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锦衣卫头子后》林翠花

9、第 9 章 清风，你们

　　“当真？！”穆清风呼吸一错，立时抬头望她。
　　何仪没回话，照旧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

　　穆清风拿不准何仪是不是在说笑。他慌得心跳加速，勉强扯出个笑转移话题：“怎么想起来说这个了？”

　　何仪懒懒地笑：“忽然就想了。”
　　其实不是忽然。
　　何仪喜欢穆清风，一直都喜欢。

　　喜欢他俊朗矜贵的面容，喜欢他挺拔劲瘦的身躯，喜欢他老实温柔的性格。

　　这回和穆清风闹脾气，一半是因为他隐瞒身份，另一半完完全全是因为他身份太高，何仪怕他以后仗着身份欺负自己。
　　可她和穆清风闹了一个多月，穆清风一句怨言也没有。

　　这几天继父闹事，何仪头疼得很，可穆清风不仅没有趁机逼迫她，还鞍前马后地帮她解决麻烦，现在还做刷锅洗碗的粗活，出钱出力全无怨言，想来对她是真心的。

　　眼见穆清风魂不守舍地给柴火熄火，何仪噙着坏笑：“清风，我说成婚，你就这点反应？”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嫌弃我出身卑微？”

　　“……没有，”穆清风掬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何仪。
　　何仪话语激烈，可语气懒散，神色也恬淡，一看就是在玩笑。
　　穆清风失笑：“好……明天还要报案，你先回去，我做完了就出去。”
　　“厨房火气大，你别伤了手。”

　　何仪是绣娘，平常摸得是绣线绸缎，一双手金贵得很。她从不做粗活，更不下厨房沾油烟。
　　如今她倒不怕油烟伤了手，只笑着耍赖：“不要。我想看看你。”
　　“咱们清风怎么这么好看呢？”

　　厨房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可烛光把穆清风的侧颜放大了数倍，清晰地打在了墙上。
　　高耸的眉骨、英挺的鼻，就连喉结都十分清晰，这会儿正微微滑动着。

　　穆清风脸上有些烫。许是万籁俱寂，没人知道二人独处，穆清风轻声道：“为了配你。”

　　何仪一愣，随后笑出声来。
　　穆清风慌得低下头去：“真的。”

　　何仪好看得富贵又霸道，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又明艳得不敢直视，一看就自惭形秽。
　　穆清风第一次同何仪说话是在梁从训的私宅，那时候他在当差，按规矩穿着粗布衫子，脚上是一双草鞋。

　　那几天下着缠绵的小雨，地上汪着好多积水；他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脚也被雨水泡得发白，风一吹直打冷颤。
　　做完了事，穆清风转身离开，忽然被何仪叫住。

　　他诧异地转头，见她手里捧着几件衣裳，说是请他去耳房换了衣裳再走，免得冻病了。
　　穆清风应了，草草用毛巾擦了、又换上衣裳，才发现旁边有一件防雨的毡衣。
　　他系着毡衣走出屋子，顺口道了声谢：“多谢夫人。”

　　梁从训是太监不假，可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旁人尊一声内相。在宅子里养个女人，倒不是什么难事。
　　却也不得不感慨：这人这么漂亮、又这么会做人，梁从训当真是会享受。

　　穆清风手下动作不停，忽地听见她无奈的声音：“我不是夫人，是个下人。”
　　穆清风惊得停了动作，似乎没想到她那般姿容居然会做下人。
　　穆清风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人在一起后，她没少拿这件事情打趣他。

　　今天也一样。何仪笑够了，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那我给你做夫人啊。”
　　“好，”穆清风应得很干脆，目光灼灼地望着何仪：“记着你说的话，不能反悔。”
　　何仪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只静静地望着穆清风。

　　厨房水气氤氲，穆清风坐在灶火前，整个人都柔软温暖。
　　何仪心头一动，忽地走了过去。
　　她拉了板凳坐下，拽着他胳膊靠在他身上：“清风，我爹凶过我娘。”
　　“我生父。”

　　穆清风侧首望她。
　　何仪身上的香味儿比她更早过来。她靠过来时，穆清风顺手圈住了何仪腰肢，这会儿直直望进何仪眼睛里。
　　她眼中有欢喜，有追念，有委屈，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
　　何梦熊凶她母亲的事情，让她很安心。

　　穆清风立刻下了决断，又故作紧张：“怎么回事？”
　　“小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会凶你的。”

　　“你当我爹欺负我娘？”何仪笑倒在穆清风身上：“那时候我娘刚刚怀了我，整天都吃不够，有回饿狠了，自己下厨房煮面吃。”
　　“她嘴挑，煮面前先洗了一把水灵灵的小白菜，结果刚好被我爹撞见。”

　　“我爹慌了，连忙将她抱出厨房，大着嗓子就开始吼人——你有娃娃你不知道？以后不准沾水！”
　　何仪粗着嗓子学她爹吼人，穆清风忍俊不禁：“这样啊。”
　　“后来呢？”

