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平米》梨三叨

6、达成合作啦～ 恒

　　恒星运转，日升日落，世界总有一套它自己的规则。
　　有人说，人这辈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望到头了，很多看似幸福的、悲哀的、离奇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都并不起眼，也并不重要，芸芸众生的命运就是去衬托极少数的传奇。
　　可怎样才不算渺小？

　　诺贝尔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眺望远方，旁边架子上的油画已经完成——
　　清风拂来，画纸未被固定的尾端跃跃欲飞。

　　金色的大狗一动不动。
　　无人的时候，这只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十六年的老狗也是会思考的，它拥有智慧。

　　它回忆在某一个平凡的夜晚，小主人拿着南瓜鸡肉罐头和蓝莓牛肉罐头，笑着问它想吃哪一个呢？而无论多大的狗狗，都总是贪嘴的。
　　诺贝尔都想要，并且知道只要凝视着眼前的人类，它就不用选择。
　　狗狗盯着那两个罐头，这次，没有以往的雀跃。

　　它想，它总能得偿所愿。
　　再多的罐头，玩具，诺贝尔都可以依托自己的小聪明得到，但好像也有例外——
　　它也有失去的，无法选择的，无论怎样撒娇耍泼都要不回的东西。

　　——世界不会听狗狗的，它是残酷的。

　　在某一天，它也会迎来一些必然的东西，例如，死亡。
　　当时意识到这一点的诺贝尔忽然慌了，焦躁地推开罐头，在小主人担忧的目光下蜷缩进角落，呜呜咽咽，任对方怎么唤也不出去。
　　……
　　不知坐了多久的诺贝尔终于起身，细软的金色长毛随风飘动，光彩射人。
　　它打开门。

　　叶渺看着陈温，这家伙是在笑他吧？对吧？刘胜东招呼叶渺过去，殷勤介绍：“这是三组的叶渺组长，是我们回音的老员工了，业务和资历都没得说。叶渺，这是陈温陈总。”

　　诺贝尔一步步走向新邻居家。

　　在众人瞩目下，叶渺走向陈温。

　　诺贝尔在门口站定。

　　叶渺停下。

　　在陈温平静的目光下，他伸出手，犹如初见般笑笑，温和而坦然：“你好，陈总。”
　　交握的两只手，一只微凉，一只微烫。陈温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指节下意识收紧，须臾，敛目，语气平淡：“……你好。”

　　这一路来，刘胜东嘴皮子都要磨烂了，正琢磨着把人带去会议室谈谈，就听见周南南提议：“还没见过叶组长的人呢，认识认识？”
　　特意避开三组的刘胜东：“……”
　　他用力瞪叶渺。

　　后者在心里叹气，主动上前一步，对着未来的亲亲领导们作出请的姿势：“我组的成员比较少，是99年组成的精锐小组，人均接听量不低于八万通电话。”
　　叶渺经过陈温，徐徐介绍。

　　……八万！宸荣到底是新接触这行，一下子就被这个量级镇住了：“把我们下十辈子加起来算上，都接不了这么多电话吧？”

　　叶渺微笑：“我们这毕竟是工作么。正常这么接电话电话早就被运营商标签成‘封号斗罗’了。”
　　周南南唇角抽了抽。

　　话落，一行人跟着叶渺停下。

　　最外头就是罗莉莉的工位，刚挂电话，胖胖美少女一脸阴郁，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多了一堆人。她显然又被客户气到了，又不敢在职场发癫，只能点个小休，胸腔用力压着喉咙从鼻孔里憋出狰狞的气音，双手合十妄图咒死对方……
　　刘胜东感觉自己眉心跳得厉害。

　　叶渺果断上前踹了她一脚，待人回神，才继续微笑说：“她这是在为客户诵经祈福，佛家话么，念快了都这样。”
　　众人：“？”
　　刘胜东连忙接茬：“对对对，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比较心善。”
　　叶渺微笑。

　　……周南南震惊了，下意识看向领队的陈温，用力瞪大眼睛：不是，这些人怎么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特别是那个长得眉清目秀的！

