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们共用身体》南风收雨

89、狼人的村庄 平民

　　卫初睁开眼睛，冰凉的木墩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眼前雾蒙蒙，除身下坐着的树墩，身侧还有三三两两剩地上一截根的木桩，再远一点就能看到隐约的树影，挺拔，径直插入浓白的雾气中，望不到顶端。

　　周遭安静至极，自己处在一处山阶上，脚踩草地，一步之遥便是人为铺就的石砖，石砖布满青苔。

　　碎裂缝隙处爬出草芽，风一吹，摇晃两下，被少年踩在石砖，等人走过，坚强爬起身。

　　顺着石阶往下走，卫初垂眸伸手，袖子不是之前在好再来洗浴中心穿着的短袖睡衣，反而是一身相对简陋粗麻的服装，就连手也不是记忆中的使用武器留下茧子的手。

　　石阶一头是丰茂的植被，一头是被山岚遮挡的山崖。

　　视线顺着石砖往下看，石砖铺成的小道延展到雾中，尽头藏在虚无的白雾中，青苔石砖打滑，卫初掐了自己一把，确定清醒才继续慢吞吞往下走，空气湿润阴冷，呼吸变得沉重，潮湿。

　　不对劲，周遭山峦叠嶂却没有禽类叫声，行至半山腰，能摸下一把水的石砖上，连一只虫子都没有见到。

　　直至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浓雾中的村庄原貌展现在少年眼前，氤氲的水汽中，远近横着几栋木制平房，村口的老槐树孤独杵着，遥遥望向卫初身后的郁郁葱葱的山峦。

　　老人蹲在树根旁，抓着木制坑坑洼洼的拐杖，不甚清明的眼睛看过来，布满褶皱的脸上肉微微颤抖。

　　“第十二位。”

　　卫初不明白，张嘴问：“这里是哪里？”

　　老人没有回答，佝偻身子拄着拐杖往村子里走去，走出几步测过身子，明明眼睛被满脸的褶皱挡住，卫初却感受到一道明显的视线，带着炽热，盯她像是在看食物，卫初脚步停了停，老人又转过身自顾自往前走。

　　卫初始终隔着两三步，缀在老人身后。

　　带着人停在一栋木制的平房前，卫初打量外围，就是十分普通，占地不超十平，拿木头直接叠在一起组成木屋。

　　“这是你的房子，你的钥匙。”

　　老人皴裂的手往口袋里掏，手伸出来，枯槁的掌心躺着枚钥匙。

　　卫初接过古铜色的钥匙，钥匙锈迹斑斑，让人怀疑插进锁孔，铁锈会不会将锁孔堵上。

　　老人掀开眼睑，浑浊的眼球直直盯着少年，确定少年没有任何嫌恶的情绪，扶着拐杖推开门。

　　屋子里有股子陈年老木味，浓郁得有些刺鼻，卫初不动声色打量眼前屋子，除去床铺和桌子这种普通的家具，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桌上摆放着的红色镜子，竹片制成的小马扎。

　　老人闭着眼睛重复台词：“你是今天第十二位，这就是你接下住的屋子。”

　　卫初换种说法，打探：“前开的十一位也住在这里吗？”

　　老人睁眼，扫视卫初一瞬，又将眼睛闭上，“前面十一位不住在这，不过你钥匙闲得无聊，现在可以去和他们见见面。”

　　说罢，老人颤颤巍巍离开。

　　关上门后，屋内的光线一下子弱了不少，看着门框边上的开关，头顶唯一的灯泡闪了闪，最后黄色灯光亮起，昏黄色的灯光看久了有些头晕，最后又关上。

　　打开门，借着门外雾蒙蒙的天空，打量屋子里的装饰。

　　早在来的路上，卫初就在脑子里喊过宁雁回和蔺晚风两人，别说回应，连吱声都没有。

　　拿起桌上立着的镜子，映照出的面孔已经换一番，粗犷，下巴带着胡茬，头上包着头巾，鬓角垂下来几缕。

　　放下镜子，卫初环视一圈，出门。

　　离开屋子前，她还犹豫要不要锁门，挂在房门上的老式门锁不一定能撑住手中锈迹斑的钥匙。

　　回想老人严肃盯着她，叹口气，最后还是将门锁上。

　　“簌簌”

