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剔除 ...
-
基地的篝火熄灭了,她们心里的火舌还在喘息。
一天晚上,杨慕灵在教师宿舍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她充满试探和礼貌。
对面没做声,接着发出窸窸窣窣的气声,方才笑着发出感叹。
“老师还是陌生人有耐心。”
杨慕灵听到着熟悉的慵懒腔调,变了脸色,“哪来的号码?”
“新时代用点新科技很难吗?”
林净潮是在学校官网翻找到的。
学校官网陈滞,他也不确定是否找到她,还好有号码,他拨过来碰碰运气。
听到她略带谨慎,字尾上翘的音调,林净潮的运气真好。
“没事挂了。”
“周六操场有活动,我在侧门等你。”
“我为什么要去?”
杨慕灵总是对他有点防备心的,突如其来的邀约,不说清楚,她真不敢去。
林净潮长吟一声,杨慕灵等来了威胁。
“人一多,气氛热烈,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万一说了什么关于我、关于你、关于他的话,别怪我。”
林净潮咕哝一声,带着点怅然。
杨慕灵听着,能想象出他要是长了辫子,能翘到天上去。
说不定现在就是这样的姿态。
“行,这是你手机号吗?”
“对,存上吧。”
杨慕灵转手就给拉黑了。
凉风拂过,卷起一阵吉他歌声缓缓的铺满整个操场。
杨慕灵裹紧长风衣,混进人声足声中。侧门偏僻,黑暗最多的一角。
不过不敢乱钻,啧啧的绞舌声,低低呢喃和娇笑也够让人眼神飘忽,喉咙时不时发出啃声,打扫喉咙,也是打扫耳根。
杨慕灵压下帽檐,在橡胶跑道边站立,不停换着身位,有意躲避着什么。
“老师,晚上好。”
林净潮离着还有一人的距离,在她身后挥手高喊。
杨慕灵仓皇掉过脸,角落间断响起抽气和议论,顿感如芒在背,往里面走动起来,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
林净潮转头看见一双双刺闪的眸光,讪讪的笑了,快步追上走了半圈的杨慕灵。
“有这么多人怎么不说?”
林净潮挤着她的肩,轻声在耳边切齿道。
看来丢脸的不止她一个。
杨慕灵侧过脸去,亮出幸灾乐祸的笑,话语还是尖锐,“你约的地方,我怎么知道?”
走到内圈,声音嘈杂起来。
长发被迎风拂开,半耳大的素圈耳环荡着银光,从耳后溜到耳前,就和她现在的眼睛一样狡黠,是个抓不住手的。
林净潮的指腹沿着外轮廓虚滑一圈,在她拉开距离的时候脱节,急忙掩盖自己短暂的沉默。
“想知道这场子最热闹的地方在哪吗?”
“你说我就听,不说我就不想知道。”
形形色色的男女围烛灯而坐,面前堆着棋牌游戏,手边几瓶易拉罐洋酒,随着刺激的游戏进程猝然高喝,全然不在意缺的一角。
林净潮笑道:“我想让你知道。”
他的下颏向前一抬,指了一隅,缺的角正相对立着,一男一女。
女的仰头含羞,男的低头内赧。
晚风再凉,也吹不散迷蒙雾霭。
杨慕灵顺他的意,盯了两秒,轻飘飘的说道:“大学不抓恋爱。”
林净潮轻扣住她肩,走到跑道外,给来往夜跑的腾地。
“当然,成全更好。”
路灯绕到了头顶上,撕开了面前的朦胧。
顾贺被猝不及防的拉到聚光灯下,印在她眼前。
腮颊的飞霞,躲闪的眼神,手掌搭在双杠上来回摩擦,青春的悸动是从操场开始的。
她没看到,但是能想象出来,应该就是这样。
杨慕灵目光下视,脚尖不安的碾动卡进缝隙的石子。
“看完了,没事我走了。”
杨慕灵平淡的反应,反倒让林净潮僵在原地,这是死心了,还是原谅了。
杨慕灵大步流星,低着头,从操场中间横穿回去,右肩一歪,互相致歉。
圆月在黑郁郁的夜里烫出了一个洞,边缘是蜷曲的红黄焦晕,把看台长横幅下沿燃成西瓜红,边上一角挂着干裂的土褐色黄泥,摔进冒着绿漆荧光的塑料草里。
这个世界已经在她身后了。
杨慕灵穿着卡通长袖睡衣,披一件宽大的卫衣外套,耳边夹着正在通电话的手机。
放系好的垃圾在门外,手一伸出去,让苍蝇钻了空子。
嵌住她的手腕,一闪身,杨慕灵被牵扯的不明就里转了半圈,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从背后扣住肩头,锁芯被轻轻吸住,事情在安静中发生了。
杨慕灵扭着身体,保持无常的回姚明珠,草草答应之后,一掌推开了林净潮的桎梏。
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来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你眼里还有校纪校规吗?”