　　真当我们瞎吗？啊？？
　　那姐妹儿刚才明明有杀气！杀气！

　　陈温站在叶渺身后。
　　青年实在没几两肉，清清瘦瘦的，很容易就被陈温的体型盖住。陈温高出他半个头，又同为男性，存在感格外强，青年不太适应地移了移。

　　细长的眼睛眯起一瞬。

　　在同僚的控诉和回音紧张的关注下，少顷，叶渺听见一声轻呵，似乎在笑：“……反应挺快。”
　　这实在是个有些活泼过头的公司。
　　与宸荣老式的做派格格不入。

　　或许，客服行业需要的就是这样年轻的、鲜活的生命。

　　刘胜东赶紧转移话题：“周姐，这两排就是哈。”
　　好歹也是公司老总，曾今意气风发，现在卑微得看见条狗都恨不得叫声哥啊姐啊总啊……哦，这里没有映射谁的意思。
　　总之就是卑微。

　　不到二十号人，各个扣字扣得飞起，眼睛从屏幕上扣都扣不下来，神色凝重。
　　周南南挨个扫去，欣慰地想，是自己误会了这些家伙，他们只是看起来丧丧的，实际上很认真嘛——

　　潇潇：@萝莉莉还活着吗亲？
　　萝莉莉：……
　　萝莉莉：嘤嘤嘤。
　　海哥：很难想象那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以及，有时候我是真不想笑的，你知道的。

　　万年潜水党胡雅雅冷不丁冒泡了：被嫌弃了……
　　萝莉莉：？
　　老何：？
　　胡雅雅：刚蹲坑把隔壁妹妹臭昏了……一直在yue……有点心疼妹妹捏……
　　胡雅雅：感觉自己臭臭哒(o^^o)
　　三秒后，满屏的6。
　　海哥灵魂拷问：不是，你在可爱什么？？

　　……周南南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高跟鞋踩得格外响亮，哒哒哒的，像高傲的女王驾临平民窟气势汹汹地巡视领地。
　　刘胜东以为她看一会儿就够了。
　　结果半小时后，还在原地的他缓缓冒出：“？”

　　旁边的叶渺又移了移——是的，陈温好死不死又刚好在他身后，出的气儿都快打他脖子上了——他其实不太擅长跟合作方打交道，冷不丁的：“周姐，你在找谁？”

　　周南南：“……”
　　周南南：“你怎、不是，我就听听。”

　　说完，她同僚就先笑了，彼此之间互相看看，眼神调侃。刘胜东一头雾水，周南南有些恼了，正打算离开，忽然发现角落中的角落，还坐着个人——
　　哥们儿缩着脖子，一脸的衰相，衰相中还带着死犟。
　　瘦瘦高高的。

　　听声音，就很老实的一个人。

　　周南南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伸脖一看，好嘛，通话48分钟。
　　下一秒，熟悉的哭声响起。

　　叶渺都想给他鼓掌了：贾天才的崛起之梅开二度——

　　周南南眼神瞬间变了。
　　后来据刘胖子的回忆说，那姐妹儿对我们小帅的眼神那叫一个爱恨交加……

　　合作是在三天后正式确认签署的。
　　当时送走宸荣，刘胜东心里是很没底的，结果峰回路转，还真成事儿了！200斤的大胖子哭得像个二傻子，签合同那天没忍住嘴贱：
　　“冒昧的问一句哈，领导们是怎么决定和我们合作的？”

　　陈温：“贵司符合——”
　　“我从未见过画风如此清奇跳脱的公司。”周南南环着胸，在心里补充，且不太靠谱。

　　感动到一半的刘胜东：“？”

　　陈温瞧了周南南一眼，有些无奈，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黑色西服正装下，指节分明的大手被衬得有些许苍白，阳光正好，手腕上的银色复古表盘熠熠生辉。
　　“总之，很高兴能与贵司达成合作。”他与刘胜东礼节性握手。
　　刘胜东还有些茫然。

　　陈温看出他努力隐藏的不自信，沉声说：“不用质疑，贵司的确符合宸荣的要求，这是双向的选择。”

　　——一切的自卑都在刘胜东收到当季预支的结算款时化为乌有，左眼右眼全是数不清的0，他顿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祖先保佑，我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