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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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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那边飘来似窃窃私语交织而成吵杂声,牧明煦循着声音走去,很快便瞧见易雪汐、孟窕晴两道来回飞舞的身影。
牧明煦一手拿着茶盏,悠然款步至一处视野较为空阔的廊道下张望。贯穿中庭廊道的支柱旁侧零零散散地聚集两三人饶有兴致地瞧着,因大多是侍女,皆是时而掩嘴低语两三句,并没有过于喧哗。
个性鲜明又面容姣好的二人切磋武艺不仅少见,且看去赏心悦目,牧明煦暗忖难怪会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眼下仍有人闻声陆续赶来瞧热闹,他将茶盏凑近嘴边,便在此时一人砰地一声脸朝地面扑倒在他脚前。
吃了一嘴泥沙的人双手撑地起身,苦着脸色轻吐几口,视线往上时恰好撞上牧明煦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的笑容分明很和善,却不知为何有些刺眼。
“孟使者,看来代打行不通。”
“什么代打?”易雪汐觉得刚才那几下还不足够舒展筋骨,一看见牧明煦站在廊道内,顿时目光灼灼,“牧公子,今晨天清气爽,适合动一动筋骨。”
牧明煦若有所思地俯视着孟窕晴,听易雪汐的话,似乎并不知情这切磋意味着什么,孟窕晴果然留有一手。
“不,你昨夜劳累,今日好好歇息。”
“昨夜?”孟窕晴知晓易雪汐会武,毕竟初见时已从其属下茶荼口中了解过情况,但没想过她昨夜会参与对付楚水栖的安排中。楚水栖武功高强,且昨夜变数什多,按常理来说不可能将易雪汐推往危险。
“是她独战并拿下楚水栖。”牧明煦云淡风轻道。
孟窕晴脸色大变,垂眼盯着通向廊道的石阶,她没一头撞上石阶,是不是易雪汐手下留情?她稳定心神,不管如何不会影响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微微张开嘴唇,又默默闭上,在牧明煦面前似乎行不通。
她心念电转,暗想摆脱牧明煦再说,于是说道:“易姑娘,牧公子一夜都在谈公务。让他回去歇着,我陪你聊聊寒梁风光。”
“浓茶让我睡意全无。”牧明煦道,“不碍事。我对寒梁非常有兴趣,尤其是山川地貌。”
孟窕晴想抽自己的嘴巴,聊天就聊天,说什么寒梁风光。
此时,周围的人见她们不再切磋武艺,觉没热闹可瞧,开始慢慢散去。易雪汐思忖道:“风光……”
“寒梁勇士威猛无比,个个骁勇善战,实力不输于楚水栖。”孟窕晴决定投其所好,“若易姑娘来见识见识,便知楚水栖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易雪汐不解道:“既然有那样的人,为何不一起派过来?岂不是更有利?”
“说得有理。”牧明煦微笑着附和道。
“那是因……”孟使者心里搅弄一会,“他们要保护寒梁的皇族,平常不轻易离开。”
“赵公子是皇子,派出来非常合理。”牧明煦不紧不慢道。
孟窕晴瞪大眼睛,恨不得拉着牧明煦一头撞到柱子上同归于尽。
“有理。”易雪汐点头道。
“什么有理?”
三人循声望去,见赵羽琮信步穿过庭院向他们走来,较于先前了无生气的模样,如今是重焕神彩,不过看去多了些沉稳。
“公子。”
寒梁皇族姓尚,赵羽琮自然要改回原姓,只是上次听他颇是抗拒,孟窕晴暂且称呼公子。
赵羽琮礼貌向她点头致意,然后看向牧明煦,从袖中取出两封信,道:“这是给……家父家母的信,烦请牧公子代为转交。”
牧明煦郑重接过,道:“我定会亲自送到赵大人手上。”
“里面是些寻常话,若牧公子不放心可以拆开看。”
“不,我相信赵公子。”
“多谢。”赵羽琮说罢,转向易雪汐,道,“不知易小姐是否有时间,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倒没有特别事。”
孟窕晴脑中立即跳出“先下手为强”五个字,必须设法支开牧明煦,于是连忙假装头晕故意朝牧明煦所在方向轻飘飘倒下,后者猜到她的心思,不动声色挪动脚步,任由她跌倒在地。
孟窕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怜香惜玉,哎呀一声脸再次砸向地面。
“孟姑娘?”赵羽琮伸手将人扶起,“可是身体不适?”
“是啊。”孟窕晴有气无力道,“但是不要紧,我请牧公子送我回去,公子您去做自己的事。”
“难道是我下手太重?”易雪汐道。
“绝对不是。”孟窕晴生怕赵羽琮细问,连忙盖过去。
牧明煦向远方招手,唤来两人,吩咐道:“孟使者身体不适,好生注意送她回屋里休息。”
闻听此话,孟窕晴猛然直起身子,精神一振,道:“我好像突然没事,一起去走走。”
“三位要散步的话,请尽量在城内。”牧明煦拱手道,“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孟窕晴顿感一股闷气结于胸,久久不散,不由深深长叹一声,憔悴道:“公子,我感觉心累,想回去歇着。”
“孟姑娘的情况颇不寻常,一时头晕,一时心累。”赵羽琮关切道,“不如我陪你回去,先找个大夫瞧瞧。易小姐下次再约吧。”
“不,我可以一个人回去。”孟窕晴坚决道,“请不必挂怀。”
“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回去?”赵羽琮迟疑道。
“放心,有他在。”孟窕晴一双眼眸瞪着牧明煦。
“孟姑娘是寒梁的使者,我自然会照看她。”牧明煦示意刚才唤来的两位侍女扶着孟窕晴。
“好吧,劳烦牧公子。”
“小事。”牧明煦微笑着目送二人远去,接着收回目光,“孟使者,我去请大夫给你瞧瞧。”
“不必。”孟窕晴阴沉着脸甩开两名侍女,“早说你不跟去。”
牧明煦扬手挥退侍女,说道:“赵公子只邀请雪汐一人,况且他有话想要对雪汐说,我怎能不识相跟去?”
