　“好。”江颉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应道。

　　街道很宽很干净，拐了几个弯以后房屋风格变得有些老旧，一楼是各种店面——小卖部，理发店，两元店等等，但看上去都还没开门，没灯，也没人。

　　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路人，依旧是不同常人的风格——什么两对手啊，头上长草长花啊，一个两个看习惯了之后江颉也见怪不怪了，中间不算宽的马路上没有车辆来往，整条街看上去很冷清。

　　江颉左看看右看看:“这里人好少。”

　　斑疴道:“嗯——这样看着确实人不多，不过这里住的人其实不少哦，大家也都不喜欢人挤人，而且出行像我们这样走的也少，自然看着就冷清了，过两天开始过节就会很热闹了。”

　　江颉道:“这样。”

　　在一个十字路口左转，二人转进了一处夹在两间店铺中间的巷子。

　　巷子里有股淡淡的烟火气和水雾的味道，地上有积水，刚下完雨似的，味道不禁让江颉想到了第一天来到这里时的场景......

　　走到尽头是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楼，看着像是农村的自建小洋房。

　　院子的铁门是掩着的，斑疴直接推开就进去了:“到啦！进去看看。”

　　江颉道:“好。”

　　斑疴随手敲了两下大门，朝里面招呼了声就带着江颉进去了。

　　门推开，一股香灰的味道就漫了出来。和小洋房的外表不同，内里的装修风格有特意偏向中式复古的感觉。

　　这房子在巷子底，本身就照不进来什么光，主人还仿佛见光死一般不仅把窗帘拉着，屋内也不开灯，第一眼看去，主要的灯光来源还是正对着门的神龛上的蜡烛灯。

　　“哗啦哗啦……”前方两人传来了纸张的声音。

　　斑疴熟悉这里，随手开了灯。

　　灯亮的瞬间，神龛旁边赫然出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正看着他们，声音也是从这个人身上传出的。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人就是斑疴所说的“墨瞳”了。

　　人如其名，眼睛确实黑，瞳孔又大又黑，几乎看不见眼白，黑得一点神采也没有，脸上一层死白死白的粉，双颊各一团和嘴唇都红艳艳的，俨然一幅鬼片里恐怖纸人的妆造模样......嗯，虽然这个“纸人”穿了一身又红又绿如东北花袄花纹的服饰。

　　听到招呼，墨瞳脚下没动作，却哗啦哗啦地滑到了两人跟前。

　　江颉悄悄挪到了斑疴身后。

　　抛开衣服不谈，这墨瞳的脸……近看和江颉以前看过恐怖片里的鬼站一起，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啊！像人又不是人的感觉。

　　斑疴看了一眼缩到自己身后的江颉，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你不是说你胆子挺大吗？没事的，墨瞳人很好相处的——墨瞳你说两句，看给人吓得。”

　　墨瞳头滋啦一歪看着自己的衣服，面部没有表情，有些无奈的声音自腹部直接发出：“我已经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喜庆一些了。”

　　人看着有点死，但声音的活人感很强，只这一句，就把江颉的那一点恐惧感给说溜了。

　　斑疴围着墨瞳转了一圈提出建议：“我觉得吧，你脸的锅比较大，你......”

　　“啪嗒……”

　　斑疴话还没说完，面前人的脑袋就掉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掉在了地上，骨碌骨碌滚到了江颉脚边。

　　“……”

　　“……”

　　“……”

　　斑疴的视线跟着墨瞳的脑袋滚到了江颉脚边，道：“倒也不用这么听劝。”

　　江颉则是完全没敢乱动，脑袋刚掉下的时候就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这个头滚到脚边时江颉看清楚了——墨瞳的头内里是空心的，里面是一层层白纸和木条框架糊在一起，不算厚的一层，没有半点血腥。

　　静默片刻，墨瞳的声音这会儿从脑袋断开的地方传出：“能先帮我把脑袋放回去再说话吗？”

　　斑疴拍拍江颉的肩膀，道：“哝，你的工作来了。”

