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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重伤 散落在屏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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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比钢针更快的是紫色天雷,它发出龙吟一样的咆哮,在一片耀目的电光中穿透墙壁,精准击中了游走的活物。一声短促的怪叫,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房间里,弘楔半天没有起身。
念珠守在床前,轮转不绝,七宝缀于其中,熠熠生辉,只是在弘楔被击中后,那光芒像被风吹过的火烛,有了明显晃动的痕迹。
他听见了粗犷畅快的大笑声。
闯入者的脚步放肆,如入无人之境,在瞥了一眼血泊中的僧人后,那笑声更得意了。
“说了阿弥那猴子夸大其词是不是?看到了吧,老子早就说了,甭管什么高僧什么神道,都是狗·屁抓瞎的玩意儿,一动真格的就什么都不是了。老大还说得煞有介事,还什么谋定后动——我呸!净浪费老子的时间!”
他的声音粗且响,一听便是个魁梧的汉子,身形更是像极了一座塔,极有存在感,每走一步仿佛都能撼动客店的根基,也无怪乎音腔都比别人粗壮。自打他进门,尚算宽敞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走了几步没听到回应,他有几分不悦,“装什么死呐,阿沼?!赶紧给老子滚进来!阿嚏!”
——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他用力捏了把鼻子,依旧没有听到回应,他变得有些暴躁,“真死啦?!真死了就吱一声,老子拿这秃驴的脑瓜子给你当香炉,天天用女人香熏着供着。没死就赶紧滚上来把你这些妖里妖气的雾给撤了,黏在身上鸡皮疙瘩都咋呼出来了。阿沼——”
“叫什么叫,就你那身猪皮什么时候平顺过?麻子都比你光滑——嘶,艹!”
虚掩的窗户被一把推开,一把阴森森冷飕飕的声音就这么飘了进来。名叫阿沼的男人双手扒住窗框,一个纵身跃入房内。只是他脚步虚浮,整个人看上去都慢吞吞,远远不是方才贴着墙壁游走自如的样子。
明明看上去气若游丝,这位受伤的闯入者依旧保持着警惕的状态。一进房内便背贴墙壁,先是死死盯住血泊中的僧人,待发现念珠越转越慢,光芒一次比一次微弱之后,他紧绷的五官终于松弛下来,人立马瘫坐在了墙边。
“嘁,瞧你那没用的死样子,被打一下就要死要活的,干脆滚回去跟阿弥一道歇着去吧。”
阿沼瞥一眼几步之外的和尚,冷嗤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挨那一下试试?我修的是水系法,水甲遍布全身甚至到了每个毛孔,内联牵引至脏腑脑颅,对上别人是无处不在的防护,可对上这雷电,那便处处皆破绽。雷水相克,但凡被击中,那雷可以沿着水甲到达我身体的所有地方——若不是我及时撤掉,现下就真的在地上躺尸了,艹!”
“那不还是说你废物?哈,人是老子打中的,到时候在老大面前说起来你可不要抢功!”对方嘻嘻一笑,丝毫不见为同伴担忧的样子,“快快快,绑了绑了,把这秃驴扒光了切掉JJ倒挂在城楼门口,肚皮上写清他的大名,老子倒要看看酉溪县的这群傻娘们怎么变成吓破胆的鹌鹑,哈哈哈。”
“恶俗。”阿沼默默翻了个白眼,“多少年都这么上不得台面。”
“都是一样的畜生,装你娘的装啊,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对方连眼神都没变一下,说到这里,他人已经走到了床前,念珠唾手可得。
他也真的去拿了。
“——这玩意儿竟然能挡住我的钢针,看来是个有用的,归我了。”
“庙里出来的东西,你别乱动!”
“怕什么?!”那壮汉浑不在意,将隐了光芒的念珠套在颈子上,假模假样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佛没念完自己先夸张地大笑起来,连两腮的肉都跟着上下颤动。抬头摸摸粗硬的短发,他一步一颤走向僧人,“人都被打趴下了,还怕这死物?——绳子呢,别装死了,快起来捆人!”