孟窕晴听这话分明是绕着弯子骂她不识相,不过确实怪自己太急躁,没弄清楚牧明煦到底会不会跟去,方会弄出适才难堪的一幕。她心中无奈叹道,一切都是为公子着想,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想罢怏怏道:“我要回去歇一歇。”
“孟使者请自便。”牧明煦送走最后一人,抬脚往自己卧室走去。
赵羽琮得知易雪汐还未吃早饭,提议到街市上吃早点。被赶至轻盐城的百姓在陆万事确认身份后陆续回城。清晨的街道还算不上热闹,不过家家户户渐然升起缕缕白烟,静谧的城市开始恢复昔日人声喧嚷的景象。
二人挑了一个面摊坐下,点上两碗面。赵羽琮透过摊子灶台飘出来的白烟望向街道,来回穿梭的人影以及贩子叫卖的声音隐于其中,模糊的轮廓仿佛将他带回皇都的街市。
良久,小摊老板端上两碗面,赵羽琮亦从飘远的思绪中回神,伸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易雪汐。这时,他缓缓道:“易小姐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何处?”
易雪汐用筷子夹起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条,细想一会:“我提出要与你比武的那次?”
“不是。”赵羽琮面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笑意里没有丝毫觉得遗憾。他接着叙道,“伍策在闹市纵马之事,有印象吗?”
伍策的姑姑是皇上的妃子,父亲是礼部侍郎,他常仗着两人的荫庇,整天吃喝不给钱,且好玩荒唐。一次伍策白日酗酒,与狐朋狗友在街市里纵马乱闯,闹得鸡飞狗跳,人见人躲。
当时赵羽琮陪着母亲买完物什走出店铺。他扶着母亲坐上轿子,方要叫起轿,却见伍策骑马直奔向轿子,霎时倒吸一口凉气,挺身拦在面前,叫道:“停下停下。”
伍策因酒劲而整个人兴奋不已,完全不理会赵羽琮的叫喊,放任马匹直冲,在马蹄即将踩在赵羽琮身上时,伍策忽然口中惊呼一声,整个人飞离马背,在街道上滚得七荤八素,直至撞上一道墙壁方停住。他眼冒金星,手探摸许久才扶墙坐起,一时酒意上涌,呕吐不止。
旁边,一人跨坐在马背上,手抓住乱飘的缰绳强硬拔转马头再勒缰停马,接着翻身落地,安抚受惊马匹。
赵羽琮心脏怦怦狂跳,认为自己曾有一瞬间忘记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该向救他们母子的人道谢,于是转脚绕到马的另一侧,看见一身利落劲装结束的易雪汐,不觉心神微漾。
那边伍策终于吐完,不满叫道:“哪个不长眼?”
“只有你一个不长眼。”易雪汐乌眸溜转,“不对,前方还有一个。”说罢,望向不远处被她兄长踹下马的另一人。
“你知道我爹是……”
易雪汐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提起马鞭抽他左脸颊,道:“管你爹是谁,皇都禁止纵马闹市。”
“你爹是什么人,胆敢这样对我?”
啪的一声,易雪汐提鞭抽他右脸颊,正好凑成一对。她道:“何需搬出我爹,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不满直接冲我来。本小姐姓易,名雪汐。”
“我姓易,名玉佑,是她兄长。”易玉佑牵着马匹走近,说道,“有什么不满直接到易府找我们兄妹。”
“易府,哪个易府?”
伍策的一个随从喘着粗气踉踉跄跄跑上前,凑近他耳朵低语几句。伍策脸上先是一惊,随后仍是一副奈我何的嘴脸:“他们的爹是易尚书又如何,我姑姑还是皇上的宠妃。我定会让你们好看。”
“我等着。”易雪汐说着提鞭佯装要再抽他。
伍策忙抓住随从起身,灰溜溜逃走。
赵羽琮回神时,易玉佑、易雪汐二人的身影已经远去,他不能放下受了惊吓的母亲,便回家后命人准备谢礼。
翌日,皇上殷常霄以纵马闹市,且差点伤着翰林院官员赵轼观妻子为由杀鸡儆猴,撤去伍因侍郎之位,同时令伍妃禁足三个月,罚俸三个月。
易雪汐咽下面条,道:“印象深刻,你的答谢是以身相许?”
赵羽琮被面条呛得连咳几声,理顺气息说道:“不,向府上提亲是后来的事。”他放下筷子,一脸郑重其事,“易小姐,如果在你面前出现一个非他不嫁的人,但他武功不及你,你会除去‘武功与你不相伯仲’的要求吗?”
“会。”易雪汐不假思索道。
“我是那个人吗?”赵羽琮挺直身体,问道。
“不是。”
赵羽琮面上浮现一丝失落的笑意:“多谢易小姐坦诚告知。”他感觉心中有些东西渐渐沉到心海深处,沮丧一会,转而提起精神,“我不晓得以后能不能轻易再来大殷,若得到应允,我只会为养父母而来,希望到时他们能不介怀我的身份。”
后半段话语,易雪汐听得出他是以朋友身份向她倾吐,她不希望说些给予别人期望的空话,心里斟酌一会,徐徐道:“我会偶尔替你偷偷去瞧一瞧他们身体是否健朗,过得好不好。”
“有易小姐这话,我便可放心。”赵羽琮又转换话题,聊着一些关于大殷哪里好玩、哪家客栈酒楼的菜肴精致可口……像是能带走它们一般雀跃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