　　锁门的同时，钥匙上的铁锈落了她一手，等确定将门锁好，卫初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木屋，周边的房子没有规矩四处伫立，远远看过去，大致和身后那间无差，复制粘贴差不多。

　　“叩叩”

　　木屋和老人分配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就连门口装饰的都分毫不差。

　　等了一会，里面才传来滚动的声音，卫初等了一会，门迟迟没有打开，久到房屋里传来滚动的声音就像是错觉。

　　卫初正琢磨从门旁边的窗户直接翻进去会不会激怒里面的人，门开了，视线一转，就对上一张甚是眼熟的脸。

　　这脸她在镜子里看到过。

　　开门的人也是有些意外，而后迅速归于平静，侧身让人进来，卫初这才注意到这人身下是辆粗制滥造的轮椅，轮子大小不一，摇晃前行的手杆凹凸不平，察觉她的视线，这人局促搓着泛红的手心，看向她。

　　卫初大摇大摆登堂入室，屋子里的物件摆放和自己那间如出一辙，就连木床朝向位置也是一样的，包括让人不适的浓重老木味。

　　她转头看向现如今和自己用一张脸的人，问：“腿伤多久了？”

　　那人关上门，艰难推着轮椅前进，“有段时间。”

　　卫初点点头，坐在每间屋子的小马扎，“多大了？”

　　人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吭哧吭哧推轮椅，屋子的地板开开裂下陷，有几个被啃咬后的洞，正好轮椅凹凸不平，严丝合缝陷在其中一个洞中。

　　卫初也不上手帮忙，只是挑眉，欣赏对方徒劳无功。

　　男人有些无奈：“早就发现我了？”

　　卫初耸肩：“谁让你多年给我使绊子，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哪坨是你。”

　　她正色：“所以这里是哪里？”

　　不过把控制权扔给宁雁回，自己去眯了一会，醒来就被扔到荒郊野岭，样貌变了就算了，现在情况她都不知道。

　　“说说看，蔺大碗。”卫初稍稍往后靠在墙上，抱臂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蔺晚风垂眸，斟酌词，良久，才再次开口：“你把控制权力交给宁雁回，离开模拟房，之前封住的门出现，上面还挂着牌子。”

　　“什么牌子？”

　　“卡牌室。”

　　闻言卫初要被气笑，“他是鼹鼠吗？什么离谱的地方看都不看就往里钻，按照他这个性子，能活这么大，完全得益于他异能上的天赋。”

　　末世前遗留下来的影片中，鬼怪第一个吃的就是宁雁回这种哪里危险去哪里的人。

　　转头看向坐在劣质轮椅上的蔺晚风，踹了一脚对方的轮椅，将人从坑中解救出来，“你怎么不拦着点？”

　　后者无辜回望，“你觉得我说的动他吗？”

　　要是他开口，宁雁回说不定还会以为他在挑衅。

　　卫初站起身，男人和自己现在是一张脸，怎么看怎么感觉别扭，四处逛了逛，蔺晚风的房子和自己的那一间差不多，光线昏暗，四处走动。

　　“宁雁回他人呢？不会也变成这张脸了吧？”

　　蔺晚风两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腿上盖着一床粗制滥造的毯子，“或许，不过此次进来的不止我们三个，白虎的丹溪和恩泽凯也在其中。”

　　卫初听着他说，手摸上窗户上的纹路，窗边摆放着四个盆栽，里面盛放一层土，盆栽底下有个长得和抽屉样的拉环，四个都拉出来看，什么都没有。

　　转头瞧见老神在在的蔺大碗，“不着急？想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蔺晚风坦然和卫初对视，视线落在不属于少年的脸，还有带着点胡茬的下巴，挑眉，“你不是也知道。”

　　卫初没藏着掖着。

　　“我之前和宁雁回在到青龙之前遇到过异种创造的领域，领域里，两人被分开，和现在的情况很相似。”

　　不过那时候的异种领域内，两人虽然被分开，但是样貌变回六七岁，可现在分开的人都长的一模一样。

　　蔺晚风说：“丹溪和恩泽凯都进来了，一会去找人认认。”

