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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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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救火——"三更梆子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刺破夜空,贡院西厢房的梁柱已被火舌舔舐得噼啪作响。林清越在浓烟中踉跄前行,玉竹簪在掌心攥得发烫。她闪身避开倒下的房梁,发间的流苏被火星点燃,却浑然不觉地冲向锁龙井。
锁龙井的青铜盖在玉竹簪刺入第七道机括时发出石破天惊的轰鸣,铁锈簌簌剥落,露出井下深不见底的幽黑。林清越爬下井紧扣井壁凹陷处的指尖泛白,湿滑的苔藓在掌心碎成绿沫,腐臭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呛得她险些呕出隔夜饭食。站定井下,月光从井口斜斜切下,在井壁投下扭曲的光斑,她瞥见三具尸体被拇指粗的铁链悬吊在井水中央,腐烂的衣物如破布般在暗流中飘荡。
亚元陈实肿胀的右手死死卡住自己青黑的脖颈,五指深深陷入皮肉,指缝间半枚羊脂玉扣若隐若现。玉扣表面凝结着暗褐色污渍,咬痕处的缺口呈不规则锯齿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经魁赵汝成的嘴唇被金线密密麻麻缝成夸张的笑弧,线头在嘴角结成血痂,笑纹里爬满白色蛆虫,随着尸体摆动簌簌掉落。最骇人的是会元周延,他圆睁的眼眶里爬满金线蛭,大张的嘴里赫然塞着林清越昨日丢失的冰麝丸药囊,囊上金线绣的并蒂莲已被尸液浸成诡异的紫黑色。
林清越屏住呼吸,用簪尖挑开陈实僵硬的手指,半枚带咬痕的羊脂玉扣骨碌碌滚落在地。月光穿透浓烟,在玉扣缺口处投下细长阴影——那交错的纹路,竟与裴砚腰间日日摩挲的残玉严丝合缝。她想起三日前在刑部大牢,裴砚把玩残玉时,指尖曾划过同样的纹路,嘴角浮起的冷笑,此刻在火光中与浮尸的惨状重叠,令她浑身血液凝固。
铁链突然发出刺耳的震颤,三具尸体的脖颈同时转向井口。经魁空洞的眼窝里爬出数只金蛊,在月光下排成裴字的形状。林清越来不及多看俯身捡起羊脂玉扣,正欲离开。
“原来刑部缉拿的凶徒,是个梁上君子。”
玄铁剑鞘撕裂空气的锐响惊得井壁碎石簌簌坠落,裴砚的身影自井口跃下,玄铁剑鞘重重磕在井壁,火星四溅中,他腰间的银鱼符在幽暗中划出冷冽弧光。井水倒映着他寒潭般的眼眸,与井下浮尸眼中的磷火交相辉映,让林清越想起三日前朱雀街刑场——这人用铁尺敲碎泄题考官脊骨时,飞溅的血珠在"状元及第"匾上绽开,宛如被碾碎的牡丹花。
"林编修好雅兴,"夜探锁龙井,是为寻宝,还是......"剑锋突然如毒蛇吐信般扫过她耳际,割落一缕青丝,"灭迹?"腐臭的井水漫过他的靴跟,倒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铁链缠上脚踝的刹那,林清越当机立断咬碎玉竹簪中的鹤顶红。毒性尚未发作,发冠已被裴砚的剑气震落,青丝如墨瀑倾泻而下。她慌忙抬手掩住耳后,却被裴砚捏住下巴迫她抬头。月光穿透发丝,照见她耳后细密的碎发——常年束发的男子,断不会有这般柔软的鬓发。
"茉莉膏混着冰麝香。"他剑尖挑起一缕发丝轻嗅,嘴角勾起森然笑意,"林大人这癖好,倒像宫里出来的......"话音未落,井水突然掀起黑浪,经魁赵汝成的浮尸猛然睁眼,浑浊眼球里爬出数条金线蛭。腐烂的手指死死扣住林清越脚踝,尸液顺着她的裤管蜿蜒而下。
裴砚的绞金丝应声而出,靛蓝色的金丝如灵蛇般缠住浮尸脖颈。"咔嚓"脆响中,赵汝成的头颅滚落井底,脊椎骨在金丝绞杀下爆成齑粉。靛蓝血水泼溅在井壁,与裴砚腰间银鱼符的冷光交织成诡异的图腾。林清越借机后退,却被铁链缠住双膝,整个人坠入刺骨的井水。浮尸腐肉擦过她的脸颊,指缝间半枚羊脂玉扣突然发出幽蓝微光,与裴砚腰间的残玉遥相呼应,在暗流中画出一道血色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