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窒变 苍蝇飞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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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新闻报道......玉台区近日气温异常波动，午间地表温度突破40℃......”
电视机播报声混着碗筷磕碰声在逼仄的客厅里回荡。周方盯着碗里结成油块的剩菜，青黄菜叶裹着酱褐色的鸡骨渣，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嗡——”
墨色蝇影掠过搪瓷碗沿，周方条件反射地挥动手臂，试图驱赶苍蝇。指尖不小心擦过母亲王月娥刚烫的卷发，女人立刻摔了筷子：“作死啊！还不吃完去接你弟去补课！”
周方脖颈一缩，喉结在嶙峋的劲骨间滚动。烂黄的菜叶子卡在食道里，粘腻的像团浸了水的棉花。他机械地吞咽着，天太热，没一会儿后颈就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褪色的衬衫领口洇出深色水痕。
两三口划拉完米饭，周方骑着电动车穿行在暮色里，准备去接他的弟弟周鹏。即将落下的太阳，就算所剩时间不多也要肆意地释放热量，直冲冲地照得人浑身粘腻，同时热浪裹挟着沥青融化的焦臭味扑面而来，让人恍恍惚惚。在这闷热的时刻，周方忽然感觉耳廓发痒，仿佛有细足在耳上轻挠，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周方伸出一只手去掏耳朵，单手扶把，力量不够的他使得车头摇摇晃晃地走出S弯，然后又向护栏歪斜。
身后紧跟的车主死命摁喇叭：“找死啊！”唾沫星子仿佛都要喷在他背上。
周方回过神来，急忙扶好车头，手心热涔涔地握住车把手，没一会儿混着脏，把手也变得黏糊糊。
耳道内也开始发痒，像是无数绒毛划过。
周方只得忍着过火，将车停在路边，用力捻了捻耳朵。
这一捻便有了实感，手心仿佛捏住了一颗石子，周方打开一看，一道恶心的黑色印记，混着黄色的粘液鼓包和红血出现在手上。
原来是苍蝇，周方恶心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起刚刚吃过得被苍蝇划过的烂菜叶，又觉得胃里翻涌。
额头上的汗珠划过干燥的皮肤让人火辣辣的疼，周方找了棵树将手上的脏污抹去。又用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勉强恢复体面。
周鹏跟着周父在工地旁的土菜馆吃饭，周父在那里和工友聚餐。
周方到时，周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拿着一瓶可乐在喝。“你怎么这么慢，赶紧送我走。”说完又朝着周方翻了个白眼就要上车。
周方没说话，他整个人都难受得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汗珠落到眼里的原因，眼珠也非常干粘，眼皮睁不开。
“我去洗把脸。”周方将车停下，周鹏不满地看着自家土包子的哥哥，抱怨到：“磨蹭死。”不痛快地将可乐瓶扔砸在水泥地上，易拉罐迸出一声脆响，酱色的余量可乐像瓶子的血一般慢慢溢出。
进入饭馆大厅的周方，被烟雾缭绕的环境呛着好一顿咳嗽，烟味蒸腾着白酒的辛辣让人作呕。有工友看见周方，朝后侧喊了一句：“老周，你大儿子来了！”又问周方：“各吃过啦？”
周方只得停下来搭话：“吃过了。”
“见到人不知道人喊啊。”周父不满教训到。
周方喊了句叔叔，僵硬地朝几人笑了笑。后背大片的汗湿让衣服粘在身上，饭店里空调一吹让他忍不住打摆子。
他继续往厕所走去，周父和工友们的哄笑撞进耳膜。
“老是这吊样……内向，不爱说话。”
“在哪儿上学啊？”
“……他奶在乡下带大的，性子怪得很。”
“就要打！给他打服了……”
周方将整张脸埋进泛黄的陶瓷洗手池里，试图让自己清爽一些，冰凉的自来水顺着发梢滴落将领口打湿，凉快的感觉让周方长舒一口气，仿佛洗去一切脏污。
当他再次抬头时，面前的镜面却慢慢蒙上一层灰翳，映出张布满水痕狼狈的脸——脸上是一对爬满血丝的死气沉沉的眼睛，一些猩红脉络在眼白里虬结成网，像是某种寄生植物的根系正在向瞳孔蔓延。