　　卫初踱步的脚停住，轮椅上听她发言的男人提醒。

　　“这里进来时候你有没有数这里总共有几栋房子？”

　　“没有，不过我在来之前遇到的老人说今天来的总共有十二人，”卫初指着自己，“我就是第十二个。”

　　她们三个加上丹溪和恩泽凯，顶天了五个，除非里面还混着其他人。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卫初骤然吸了吸鼻子，转而问蔺晚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蔺晚风有些茫然，还没回答，身侧的门板就被敲响，带着不容拒绝力度，门打开，门口站着举着托盘的小孩。

　　扎着朝天辫，身上和麻衣就是两人身上缩小版本的，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汤汤水水，几个彩色的劣质瓦罐摆放在上，见门口当着的蔺晚风，小孩好脾气说：“让一让。”

　　等蔺晚风移开轮椅，将入门的位置露出来，小孩端着托盘进来，见到里面的卫初，小脸皱巴巴，质问：“你怎么在这？”

　　卫初走近，“我在这怎么了？”

　　明明是一个成年人站在自己身前，小孩没有半点害怕，甚至数落卫初：“天都快黑了，你不能留在别人屋子里。”

　　小孩放下手中的晚饭，走到窗边，将原先被卫初拉开过的盆栽放好，有一只放在前端，摆弄好之后，他瞪向卫初，“你不能留在这里！”

　　卫初和蔺晚风交换眼神，跟着小孩出去。

　　小孩出门还贴心关上门，对着卫初说：“快回自己的屋子去。”说罢，他身子一转，钻进浓雾中。

　　卫初看了眼蔺晚风所在屋子侧面开的窗户，转头回到自己屋子，本来锁上的门开了，里面站着刚才给蔺晚风送餐一模一样的孩子，皱着脸巴巴望着门口，浓雾中走出卫初，他眼睛乍然亮起。

　　卫初刚靠近的自己的屋子就发觉自己锁上门被开了，屋子里规规矩矩站着个孩子，旁边的桌上摆着和瓦罐。

　　“你去哪里了？”包子小脸靠近，眼中带着一丝控诉，明明是一样的长相，自己屋子里的看着比刚才的小孩好欺负。

　　“出去随便走走。”卫初回答，叫住要离开的小孩，“等等，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她保持谨慎，小孩看着人畜无害，不过谁知道本体是什么，要是是异种，如今在异种的领域中，硬拼不占好。

　　好在小孩虽然有些着急，但还是停下脚步，偏过头，探究的视线落在这边的卫初身上。

　　“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今天来了十一位外来客人，加上你有十二位，要是有时间你可以去找他们聊聊。”朝天辫小孩掰着手指头补充，“天黑了就不要去。”

　　视线落在盖着的瓦罐上，她轻声问：“为什么天黑了不能去找人？”

　　“因为有狼。”

　　小孩全身转过来，虽然雨鞋害怕，但还是给卫初科普，“天黑了就会有狼来吃人，很可怕，所以不能出门。”

　　卫初笑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来吃一点？”

　　小孩晃晃脑袋，头顶上用红绳扎朝天辫的小啾啾随着脑袋摆动，“你吃吧，记得锁门，要不然它们会进来。”

　　不等卫初再问什么，一头扎进浓雾中，几步就看不到身影。

　　天色黑下来，异种的领域内似乎只有白天和黑夜，浓雾从她醒来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消散。

　　桌上是瓦罐上面残留的余温，揭开土胚盖子，里面是几根野菜，卫初之前出任务被队友科普过，大部分长在山林，其他几个逐一开盖，无一列外的各种野菜，没有油水，只是简单拿水焯过，最后一罐是半罐清粥。

　　最后的罐子外形看着眼熟，卫初端起装有清粥的罐子，走到窗边，对上四个盆栽。

　　摆放的弧度和蔺晚风屋子里的一模一样，一个在前三个在后，突出提示人看前面的唯一的盆栽。

　　卫初拉开最前面的盆栽下方的拉环，很轻松就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展开，是两个字，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油墨的味道。

　　上面写着——

　　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