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归路2 劫数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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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如珠帘，层层叠叠，垂挂整片天地。
屋内烛火暖心，酒香醉人。雪脯入喉，清明眼眸更添几分迷蒙。
九千胜单手支颐，享受难得的雨打瓦檐，伶仃作响，听着安静也不单调。慵懒的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最光阴身上。束着高马尾的少年，面容瓷白，身形端正，皎皎风流，不笑的时候像块冷玉。
然而神思一晃，想到那日船上共饮，少年沾酒便红了半张脸，茫茫然说着“天崩了”人也跟着落了水。真是可爱又可怜。
“哈哈。”九千胜笑出了声。
一旁的最光阴闻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无事。”
九千胜侧过身去，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音里还有残留的笑意，赔罪般地倒了一杯酒递到好友眼前，“要来一杯吗？”
最光阴不置可否，又盯了他好一会，嘴唇微动，“不用。”
九千胜心底不免生出些许遗憾，看来难见到脸红的最光阴了。他没再劝，手腕方向一转自饮了这一杯。
见人恢复正常，最光阴继续神游太空。
店家后来又来续了几次灯油，檐下雨声仍未歇。
碟中已无物，九千胜仰头饮尽最后一滴，眼眸半阖，嘴边含笑，“今日真是尽兴。”
最光阴正靠在窗边听雨声，闻言起身重新坐到凳上，点头，“不虚此行。”
九千胜不是第一次听到最光阴这样用词，可每每听到都有种哑然的感觉，他不知道最光阴的长辈是怎么教习的，可能孩子武力值高，寡言些词不达意些也无关紧要。
他低声笑了，地上堆叠的酒坛弥散开来的雪脯酒的酒香无处不在，熏得人眼尾微红，“对，不虚此行。”
“我们走吧。”
九千胜整理了衣物，仍旧左手执扇，掩住了那张红得艳丽的唇。而那双眼波光粼粼。
最光阴扫了一眼堆满桌底的酒坛，又看看人模人样的九千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起身走向后厨，欲向店家借伞，却被热情的店家拒绝了。
他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两把伞，耳朵里挤满了话，“少侠出手阔绰，区区两把伞不用借，送你又何妨。快快拿着，风急雨紧，可别湿了身子，再感染风寒。”竟一言也插不进去。
于是乖乖地回来了。
九千胜自然也听到了店家的话，看好友表面镇定眼底迷茫的模样，又想笑了。看不到脸红的最光阴，见到呆懵无措的最光阴也是幸运。
最光阴不知道眼前的好友转着什么坏心眼，掂了掂手里的重量，随即分出一把伞给他。
看着递到面前的伞，九千胜伸手接过，斜风细雨入怀，他撑起伞先出了门，感慨道，“雨中漫步，有好友在旁，可谓人间幸事。”
最光阴不语，默默跟上。于他而言，雨是天气变换，风是自然而然，没有什么欣赏，但好友酒意盎然，喜欢说些风雅之词，他也愿意听。
两人悠然而行。虽隔了段距离，伞却是并肩。
走了一段路，九千胜突然停住了脚步。
“哎呀，失策。”
“？”
执扇者轻轻拍了一下少年的肩，“最光阴，我们忘记向店家借灯笼了。”
最光阴登时一愣，眨了眨眼，“还要借灯笼？可我们都能看清路。”
“非也。我们撑的是油纸伞，无光无影，难免会吓到夜晚过路的行人。”九千胜从伞下挤到最光阴脸旁，压低了声音，“难道你不怕？”
“怕什么？”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非人之物。”
最光阴歪头看他，“非人之物？”时间城也有白天夜晚之分，但大家都光明磊落，没有什么装神弄鬼之事，要说非人之物，饮岁也并未教过这些。
见好友一脸疑惑，九千胜正欲普及一下孤魂野鬼的知识，却不想前路竟真传来一声语调诡谲的问候。
“不想此处遇见九千胜大人，心奴真是幸运。”
九千胜与最光阴对视一眼，这下可真遇到“鬼”了。
男鬼还在说话，“相遇即是缘，不知九千胜大人可否移驾，心奴还有些刀道上的迷茫想请您解惑。”
九千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最光阴则默默将伞往九千胜那边移，两伞之间的缝隙一下子就被填满了。那个暴雨心奴话里话外都是九千胜，他也不是没眼力见的，做一个安静的朋友就好。
暴雨心奴眼瞧着两人明明各自有伞却非要靠在一起，牙根都咬得痛了，幸好此时无星无月，眼中的嫉恨无人可见，略微沙哑的声音说着，“既然九千胜大人这么说了，那明日心奴扫榻以待。”
“请。”
九千胜借着袖子宽大拽着最光阴赶紧离开。
最光阴被拽得差点没撑好伞，反应过来后亦步亦趋地跟上，路过暴雨心奴时还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只是此人身上，有股强烈的排斥感，且香料的气味过于刺鼻了。