　　江颉道：“哦。啊？”

　　工作不会是……

　　斑疴蹲下，颠起了墨瞳的头面对着江颉晃了晃，笑道：“没错！前面也说过吧，帮忙——你的工作内容就是帮助墨瞳，把他时不时会掉下来的肢体安回去，就这么简单。”

　　说罢，把头塞进了江颉怀里。

　　难怪昨天晚上要问我胆子大不大，合着居然是这样的工作内容！江颉看着斑疴仿佛恶作剧成功而嬉笑的脸，心里默默吐槽。

　　墨瞳的声音从怀里发出：“感谢。”

　　……好吧。

　　在尽量不碰到面部的情况下，江颉小心调整，托起了墨瞳的头，头很轻，很易碎的感觉，配合墨瞳僵硬弯下的身体，上举头部安回了脖子的断口处。

　　裂口在合上一秒就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严丝合缝。

　　墨瞳再次道谢后自觉移到一旁开始僵硬地左转右转调整着脑袋。

　　斑疴歪头问道：“怎么样，能接受吗？”

　　江颉犹豫：“还，还好。”

　　斑疴道：“不用勉强，想做其他的也行，只是墨瞳我认识也挺长时间了，你在他这里更放心一点，而且我敢说，他这里绝对是这附近短时间里赚价值赚得最多的，很多濒种也会来这里工作，马上要过节了，到时候你有更多价值也方便。”

　　……

　　江颉看着斑疴：”最多的？”

　　斑疴道：“最多的。”

　　江颉：“……”

　　斑疴道：“考虑好了吗？”

　　江颉道：“那那…做吧！”

　　既然给得多，那做就做吧。马上要过节了，多攒点也好，只要习惯了，应该也不会有多恐怖了，嗯！

　　斑疴道：“好哦。那你今天就呆在这里，有事默念名字叫我就好，工作结束了我就来接你。”转头朝向墨瞳道：“墨瞳，这边没问题，他叫叶孑，新来的，有什么事情你多教教他。”

　　墨瞳平移过来道：“没问题。”

　　扯完几句客套话后斑疴窜没影了。

　　江颉搓搓手，面向墨瞳还是有些踌躇，道：“那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

　　墨瞳哗啦飘到木桌旁示意道：“就像斑疴说的，时不时帮我捡捡掉的部位就好，不用特地做什么，先坐吧。”

　　一下子没什么话好说，声音就变得格外明显，让江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旁边厨房里传出了类似墨瞳的纸张声。

　　好奇，但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在别人家里随便走动查看。

　　回头想问问才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或者说是江颉观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墨瞳应该是看着自己的，低头看，斑疴送给他的拍立得在脖子上挂着。

　　墨瞳道：“这个，是斑疴给你的？”

　　江颉点头。

　　墨瞳又道：“用过吗？”

　　江颉摇头道：“还没有，斑疴说最好不要拍他们，会很不好看。”面前这位墨瞳除外，江颉心想。但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又好像不太好。

　　正想措辞问问，没想到墨瞳先主动提出要不要拍他看看。

　　对于拍立得的好奇心重新占领高地，江颉还稍稍矜持道：“可以吗？”

　　墨瞳面无表情，但语气欣然：“当然。”

　　得到允许，江颉举起调至室内状态的拍立得对准墨瞳。

　　“咔擦”

　　相片自底下滑出，江颉新奇地甩起了相片。

　　究竟会拍成什么样子呢？

　　影像被逐渐晃出，上面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但说一点异常都没有也不是——原本拍的是墨瞳，但是照片上出现的确是一个真正的纸人，和墨瞳一样面对着镜头，身上像被火燎过一样焦黑变形，烧没了大半身体。

　　江颉奇道：“？这个？”

　　墨瞳接过照片看了看，图像朝向江颉解释：“这个拍立得会拍出我们的原样，或者说是我们在现实世界最后的样子。”

