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纪》一盆含羞草

2、第 2 章 命运的拐点

　　三个月后，宁玉被安排第一次"见客"，她被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的妆容让她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记住，只卖艺不卖身。"马嬷嬷警告她，"你还小，等过两年再..."话没说完，但宁玉明白她的未尽之语。

　　宁玉被带到一间雅室，里面坐着几个醉醺醺的商人，她强忍恶心，弹了一曲《阳关三叠》，客人们拍手叫好，其中一个胖子伸手要摸她的脸，宁玉本能地躲开了。

　　"小贱人，装什么清高！"胖子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宁玉脸上。

　　宁玉眼前一黑，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挺直腰背，直视着那胖子："先生若要听曲，海棠自当尽心；若要轻薄，恕难从命。"

　　雅室里一片寂静，突然，一个一直坐在角落的男人鼓起掌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考究的西装，在一群长袍马褂中显得格格不入。

　　"好个有骨气的姑娘。"那人说着走到宁玉面前，递给她一块手帕，"擦擦吧。"

　　宁玉迟疑地接过手帕，看见上面绣着一个"傅"字。

　　"傅先生！"赵管事匆匆赶来，点头哈腰，"这丫头新来的，不懂规矩，我这就换一个..."

　　"不必。"傅先生摆摆手，"我就要她弹琴。你们都出去吧。"

　　其他人悻悻离开后，傅先生示意宁玉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宁...宁玉。"她小声回答。

　　"宁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好名字。"傅先生点点头，"你识字？"

　　"家父生前是教书先生，教过我一些。"

　　傅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叹了口气："可惜了...你多大了？"

　　"十二岁。"宁玉撒了谎，实际上她才十一岁半。

　　傅先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让她弹了几首曲子，临走时，他塞给宁玉一块大洋："藏好了，别让人看见。"

　　这是宁玉进入醉仙楼后第一次收到钱，她把大洋藏在鞋底的夹层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也许这位傅先生能帮她？

　　此后几个月，傅先生偶尔会来醉仙楼，每次都点名要宁玉弹琴，他从不轻薄她，反而会带些书给她，云笙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书籍，它们是她黑暗生活中的唯一光亮。

　　一次，傅先生问她："你想离开这里吗？"

　　宁玉的心跳几乎停止："想...但我的卖身契..."

　　"二十块大洋，对吗？"傅先生笑了笑，"我打听过了。"

　　宁玉瞪大眼睛，二十块大洋对普通人来说是笔巨款，但看傅先生的语气，似乎并不为难。

　　"为什么...帮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傅先生沉默片刻："我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看到你，就想起她。"

　　宁玉低下头，眼泪滴在琴弦上。

　　"不过有个条件，"傅先生继续说，"我送你去日本读书，学成后你要为我工作五年。"

　　宁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日本？读书？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愿意！"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压低声音，"只要离开这里，我什么都愿意！"

　　傅先生点点头："下个月我来接你。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宁玉度日如年，她生怕傅先生改变主意，或者醉仙楼的人发现了她的秘密，她变得更加顺从，以免引起怀疑。

　　终于，约定的日子到了，那天晚上，醉仙楼格外热闹，因为来了个挥金如土的外地客商，所有人都去伺候那位贵客时，宁玉借口头痛留在自己房间。

　　门轻轻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溜进来——是厨房的小厮阿福，他经常帮宁玉传递东西。

　　"傅老爷在后门等着，"阿福低声说，"快跟我来！"

　　宁玉心跳如鼓，她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父亲留下的《唐诗三百首》和傅先生给她的书，她跟着阿福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后院的偏门。

　　傅先生果然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个穿学生装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

　　"这是我女儿雅琴，"傅先生简短介绍，"快上车！"

　　宁玉刚要迈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赵管事带着两个打手冲了过来，傅先生迅速把宁玉护在身后："赵管事，这姑娘的赎身钱，二十块大洋，一文不少。"

　　"傅先生，您这是何必呢？"赵管事皮笑肉不笑，"这丫头可是我们醉仙楼的摇钱树..."

　　"四十块。"傅先生冷冷地说。

　　赵管事眼睛一亮，但还想抬价："这个..."

　　"三十块。"傅先生突然降价，"再啰嗦，我让警察局的朋友来查查你们拐卖良家妇女的事。"

　　赵管事脸色一变，最终接过钱袋，悻悻地让开了路。

　　宁玉坐上傅家的马车，透过车窗看着醉仙楼的灯笼渐渐远去，泪水模糊了视线，一年多来，她第一次感到呼吸是自由的。

　　"给。"傅雅琴递给她一块手帕，好奇地打量着她，"爹爹说你很聪明，真的吗？"

　　宁玉接过手帕，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只读过一点书。"

　　"没关系，"傅雅琴笑着说，"到了日本，我们一起上学！"

　　傅先生咳嗽一声："雅琴，别吓着宁玉，宁玉，我先送你去上海，在那里学半年日语和基础课程，然后送你去日本，有问题吗？"

　　宁玉深吸一口气："傅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马车驶向码头，那里有艘开往上海的客轮在等着他们，宁玉望着满天繁星，想起父亲教过的一句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