然而不等阿沼回应,他突然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不只是声音,连呼吸都被夺走了。
——那串失去了光芒的念珠突然收拢,紧紧缠绕在粗壮的脖子上,越收越紧,任凭壮汉如何撕扯都不见放松,亦没有断裂的迹象。他的眼球凸起,面色紫胀,喉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阿沼结束瘫坐的状态,迅速爬起,精神和肌肉同时紧绷,迈出半步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猛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双安静的眼睛。
他们嘲讽了半天、以为被一击击倒的秃驴,此刻正坐在地上,手捏印诀,沉默地看着挣扎中的汉子。
而那血染的衣摆,像极了佛陀座下盛放的红莲。
再仔细分辨,便能发现那血并不是随意流淌,而是画出了一个简约却又十分古怪的法阵。
——被钢针钉穿那一刻,弘楔便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计划。那些钢针并不单纯是绣花针的放大版,而是像引水的竹管,见血的刹那立刻就能将血引出人体,将受到攻击的对手变成一个漏洞无数的水缸,直到血液流干耗尽为止。
来了几个人弘楔并不清楚,对方的能耐如何也完全没有借鉴。妖道说得对,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装死被动等待,待他们凑齐了人、放松了警惕,自己也差不多做好了疗伤,再一网打尽必能事半功倍。
意识到大意中计,阿沼几个转念调整了策略,没有上前解救同伴,而是默念咒语,双手结印,法毕,房内浓雾骤现,十八道冰锥自浓雾中破出,分上中下三路攻向弘楔。
弘楔自坐阵中,对偷袭的冰锥视若无睹,岿然不动。手上印诀不变,双唇相碰,张阖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周身凝结。
一阵丁当乱响,冰锥在碰到目标之前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杂杂落了一地。
一击不成,阿沼丝毫没有气馁。他本就没想着对方能被一击击杀,那十八道冰锥也不过是佯攻。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磷光闪闪的银鞭,银鞭犹如活物,随主人心意而动,手臂挥扬,连雾气都不曾搅动,却携着霹雳之势紧跟冰锥,猛然抽下。
碰到屏障的一刻,银鞭像被某种力量牵引,诡异地滑向了一边,“轰隆”一声巨响,厚厚的地板被抽出一个窟窿,木渣碎屑腾起又纷纷落地。
借着攻击之势跃起的阿沼,在半空中同僧人目光相对了,虽然隔着重重浓雾,两道目光一从容、一冷厉,还是在空中相遇了。
阿沼内心震惊更甚。他制造浓雾本就是为了阻挡对方视线方便偷袭,如今两次攻击都被躲开,再加上方才的目光对视,他的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和尚的眼睛不简单。
若事实果真如此,那这片雾气除了阻碍同伴的视线,便再无其他用途。
那头猪已经跪倒在了地上,眼泪鼻涕口涎流了满脸,白眼乱翻,呼嚇喘气。他的拳头砸在地上,又带来另一波地震一样的颤动。
老大的叮嘱果然不是杞人忧天,现下形势十分不利。那和尚的伤口已经没有新鲜血液涌出,估计很快便能愈合,到时候一对一交手,自己铁定不是对手。
怎么办?
本是来杀人立威的,若两人偷袭之下仍被和尚捕获,那五通之名岂不是一日之内成为笑柄。
怎么办怎么办?
情急之下,阿沼望着一地狼藉,突然福至心灵。落地前一刻,他的鞭子方向突变,鞭稍瞬间离开弘楔,攻向了帘幕低垂的架子床。
晃动的帘幕之后,小青盘曲的身体猛地昂起了头。
弘楔在那双琉璃样的红眼睛里看出了紧张。千钧一发之际,他将手边的木鱼棰掷向了阿沼的后脑。
可也正因如此,他的印诀中断,护身法阵的屏障被迫打开了。
阿沼这一招声东击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冷笑转瞬消失,一声大喝“起!”
散落在屏障周围的冰锥应声刺入弘楔的身体。
血液一瞬间凝固了——同一时间,解除了束缚的壮汉血红着眼睛发出野兽样的怒吼,以山岳倾倒之势轰鸣着撞向弘楔遍体染血的身躯。
蛮力之下,他像一本薄薄的书册,被人随手丢出,随后,“啪”地一声,贴在了墙上。
眼前黑影一片的时候,弘楔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件事
——那妖道人呢,难不成在外面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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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道没有在外面看热闹,他糊弄了弘楔一把后,自己出去找热闹去了。
李堂轾把那根花里胡哨的鹦鹉毛挂在门前廊下的时候,正巧被他老爹看到。
他自己心虚,怕被问起回答不上来,干脆提前卖乖问好,礼数周全地跟父亲问安。
李父这一日查校六家铺子,热得暑气上头,见他比往日里乖巧懂事,只道他是体谅老父了,宽慰之下心情稍霁,父子之间便就地聊了几句,说到几日后曾祖父的寿辰,叮嘱一番请帖安排之事,又提到一个月后的亡妻忌日,安排一番悼念祭拜之事。
李堂轾灵光乍现,胡诌道因昨夜梦见母亲,今夜准备焚香沐浴后去祠堂抄写往生经为母亲做功德,李父不疑有他,心中越发欣慰。
当纯嘉循着鸟毛找来的时候,李堂轾将将从浴桶中迈出一条腿。
窗户上一道身影半融进夜色中,像一副意境朦胧的水墨画。画中人盯着他的方向,带着笑意轻轻巧巧地开了口。
“晚上好,李二公子。”
声音唤醒了他的动作,李堂轾忙忙抓起葛巾去遮身体,动作过大,不慎带翻了浴桶,虽手忙脚乱扶住了,水还是泼洒出了大半。
那人便带着笑声从画里走了出来,不甚明亮的火烛下,眉心丹砂灼灼如血,让人挪不开眼睛。
李堂轩并不知道,他发疯一样心心念念想要捉住关起来的美人,这会儿就在他亲弟弟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