忽然右耳传来细密的嗡鸣，随之镜中人影的耳垂上出现了一粒芝麻大的黑点。当周方眯起眼睛凑近时，那黑点突然展开半透明的翅膜，六条带倒刺的节肢正牢牢扣在耳软骨上。
又是苍蝇！
周方向四周猛甩头，企图甩点那恶心的生物。那嗡吟声却始终不停，他双手胡乱在身侧挥舞，整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身形不稳地踉跄着撞翻一旁的垃圾桶。周方后背抵住霉斑点点的隔间门板，那苍蝇振翅的声音仿佛要在颅骨内共振成雷鸣！
"装什么死！"突然进来的周鹏的尖锐声音混着踹门声，将周方的神智唤回。“你能不能搞快点，我赶着上课好吧！”
周方颤抖着手抹去睫毛上的水珠，发现镜中自己的耳廓正渗出暗红血珠，那只苍蝇已经消失不见。
“你有没有看到一只苍蝇？”周方问。
“呵，哪儿没有苍蝇。”周鹏不耐烦地继续催促周方送他走。
周方疯狂环顾四周，又摸上耳朵却只触到自己冰凉的耳垂。
什么都没有。
一将周鹏送到补课班楼下，他就急匆匆地冲到一旁等着的一个男生。周鹏得意洋洋地从包里拿出印着肯德基的纸袋和男生分食。炸鸡的香气混着少年们的嬉闹刺得周方胃部绞痛。
周母买过很多次给周鹏吃，却一次也没给他买过。
周方感觉身体更热了，胃里也更饥饿了，仿佛一把刀在胃里扎缴。周方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币，沉默地又渴望地走进那家店。
原来没有那么贵，周方笑了笑。
他攥着刚买的汉堡躲进公园，踮着脚，仿佛在跳交际舞。和谁？也许是苍蝇。
樱花被反常的高温催得早熟，惨白花瓣有时会落在周方起球的裤脚上。
周方将吃完的包装纸擦干叠好，他有一个藏着所有秘密的本子，他想将这个包装粘在本子上。
回到家，周母早早的躺在床上看电视，周方将碗洗了，随后又收拾收拾准备去烧烤店干活。
没想到凌晨归家时，抽屉里的本子却不翼而飞，周方发现这本记录了乡下奶奶的照片，村里的小花，喜欢的糖纸的本子就这么出现在了客厅的垃圾桶里，上面可怜兮兮的放着一些粘着口水的瓜子壳。
周方的头又开始疼了，甚至有些晕眩。他将本子拿起来，擦干净，瘫在木椅上望着带有污渍的本子出神。
周方没有注意到，他的后脖处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暗红的纹路，随着纹路包裹掉整个脖颈后，纹路的正中间突然扭曲成复眼的形状。黑色发尾下，他脖颈处不知何时爬满细密黑点，像是皮下埋着无数蝇卵。
“咔嚓…咔嚓……”
啃噬声惊醒了王月娥。她咒骂着推醒丈夫两人起床查看，却看见一个人影在周鹏房间诡异地蠕动——那具躯体正以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折叠，头颅后仰至极限，暴露出颈间裂口中猩红的复眼。惨白的月光下，依稀能分辨出那垂挂的是周方的脸。
“啊！”两人一声尖叫，相继瘫软坐倒。
面前怪物的胸口伸出了六对刺破皮肤的节肢，沾着黏液淌到地上，整个身体像伞骨一般撑开在地。怪物正匍匐着爬向前方，下颌骨裂成口器，在脖颈复眼的上方。
怪物丑恶的复眼里映出床上的周鹏，而他枕边的食物纸袋也突然鼓起，一瞬间无数蛆虫正顶开盒盖，泛着珍珠般诡异的光泽。
王月娥尖叫一声：“鹏鹏快跑！”
周父哆嗦着举起板凳狠狠砸向那团怪物，却在砸下去的瞬间发出惨叫，怪物吐出的粘液将周父的双手连同板凳一起融化，皮液顺着森森的白骨剥离。
随即怪物裂成四瓣的口器里又探出管状舌，粘稠液体滴落在周父裸露的臂骨上，腾起阵阵白烟。王月娥抄起扫把疯狂抽打，塑料柄却在触及怪物时又骤然融化。
“妈……是我……”怪物嘶哑的声带振动着不属于人类的频率，周方原本无用的头颅皮下突然蠕动，虬结着的面部扯出扭曲笑容。
周母吓傻了，只会不断的尖叫。
怪物慢慢弓起身子，腹腔传来密集的爆裂声，无数绿豆蝇从肋间裂口倾巢而出，扑向两人，一瞬间周父周母像是落入石子堆一样被掩埋住。
早已吓醒躲在墙角的周鹏趁机尖叫着往外跑去。
还没跑出房间的周鹏突然剧烈抽搐，雪白蛆虫从他的嘴里涌出。少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他的瞳孔开始分裂，脖颈皮肤下浮现出成串卵形凸起……
整栋老楼终于回归寂静。
市政厅的夜间广播断断续续地插播：
“……气象部门澄清…所谓热浪实为未知孢子集群……市民请勿接触昆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窒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