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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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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十分,夏灼的闹钟准时响起。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脑袋因宿醉父亲制造的噪音而隐隐作痛。昨晚他摔门而入时,酒瓶碎裂的声音再次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惊得她一夜未眠。揉着酸涩的眼睛,她看到墙上挂着的时钟,突然想起今天还要准时到校,瞬间清醒过来。
洗漱时,镜中少女眼尾仍残留着昨夜失眠的青黑,左脸因父亲醉酒失控留下的浅红指印,在遮瑕膏的掩盖下若隐若现。
洗漱完,夏灼胡乱套上衣服,抓起书包就冲出门。路过厨房时,瞥见餐桌上冷掉的馒头和咸菜,犹豫了一下,还是顺手塞进书包。
晨雾尚未散尽的校门口,值周生们搓着手呵出白气,纪检岗亭的玻璃上凝着层薄霜。江逸的身影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岗亭投下的长方形阴影边缘,像柄出鞘的剑劈开混沌的晨光。
他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纪检服,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检查表,正认真记录着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冷峻。
夏灼的帆布鞋碾过满地碎金般的梧桐叶,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没迟到吧?”江逸抬腕看了眼手表,七点十九分。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温见微凌乱的发丝和褶皱的校服,眉头微皱:“整理好着装,这是纪检的基本要求。”
夏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着装和此时的样子优秀狼狈,赶忙整理头发和衣服。江逸递过检查表:“今天你来记录,我教你流程。”夏灼接过检查表,指尖触碰到江逸的手背,他的手冰凉,像他的眼神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逸详细地讲解纪检工作的要点,夏灼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完成了早晨的纪检工作。
上课铃响后,夏灼匆匆跑向教室。第一节课是古代文学,她刚坐下,就听见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原来,昨天开学典礼上她的缺席,已经成了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夏灼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暗暗埋怨江逸,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迟到。
中午放学,夏灼来到食堂。她摸了摸钱包,里面的二十元让她有些犹豫。最终,她只买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正吃着,江逸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夏灼抬头,有些惊讶:“你怎么坐这儿?”江逸不答,自顾自地吃着饭。他的餐盘里有荤素搭配的饭菜,与夏灼的清汤寡水形成鲜明对比。
“昨天的笔记,我重新整理了。”江逸突然开口,“你把我的笔记弄脏了,得帮我检查有没有遗漏。”夏灼一愣,随即点头:“好。”江逸从书包里拿出笔记递给她。
夏灼接过笔记,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油墨的气息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想来是江逸惯用的钢笔墨水味。笔记上的字迹,横平竖直,让人看着极为舒服 。
午休时间,他们二人来到图书馆,夏灼认真地检查着笔记,江逸则在一旁复习功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这部分是各班级迟到情况统计。”江逸修长的手指划过表格,夏灼注意到,每个班级的迟到人数、姓名,甚至迟到原因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在三班的表格栏里,特别标注着 “李然因鞋带开了,奔跑时摔倒,导致迟到3分钟”“这里是校园卫生检查的扣分细则。”
江逸翻到下一页,整洁的表格里,不同区域的卫生状况、扣分分值及对应的班级,被分得明明白白。笔记右侧,还贴心附上了照片打印件,照片里垃圾桶周边的垃圾、走廊角落的灰尘清晰可见,旁边配有简短批注:“建议加强对垃圾桶区域的清理,走廊拐角需重点关注。
“你去看你的物理吧,剩下的我来就好了。”夏灼轻轻的说。
江逸点了点头。“有不懂的随时问我。”说完,他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物理世界中,偶尔会端起水杯喝一口水,然后继续专注地看书。
夏灼在整理完笔记之后伸了个懒腰,那舒展的姿态仿佛将之前所有的疲惫都一并释放了出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了一些。图书馆里安静依旧,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她扭头看向江逸,江逸还在专心致志地复习功课,眉头微皱,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地记录着什么。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那专注的神情增添了一抹柔和的光晕。夏灼有些出神,目光不自觉地在江逸复习的物理竞赛题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里少了一个公式。夏灼指着笔记说,指尖轻轻点在泛黄的纸页上,那里有一处明显的空白。她微微蹙眉,一缕黑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颊旁。
江逸闻言凑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根草气息,混合着图书馆陈旧书卷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夏灼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嗯,确实漏了关键步骤。”江逸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恍然大悟的轻快。他伸手取过钢笔,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流畅地书写起来,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是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微分形式,描述电磁场的基本规律。”
夏灼注视着那些陌生的符号,眉头舒展又皱起。“所以这个倒三角符号是...”
“纳布拉算子,表示空间微分。”江逸写完最后一笔,突然转头看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绽开一个促狭的笑容,"等等,你一个中文系的,居然能看出这里缺了公式?