余留阴暗的人目送他们远去，压抑的思绪此刻翻涌不休。九千胜，只能是他的。
等到身后再也没有粘稠的注视感，九千胜总算放下心，步调也变得悠哉。手却没松。
倒是最光阴反手拉住了他，一脸认真地说，“暴雨心奴有古怪。”
“哦？”九千胜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最光阴，“怎么说？”这小孩还能看出暴雨此人的阴暗，江湖经验见长啊。
“没有人大晚上临时起意邀请别人去家里做客。他不尊重你。”最光阴回忆着饮岁当年教的邀客礼仪，引经据典。
“……就这？”九千胜感觉一晚上的酒气全部顶到了胸口，嘴角几乎僵硬。撑伞的手瞬间青筋凸显。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既狂热又压抑，还有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暴虐。最光阴眉头紧蹙，“你要当心。”
这话听得还算顺心。九千胜轻哼一声，眼角眉梢自是从容，“吾会的。倒是最光阴你”
“吾？”
“你入江湖时间尚短，防人之心不可无。吾要你尽量远离暴雨心奴。”他那种人会将身边的人卷入无尽深渊。
最光阴似懂非懂，他不知道九千胜为什么让他对暴雨心奴防备，明明他在那人身边更危险，但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眸，说出口的总是“好。”。
九千胜满意地点头，“你只须信任吾，吾不会害你。”
他以为远离暴雨心奴此人便能护住最光阴，可偏偏漏算他亦是最光阴软肋，如此，死劫既成。
*时间城
总算回到时间城，饮岁刚踏上自家地界就松了手。得亏他化光得够快，不然这小姑娘一定会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平复了会心情，他才转身看着呆坐在地上的秋凉，语气淡淡的，“算上这回，你欠我两条命了。”
秋凉哑口无言，心虚地低下了头。她没想到真的有人听进去了她的话，尽管那只是句试探性的请求，就算当没听到、应下了不履行也没关系的。倒不如说，哄哄她都算好心。可偏偏……
她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里的怀表，心渐渐酸涩和充盈的感动。
饮岁见秋凉只一味的沉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虽然他真想痛斥她一顿，哪有人比他人更早放弃自己的性命的，但她又不是最光阴那小子抗压。冷静了半晌，还是朝她伸出手，“地上冷。”
“嗯。”
秋凉按了按心脏的位置，把怀表还给他，然后手撑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饮岁。
被强硬塞过来的怀表还带着温热的余温，而饮岁皱起了眉。他盯着某人起身时留在地上的血色手印良久，终于被气笑了。
秋凉的手颤了颤，蜷缩起来的手指碰到了伤口，除了麻木的刺痛，还有些小颗粒物，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她咧嘴苦笑道，“对不住，把地弄脏了，我等会就打扫干净。”
话音落，可以很明显感受到冰凉的目光从头顶扫过又徘徊在那只伤手，秋凉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老老实实等待宣判。
饮岁自认自己的脾气还行，至少在城主的磨炼下宠辱不惊，也是秋凉这种人少见，此时他才对城主之前说的话有了实感。
时间被一点点拉长，长到秋凉的伤口都要结痂，没等到光使的发作，反而是时间城主飘着就过来了。
“哎呀，这不是时间城最优秀最忠诚的饮岁光使吗？怎么站在这里，吾可是等了你很久。”
“城主，你找我有什么事？”饮岁就纳了闷了，今天跟他是不是犯冲。小的难搞，老的还来找事。不是私人恩怨，实在是城主无事不登三宝殿。
光球版时间城主闪了闪，“饮岁，请注意你的态度。让吾想想，某人不仅在工作时间跑出去救人，还欠吾一条命哦？”
“我给您传了音才出的时间城！”至于那条命，饮岁瞥了眼秋凉，救了也是平添冤枉气。
“时间城没有这样的请假先例。”
“……不准假的话那您可以拦住我啊。”饮岁小声嘀咕。
“吾听得到。”城主落地化为人身，“所以吾是来惩罚不守规矩的下属的。”
见识过城主的无赖的饮岁对受罚无可不可，他都习惯了。反正城主总有理由。
可是一旁当背景板的秋凉却不想因为自己让人受罚。她弱弱地举起手，“城主，是我的原因，请问可以不要罚饮岁吗？罚我就行，我都认。”
城主像是现在才发现她一样，完全不浮夸地吃了一惊，“小姑娘，说起来你欠了的命也有吾的一份，所以，你也一起受罚吧。”
秋凉和饮岁面面相觑，“？城主”等等。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齐扔到了日晷旁，耳边传来时间城主清悦的声音，“就罚你们推日晷三日。千万、千万不能偷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归路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