杨慕灵就差指着他的胸前,推他出去了。
林净潮笑着后退一步,面色淡然,手指掌着办公椅背来回转动。
“老师那天走的太急,又好多天没见,只能自己来问问答案。”
“什么答案?要说的我已经说了,趁没人发现,哪来回哪去,别钻进了死胡同。”
杨慕灵抱臂,侧身,给他让出条道。
“我和他,你选谁?”林净潮坐在椅上,翻阅她工作本动作停了,眼睛钉着她,除了压迫感还有松动的脚步。
杨慕灵冷哼一声,“我跟你也没有交集吧,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大少爷脾气也耍不到我身上来。”
林净潮腾地一下,站起来,挡住背后漏进来的半边光,地上的身影拉长到她脚面,还有一口口咬上去的冲动。
“办公室你先看见的我,不是吗?”林净潮焦急的解释,仿佛在证明自己的正统性。
“顾贺哪里比得上我,你要是看上他唯唯诺诺的样子,那我劝你死心吧,操场上的女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杨慕灵先前一笑,是被他气笑,现在笑,是觉得他一本正经劝人回头是岸的模样好笑,更何况回头还不是岸,是他。
杨慕灵无奈的摇摇头,预备张口打断他脑补的逻辑。
门后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和低声的两个字,在基地里一样。
杨慕灵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并没有走出下午的基地,和宿舍。
猪肝色的木门和白漆门重合,空气被海水吞噬,眼前被张扬的阴影占据,她重新回到被腥味包裹的怀抱。
她竖起手指,警告他噤声。
背对顾贺的胆怯小声的叫唤,她不能给予回应。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顾贺也这么想,这是他最后一次争取。
姚江跟他提到在操场上撞见杨慕灵的一幕,顾贺整个人都慌了,他害怕杨慕灵看到了和女生双双对视的画面,他害怕自己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坍塌。
废墟之中升出一丝奇异的曙光——她会吃醋吗?
顾贺迫切想要跟她解释,解释她毫不在意的东西,还想诉说,他需要一个表白心迹的机会。
三天未见,也没能削弱他的士气,密闭的空间成为了发酵剂。
他抱着一摞作业,对宿管哀求了许久,压上了学生证,才勉强换来了五分钟的豁免。
他每一步都走的踏实稳健,从不出格。
但他永远抢不过走捷径的投机者,走后门的林净潮。
顾贺抛弃了世俗观念,不想以后,忘却过去,在当下,他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
却没有等来回应。
林净潮的手掌干燥,硬挺,轻车熟路的压在她唇上,窒息重新缠上了她。
耳边还有低语:“我松开手,老师会答应吗?”