“夏灼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我...我只是觉得逻辑不连贯。“她抿了抿嘴唇,”再说,学文的就不能懂点物理吗?你瞧不起我们学文的呗!”
江逸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支着下巴打量她,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添几分神秘。
“哎,你在想什么啊?我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江逸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静谧的图书馆里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当然不是,”他指尖随意一敲,点在那串物理公式上,“只是没想到,你的逻辑感比不少理科生还敏锐。
夏灼骄傲地扬起下巴,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那是自然,我高一物理可是考过年级前十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记本页角,“要不是后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被掐断的琴弦。
江逸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阴翳。他不动声色地转着钢笔,金属笔帽在桌面敲出清脆的节奏。“后来怎么了?”问得随意,目光却锁住她每一丝表情变化。
“没什么。”夏灼迅速扯开话题,指尖划过笔记上工整的公式,“这个ε0代表真空介电常数对吧?我记得数值是8.85×10???...”她突然顿住,因为江逸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颤抖的手指上。
图书馆老旧空调发出嗡鸣,某个角落传来书页翻动的沙响。江逸的手心干燥温暖,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你手很凉。”他说得平常,却没收回手。阳光在他们交叠的手掌上投下几何光斑,像某种隐秘的密码。夏灼把手猛的缩回。
指尖残留的温度像电流般窜上耳尖。她慌乱地抓起笔记本,纸张在动作间哗啦作响,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
“你让我检查的我已经都检查好了,我要走了。”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江逸抬眸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却莫名让她心跳更快。他慢条斯理地合上物理书,声音低而清晰:“夏灼。”
“干嘛?”她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猫。
“你的书包。”他指了指她座位旁摇摇欲坠的帆布包,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专业课书和半瓶矿泉水。
夏灼一把捞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向图书馆出口。可她的脚步在拐角处渐渐慢了下来——江逸那句“你手很凉”反复在脑海里回响,混合着他掌心的温度。
江逸望着她逃走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他低头看向笔记上被她指尖点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点微湿的汗渍。
图书馆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将阳光与江逸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内。她靠在走廊的墙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役。
夏灼定了定神,快步走向教室。
下午的体育课,同学们在操场上嬉笑打闹,唯有她心事重重,机械地完成着各项动作。自由活动时,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隐约间,“酒鬼父亲”“缺家教”等刺耳的字眼钻进她耳朵里。
夏灼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时,江逸拿着一本书路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还没等江逸开口,班上有名的刺头王浩,故意撞了夏灼肩膀一下,挑衅道:“哟,昨晚又被你爸揍了?怪不得今天魂不守舍的。”
江逸见状,声音冷冽:“王浩!”王浩一听到是江逸的声音,脖子猛地一缩,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身子微微前倾,点头哈腰道:“逸哥,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绝对没有恶意。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个嘴碎子。”
说着,他还偷偷瞥了一眼温见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紧接着补充道:“夏同学,我刚刚言语冒犯,实在对不起了。”
夏灼不想把事情闹大,拉了拉江逸的衣袖,低声说:“别管了,咱们走吧!”
江逸转过头,看着夏灼,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轻声问道:“没事吧?”夏灼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你今天下午不是要去物理研讨会吗?”
“江逸愣了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研讨会改期了,倒是你,我看你中午从图书馆出来就心情不好。刚刚又看见你被他挑衅,你怎么都不懂得反驳啊?”
夏灼望着走廊外随风摇曳的树叶,夏灼歪着头,冲江逸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哎呀,我要是反驳,那不就中了他的计嘛!王浩就盼着我生气,跟他大吵一架呢,这样他就能到处宣扬,说我脾气差、不好惹。我才不上他的当!我这叫‘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而且呀,要是真吵起来,我怕把您江大才子也卷进去,影响您的光辉形象~”
说着,她还伸手在江逸眼前比了个“V”字,眉眼弯弯,仿佛刚刚那些不愉快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逸看着夏灼这副俏皮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调侃道:“就你鬼点子多,还担心影响我的形象。
夏灼捂着额头,佯装委屈地说:“哎哟,您这下手可真不轻!我这一片好心,为了维护您的形象,都被您给‘弹没了’。”说罢,又调皮地冲江逸做了个鬼脸。江逸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始终挂着笑意。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镀上一层金边。夏灼数着地砖上的菱形光斑,忽然发现江逸的白球鞋上沾了块墨水渍——这在他一丝不苟的着装中显得格外突兀。
夏灼踩着砖缝间的光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对了,下周的汉语言专业辩论赛...”话音未落,书包侧袋突然传来震动了三下,像是某种不详的预警。掏手机时袖口上翻,露出了腕间的一道结痂抓痕,在暮色中范着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