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养伤 “乖乖喝药 ...
-
德雷克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徘徊了多久，隐约中还想起了自己二十六年的经历，就像看记影石那样，所有的画面一件件闪过。
最后还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求他赶紧醒过来……
男人沉重如铅块般的眼皮，在努力了许久之后，才微微颤动着，缓缓睁开一条细缝。明亮的光瞬间如针芒般刺入他墨绿色的眼眸，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他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被巨石压住，每一丝力气都像是被抽离了一般。
而且自己整个人像被泡在药水里三天三夜过，浑身充斥着刺鼻的味道。
痛觉是最后苏醒的。手臂、腰侧、大腿不甘示弱般的向他发出警告，传来阵阵不可忽视的刺痛。
“……蠢货，你终于醒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德雷克扭过头。
伊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就那样静静地站住，远远的望向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伊恩骂自己，德雷克居然感到久违的安心。
男人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像是被一团火灼烧过，他好不容易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这是哪。”
“自由之城附近的一个村庄，村长人很好，他同意我们在这养伤。”
“……”
沉默的氛围宛如被打翻的墨水瓶，在两人之间肆意晕染，吞噬了他们说话的能力。
外面似乎下着小雨，雨滴们轻轻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
德雷克见伊恩一直凝视着自己，有些尴尬的别开眼，他应该要说些什么，来就此打破这份沉默。
男人不自觉的抿唇，几个将要呼之欲出的字节在他舌尖游走着。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我……”
“死在斗兽场很光荣吗？！你会被那些魔兽拆吃入腹，甚至没有人能替你收尸！”
伊恩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他小跑几步到了床前，怀里的药水瓶子被他尽数丢在床上，他将双手撑在德雷克头的两侧，与他四目对视，上半身几乎是压在男人身上，形成了一小片囚住骑士先生的阴影。
太近了……两人的鼻尖似乎都碰到了一起。
“你这么想死的话没人拦着你。”
这句话几乎是伊恩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德雷克能从伊恩的瞳孔中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面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也白的吓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怪不得伊恩会那么生气。
男人晕乎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见德雷克一副神游的样子，伊恩叹了口气，然后直起了身。
“……换药吧，一会我还要出去。”
说罢他便直接掀开男人的被子，露出他缠满绷带的身体。
“真该让你照照镜子，你现在就像沙漠里的木乃伊。”
伊恩一边拆着绷带，一边讥讽道。
厚实的绷带被尽数解开，露出了男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交错在身上，如今又像矮人们涂涂改改过的草稿纸一般，添了一堆新伤。
伊恩拿起一瓶治愈药水，拧开盖子就全部倒在了德雷克的伤口上。冰凉的胶状液体滴到身上的那一刻，那股透心的凉意刺激的男人抖了抖。
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但新生的肉疤显得特别吓人，尤其是左腰上那三道长长的抓痕。
“这里，村里的医师说，再深一寸的话，你的内脏就要流一地了。”
男人看不到那个差点致命的伤口，他听着伊恩生动形象的描述，思绪又跑回了与狮鹫搏斗的场景……
“别再发呆了，蠢货。”
伊恩开口拉回了德雷克乱飞的思绪，药水已经用完了，他正在用新的绷带把男人的身体缠绕起来。
“既然你已经醒了，我就能去更远一点的地方买药水了。”见骑士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伊恩的心情好了一些。“自由之城里现在只能买到低阶治愈药水，这对你断掉的腿和肋骨没什么用处。”
托伊恩的福，整个自由之城现在人心惶惶，哪里还有敢开门做生意的人家，现在还打算留在这里的都是些胆大的族类。
那些低阶药水还是村医全部的存货，他买走的时候医师肉眼可见的不舍。
伊恩刚走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
会是谁？
德雷克瞬间就紧张了起来。伊恩刚刚才出门……而且按照他的个性，不像是个会敲门的主。
“亚瑟，你醒了吗？”
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的主人听见里面没回应，犹豫着打开了木门。
“凯撒拜托我们照顾你一天，你该吃饭了。”
德雷克只看见一个高大的白发男人端着碗走了进来，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壮上几分，像一座移动的山丘，肩背宽阔厚实，白色的长袍紧紧绷在古铜色的身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撑破。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形修长的长发男人，他同样穿着白色长袍，拄着盲杖，却健步如飞。
“索伦，你别吓着他啦，他还是个病人。”
长发男人拍了拍身旁人的腰，然后坚定的往窗边走去。
“你一定饿了吧，尝尝我爱人的手艺，他做饭可好吃了。”
“……阿尔文，他在你的左边。”
德雷克看见被唤作阿尔文的男人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床边走来。
“不好意思啊，我听见窗边有声音，就不自觉的走过去了。”
阿尔文靠近后，德雷克才发现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惜眼神空洞，聚不了焦。
索伦把碗放到了床边，见床上那人警惕的盯着自己，还吃了一口演示给他看。“没毒，你放心吧，要想害你我们都不会答应救你。”
德雷克躺着，看不见碗里的饭菜，但是浓郁的炖肉香味扑鼻而来，伴随碗里着升起的热气，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
“亚瑟，你怎么不吃啊？”
‘亚瑟’骑士有苦说不出，他现在能动动脑袋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噢噢！亲爱的，要不你喂他吧？他可能自己不太方便。”
阿尔文拍了拍爱人的手背，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索伦闻言端起碗，面色不善的一勺勺给男人喂着饭。
可口的饭菜让德雷克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一边咀嚼一边听着阿尔文念叨。