杨慕灵艰难的摆头,眼睛瞪得眼白和黑仁一般大,整个身体仿佛被钉在门后,仅留半只胳膊艰难的在光滑的漆面上蹭动。
金属把手的凉气快要冻伤她。
啧啧的水声挤进她的耳朵,淫靡而混乱的声音,流窜全身,顶端挂满亮晶晶的水液,她再一次扑回海里。
杨慕灵全部重心悬在他的肩上,系在他的唇舌上。
杨慕灵视线发散,反手抓着光滑的门板,声音被堵在喉间,干燥的嘴唇被手心磨得通红。
曲指触到绵软的棱痕,花瓣摇摆,花蕊吸着他的骨节,像一艘小船,迷失在温暖的港湾。
门缝底下,人影闪动。
窗外的凉风吹进室内,杨慕灵的头重甸甸的,外套兜满了风,身体轻飘飘得快要飞起来。
杨慕灵歪头迷朦的看到背后一大滩墨色,她的影子回来了。
杨慕灵仰面躺在床上,全身发软。
情动,心动。林净潮摸到手机,鬼使神差的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林净潮把手机随手一扔,吻上送上门的她,大掌扣住后脑,朝面前按压。
强势的钻进唇间,吸吮她的舌尖,杨慕灵挣扎的推搡他,两齿间发出含糊的斥责。
林净潮一手扣住她的腰,向后一趟,身位调转。
杨慕灵吟泣。
林净潮抱紧,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啄吻。
“我好爱你。”
林净潮喃喃低语道,这话一出,他也愣了一下,飞快垂眼看她。
杨慕灵仍是微张着嘴,平稳的呼吸,置若罔闻。
偷松了口气,仰面朝天。
之前也曾擦肩而过,不过是两条平行线,双方眼中都没有出现过对方。
恰恰是办公室鬼使神差回头的那一瞬,愤怒、悲伤、凄楚、憎恨负责的情绪全部涌上来了,他们应该认识。
寻求答案而三番五次的靠近,获得的却是一丝心安,一种诡异的依赖,毫无理由的,他想,应该是爱,只有爱才是突如其来的。
爱是纯粹的,任何影响纯净度的因素都要剔除。
草莓酸不过他的心,篝火也烤不暖身,顾贺像水草一样缠着她,呆笨的样子,快要溺毙了也不知道松手,还有有乐于助人的他,一寸一寸割断连接,不求回报。
林净潮收紧了双臂,杨慕灵不适的推搡他,想要回到原来舒适的状态。
顾贺手里的资料换成了一袋垃圾,神情落寞的向宿管赎回自己的证件。
勉强一笑,宿管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只觉得他是想在老师面前献殷勤,扑了空,哪有什么非现在不可的事情,只是被欲望催化的情绪。
冷风一吹,心凉了大半,再不情愿,他也走出了门外。
劳动实践结束了,收尾工作还拖拖拉拉的在进行。
鉴于林净潮是伤患,只用交劳动报告就行,姚江却很热心,多打了一份照片,当作人情塞给了林净潮。
有总比没有好,做全总比半吊子好。
姚江这样说。
林净潮接过牛皮纸信封,漫不经心的笑着,两根指节随手把玩着,眼皮一番,却是落在阴郁背影的顾贺上。
他抬手示意,向他道了谢,给出一个更有价值的交换。
“下次有事跟我说。”
姚江摸笑呵呵的摸着后脑勺,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净潮把信封放到了抽屉里,和另一份信封叠在一起,粗略一看,差异甚小。
林净潮给杨慕灵打三个电话,有两个是不接的,还有一个是拉黑的。
接了第四个,他开口央求把号码拖出黑名单,不同意也不着急,想着法的约她出来,吃也好玩也好,就差贴她身上了。
杨慕灵被缠的受不了,挑来挑去,还是第一个好满足。
第五个电话,是林净潮接的。
他爸爸,林国梁语气难得的焦急,让他立马到医院来,他侄女病了,高烧,难受的哭,哭完了又睡,自己不舒服,看得人也心疼。
联系不上她爸爸,平时就和林净潮亲近些,林国梁下了死命令了,让他无论什么事都先放一边,回来再说。
他拿了手机和车钥匙火急火燎的出门,碰上了准备送报告的姚江。
今天是最后一天截止日期,姚江好人做到底,问他要不要帮他送办公室去。
林净潮没心思操心其他的,随口答应了,临走嘱咐他,照片在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