　　现实世界最后的样子……

　　江颉瞪大了眼睛：“就是说...”如果拿这个拍了斑疴他们，会看到他们现实世界最后的样子，也就是，死时的样子！？

　　……还好还好！还好听劝没有瞎拍！

　　话没有说完，墨瞳也看出江颉想明白了，于是点头确实了他的猜想，又补充：“要是你有足够的价值，在保持这种特殊的基础功能同时还能添加或完善其他功能，比如把照片内容投影出来等等。”

　　投影就算了，没有想看这种投影的兴趣……

　　江颉接回照片反复观摩，又看看墨瞳，发现了问题：“不对啊，那为什么拍你会是真的纸人啊？”

　　墨瞳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本来就是纸人。”

　　这个答案可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按照斑疴的解释，这里应该是死后的世界才对，还是说物品的死也是死？那动物死呢？还说的墨瞳其实是烧给别人的纸人？还是还是还是……

　　墨瞳道：“不用想得太复杂，我在现实中确实是个死物，不过我的性质比较特殊，所以在这里有了人一样的思想意识。”

　　还没细问所谓的“特殊”是什么，身后厨房哗啦的声音变大了，江颉转头，对上了两张正宗的纸人脸。

　　男红女绿，两个小孩形象的纸人手上端着茶壶和果盘。

　　墨瞳介绍：“它们是童男童女，上面烧下来服务我的，和我本来都是纸人，但是它们没什么自己的思想，只会按专职功能行动。”

　　童男童女把吃喝的东西在桌子上布好以后对墨瞳示意，然后就如墨瞳所说，任务完成又缩回了厨房。

　　目送完纸人的江颉愈感神奇，他也算是阅恐怖片无数的人，根据墨瞳的地位和需要帮忙的地方，对于墨瞳所说的“特殊”也有了些猜想，遂确认道：“特殊是指墨瞳的纸人类型吗？”

　　墨瞳声音愉悦：“聪明，叶孑有猜到吗？”

　　江颉：“替身纸人？”

　　“厉害厉……”墨瞳抬起手，动作看上去像是想鼓掌，但是双手还没鼓上就双双掉在了桌子上。

　　“……”

　　墨瞳看看掉在桌上的双手，看看江颉。

　　“我来我来”有过一次经验以后江颉就从容多了，马上就给墨瞳安好了左手。

　　刚拿起右手，墨瞳的右臂连同整边胳膊“啪嗒”掉地上了，听着脆得很。

　　“……”

　　还没完，左边刚接好的手也连着整条胳膊一起掉了。

　　江颉也是看笑了，没忍住感叹一句：“这么多灾多难嘛。”

　　安回胳膊的墨瞳很是无奈，道：“都是那人天天疑神疑鬼，哪来那么多灾…”

　　瞅瞅刚放回去的手，也是了，如果真天天掉头掉胳膊的，那得是什么人这么能活。

　　江颉问：“不是真的有灾，那你为什么还会这样？说起来，原来替身纸人什么的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封建迷信什么的。”

　　虽然有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超标了。

　　墨瞳点头赞同：“就是封建迷信。”

　　听到封建迷信的产物说封建迷信的感觉还是很神奇的。

　　江颉奇道：“可你不就是证明这不是封建迷信的证据本据吗？”

　　墨瞳抬头看头顶的吊扇，道：“你觉得如果现在他头顶有吊扇掉下来，我能帮他挡住吗？”

　　江颉：“嗯……”

　　能吗？好像不能吧。

　　“挡不了，他该会受到什么总会受到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的。”墨瞳语调平平，江颉听不懂这句话的情绪。

　　墨瞳又说道：“不过可能真的是有毛病在身上吧，过马路幻想被车撞、走路幻想被重物砸、在家里都会幻想有人藏在家里准备害他，在发现确实没事以后，就会觉得是我挡了这些个本来就莫须有的灾，然后烧一大堆东西给我。”

　　江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者说回复，只能配合感叹：“挡不了灾还会受伤，那岂不是白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