“怎么样？我们家阿伦做饭好吃吧。”
“当年就是靠厨艺追到我的呢～”
阿尔文话里话外都在夸自家爱人的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德雷克的回应。
“……冒昧的问一下，凯撒是你的伴侣吗？”
听见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阿尔文觉得自己猜的没错。“那时候他在村子门口恳求别人救你……我当时闻见你身上的血腥味，还以为凯撒抱了团血块在身上呢！”
德雷克又开始神游起来，他有点想象不到伊恩恳求别人的模样——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凯撒’。
最后一勺肉被送到他的嘴边，德雷克不再去思考这些事，他专心的咀嚼起兽肉，努力回忆着刚刚阿尔文说了什么。
“……你说，外面现在很乱？”
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阿尔文继续夸赞伴侣的行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外面混乱的情况扯到索伦武力高强的。
“对啊。一周前突然有条巨龙把混沌斗兽场破坏的渣都不剩，在场的观众都死光了，包括那些贵族。听说他们背后的家族正在四处搜寻呢。”
德雷克听完紧皱着眉头。那就是说，哈里森的家族，一定找到学院里去了……
他得赶紧回去，这对院长来说肯定是件很棘手的事情。
“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亚瑟！你真是一点医疗常识都没有，你可要小心点，这搞不好还会留下病根的！”
阿尔文刚准备对着床上的男人说教起来，索伦却起身，拉起他的手。
“打扰了，你继续休息吧。”
男人朝德雷克点点头，几乎是拖着伴侣离开。
“索伦！你放手！亚瑟一点都不懂的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要好好教教他——”
自由之城毁于一旦，哪怕知道内情的人都已经死了，可是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人见到了伊恩的人形呢？
他出去不会遇到危险吧。
还有学院，会去彻查这件事吗？会知道自己的苦衷吗？如果等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学院开除的话……
德雷克越想越头疼，房间里突然安静的只有雨滴细碎的滴落声，就像天然的助眠曲，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
男人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伊恩坐在床边，红色的眼睛正在仔细打量着自己。他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伊恩却抢先一步。
“真能睡，我还以为你又晕过去了呢。”
伊恩掏出一瓶金色的药水晃了晃，流沙似的液体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来，喝药……”
“虽然可能有点难以下咽。”伊恩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眼里透漏着无尽的笑意。“不过乖乖喝光的话，我可以奖励你一个吻。”
德雷克感觉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伊恩。
“喂，别这样看着我，怎么说我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伊恩把打开的药水送到德雷克嘴边，刺鼻的味道闻起来就像用蜥蜴尾巴和史莱姆煮过的烂靴子，让人忍不住作呕。“喝吧，毕竟你还欠我一条命。”
“……”
德雷克盯着药水瓶，一鼓作气的喝了进去。
味蕾在对大脑发出警告，男人的喉结一动，本能的想把嘴里恶心的药水吐出来。
伊恩伸手仰起德雷克的下巴，逼迫他吞了下去。
“真乖。”
伊恩用修长的手指捻去德雷克嘴角的一抹金色，然后将它塞进男人嘴里，指尖抵着舌头，恶作剧般压了压他的舌根，然后退了出来。“一点都不能浪费，这可是好东西。”
德雷克剧烈的咳嗽起来，难喝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瞪着伊恩，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现在动不了，他肯定要揍他一拳。
“……学院。”
“阿尔文说了，等你能动弹了就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骑士刚想说话，就被伊恩强硬的打断，后者似乎不想听他聊起学院。
眼见男人因为咳嗽，面上泛起潮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泪珠，伊恩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他解释道：“康复训练，额，就是做运动。”
阿尔文怎么跟自己说来着？每天拉着他多走走路，多晒晒太阳，还要多吃水果，但是不能剧烈运动……
哎呀，这个医师叽里咕噜说了太多，伊恩只记住了一半。
“这个药水一会就见效，明天我就带着你做运动，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吧。”
伊恩说完便出去了。德雷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和左腿火辣辣的，像是有人拿火在烧他。
酸痛感伴随着骨肉增生的咯吱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渐渐的越来越强烈……
德雷克忍不住闷哼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那种胀痛感才缓缓消失。
——
这场持续了一周的大雨终于发泄完了自己的情绪，在第二天早晨消停了下来。
雨后初霁，日光如同被淘尽的金丝，穿透薄纱般的云层，倾洒而下。
自由之城一个偏远村庄里，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凯撒！你走的太快啦！你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离了水的鱼尾在拍打地面！”
伊恩闻言放慢了脚步，德雷克被他拉着，慢吞吞的龟速前进。
十几天的相处让伊恩发现这个医师非同小可的能力——虽然看不见，但是感知力和听力都极好，他能根据环境中嘈杂的声音判断自己的位置，就连德雷克腰侧伤口的严重程度都是他感知判断出来的。
力气也大的惊人，他曾经不小心经过两人房门口，瞥见他把索伦抱着抵在墙上……
“阿尔文……我觉得他们似乎要换一种姿势。”
“嗯？为什么？”
“亚瑟一直被凯撒拉着走。”
索伦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爱人准备发火的迹象，要知道，他最看重的就是与医术有关的任何东西——自己曾经就因为不遵医嘱被追着骂了三天三夜。
虽然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是龙族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讨厌，自己就给他使点绊子吧。
索伦看着阿尔文冲上去对着红发男人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样子，脸上挂起了难得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养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