　　后来……
　　后来她娘委委屈屈地望着她爹，说以后不能沾水，她还怎么洗脸擦身？
　　一句话说得她爹连声道歉，说他以后伺候夫人洗漱，哄得她娘笑得肚子疼，又叉着腰支使她爹煮面，嘴里还吃着她爹刚买回来的大鸡腿。

　　何仪父母做夫妻的时间并不长，却让她娘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多年，也让她想找个肯下厨做饭的男人做夫君。
　　何仪想起父母一阵动容，又搂着他腰仰头望他：“穆清风，以后你给我煮面吗？”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生光，满眼都是认真。

　　“……煮，”穆清风心头软得不像话。他一下一下抚着她后背：“给你煮一辈子，煮到你见了面就烦，煮到你揪着我耳朵发脾气——”
　　穆清风顿了顿，学着她声音喊：“又吃面、又吃面，穆清风你笨死了！就不能换一样？！”

　　何仪笑得前仰后合，片刻后她止了笑，朝着穆清风伸出了手：“穆清风，荷包给我。”
　　穆清风一怔，从腰间解下荷包递给她。

　　两人好了很久，何仪偶尔会送他衣裳，却不肯做零碎物件儿；后来锦衣卫里有个千户娶了妻，新婚妻子给他做了荷包，他自此荷包不离身，炫耀得全天下都知道了，穆清风羡慕得很，死缠烂打地让何仪给他做了一个。
　　何仪怪他幼稚，却如他所愿，穆清风自此也荷包不离身了。

　　何仪将前几天穆清风给她的银票放入了荷包中，又添了几颗金银馃子，才把荷包递了过去：“你要找县令帮忙，免不得上下打点……这些银子，还是你拿着用吧。”
　　穆清风下意识就要拒绝：“小仪，我不用这些。”

　　“哪儿能不用呢？”何仪笑着将荷包强塞在他手中：“你在外头总要交际，免不了花钱，身上没钱怎么行？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说，咱们不缺钱。”
　　灶台留有余温，烧得穆清风浑身熨帖；穆清风先是笑了，后又满脸愧疚地低下了头。

　　穆清风声音滞涩：“小仪，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何仪一怔，穆清风紧握着她手望她：“那个千户……他是宁远侯府的公子。他夫人送给他一只荷包，他反手送了好多贵重的首饰……”

　　“你也送我荷包，可我——我什么也还不起，只有这么一点点积蓄。”
　　“……你这么好看，入宫做娘娘都够了，到时候锦衣玉食；可要是跟了我……我……”

　　穆清风声音越来越低，何仪轻拍他手背，又搂着他细腰认真道：“我喜欢你，所以要嫁给你；我赚钱，为的就是能嫁给我喜欢的人，免得我们两个人受苦啊。”

　　穆清风握紧了何仪的手，面上笑容越来越苦，心头也越来越不安。
　　她的喜欢是真的，可她喜欢的是穷护卫穆清风，不是锦衣卫指挥使穆飏。
　　等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还会这样撒娇撒痴，温言安慰么？
　　罢了，还是先瞒着她吧。

　　穆清风越欢喜越不安，忽地面上一软——
　　何仪双手捧着穆清风的脸。她满脸认真：“清风，你要答应我一件——不，两件事。”
　　穆清风一愣，“你说。”

　　何仪如释重负地笑了。她认真道：“第一件事，你不能沾吃喝嫖赌的坏毛病。”
　　是了，她继父原来也是个老实勤快的人，后来沾了赌就废了。
　　穆清风立刻答允：“好。我本来就没有喝酒赌钱的毛病，更不会去花楼。”

　　何仪松了手笑：“第二件事——你以后做事要宽和些，不要把事情做绝。”
　　“……”穆清风有些愕然：“这话……怎么说？”

　　何仪蹙起了眉头。
　　知道穆清风是锦衣卫后，她明里暗里打听了很多事情，知道历代锦衣卫指挥使没几个能得善终，也知道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穆飏心狠手辣，群臣百姓都对他又恨又怕。

　　她害怕穆清风出事。
　　何仪沉默很久才开口：“梁叔托人告诉我，说锦衣卫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皇帝用它来铲除异己、威慑臣工。许多坏事，倒也不是锦衣卫自己的意思。”

　　穆清风微微抬眼，觉得下次见面，他该谢一谢梁从训：“……梁公公真知灼见，我佩服。”

　　“不是那个，”何仪皱眉：“锦衣卫固然是一把刀，可天底下谁敢说皇帝的坏话？最后还不是怨锦衣卫、怨东厂？”
　　“清风，咱们不缺钱，我攒的钱够咱们花两辈子了，你以后做事千万要与人为善，别傻乎乎地当了出头鸟被人记恨，也别想着升官掌权，我怕你出事。”

　　“……”穆清风沉默着笑了笑，又轻轻揉着她手：“好，我答应你。”
　　何仪放松下来。她靠在穆清风肩头上笑：“对了清风，你说你们头儿为人大方，整天赏钱赏棉布的，你见过他吗？”
　　“还有，你们都姓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