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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银瓶乍破水浆迸(下) 虽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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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上头有公孙亥施加压力,唐纵舟到底按规章办了事,将胜华园一众奴仆押去大理寺盘问一番,确认无罪的便直接放走了。
许是有郡主打点,仍对挖她眼睛耿耿于怀的公孙亥被一位宫里匆匆赶来的太监带了回去,云洇眼睛幸运地保住了,等从大理寺出来,已是月朗星稀。
她不清楚宜芩的尸体何时会从大理寺运出来,亦不知她会被运到哪去。
因此她这几日注意着大理寺、沫春楼、乱坟岗三方动向,只等着将人拉回去。
店铺大体已收拾妥当,紧挨着的都是做些糕点、香薰生意的铺子,若她直接挂出做入殓生意的牌子,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云洇便将这牌子挂在了靠巷子的后门上,不出意外,宜芩姑娘会是她来望京敛容的第一具尸体。
过了几日,这可大可小的案子终于结束,官府只道宜芩舞乐时不小心沾上烛火,灼痛难忍才慌不择路跳入湖中,丢了性命。
那负责添灯油的丫鬟承担下绝大多数罪责,本被判秋后问斩,但似乎惊吓过了头,在一个深夜直接蒙了头悬梁自尽了。
她被扔去了乱坟岗,云洇误以为是宜芩,提着灯笼拿上敛容药箱寻了过去。
官府的人对这丫鬟极不上心,云洇寻到尸体时,她脸上还覆着临死时的面纱,揭开来时,姑娘脸上遍布鞭伤,已看不清真容。
不是宜芩,戴着口罩的云洇皱了皱眉,隔着薄薄的手套摸了摸尸体的骨,但也不是那丫鬟。
难道她与那小厮一样,都是郡主安排的人?
说实话,来望京后的日子与她所想象的实在不同。
首先是根本没与哥哥见上一面,其次郡主对哥哥的态度,自己也着实捉摸不透。
肯定不是盟友,否则哥哥不可能从来没提过,但若她只将哥哥当做棋子,又感觉多了些画蛇添足的感情……
从前与哥哥通信有特定的信鸽、时间与地点,如今他去了邕州,自己却不能贸然写信了。
孤身一人在望京呆得愈久,云洇就愈发彷徨,像是摸黑前行,只知目标,却不知她此时到底行进在哪条路上。
哥哥什么也未同她说,是怕她有压力?那为何临走时又要让郡主派林姨将自己带来?
云洇在死尸头顶的土地中插入三炷香,沉默地替她敛容,再用草席裹住,埋入挖好的坑中。
哥哥或是郡主,觉得自己还不够有用吗?
乱坟岗土地松软,她一铲子下去,红褐的泥土分崩离析,像是汤中的红豆。
邓文敏接了银子,惴惴不安地将红豆汤分发给各士兵,转头问何田田:“何姑娘,这样真的好吗?”
“生意在哪做不是做?况且他们也愿意喝。”
人手不足,何田田与陈禾也来伤者营帮忙,见邓文敏一个姑娘被一群大老粗包围,就算不是有意,何田田也是不能忍的。
推开因邓文敏对自己的评价陷入自我怀疑的唐季扬,何田田和善地安抚住被吓坏的小姑娘,终于问出了些话来。
邓文敏搅着手指:“真心茶是小柳、杜姑娘送我的……她说她剩了些,我觉得这茶对人没什么害处,一时鬼迷心窍,就给傅大哥喝了……”
杨欢欢沉着脸打断,见唐季扬找她来,他心里对这怪病的来由已猜想到八分:“一时鬼迷心窍?你可知晓,如今傅哥生不如死地躺在那,八成是因为你这‘真心茶’!”
心绪刚平稳下来的邓文敏倏然被杨欢欢质问,刹那间脸色又变得煞白,她嘴唇哆嗦着:“这怪病之所以产生……是因为我?”
“邓姑娘,别听他乱吠!”何田田眼神犀利,欲将悲愤的杨欢欢吓退,蔺凛如也一记眼刀飞过,让他住嘴。
蔺凛如向前几步,语气倒比他的气势温和不少:“邓姑娘,现如今只是猜测,你不必自责,只需告诉我,你给傅群青喝下茶时,还做了什么其他的?比如说,泡了茶的是否是你沐浴后的水?”
最后这句问询从一个陌生的男子嘴中说出,那真是有些唐突了。
邓文敏脸色由白转红,慌乱地拢着自己的头发,简直不敢看军营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过分磕巴地回答:“不、不不不,只是普通的水,我放了点茶叶到红豆汤中而已,什么也没做……但是、但是杜姑娘将茶叶给我时说,用自己用过的茶碗或勺子泡,效果会更好……”
什么效果,不言而喻。
蔺凛如几乎可以确认这怪病是蛇巫下的某一种蛊了。
这种令男性生殖器剧痛的蛊他不曾听闻,但却听说过她们最擅长的情人蛊,以沾有种蛊人气息的器物为媒介,被下蛊人一旦背叛种蛊人,则寄生体内的蛊虫会立即将宿主吸成人干。
这蛊怕是也需要类似的媒介,但它具体是什么,破解之法为何,还是要等宁将军回来才能知晓。
蔺凛如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姑娘,秦长空,将人送回去罢。”
“将军!”何田田忽然开口:“这还有一整锅红豆汤没卖出去呢,您看……”
“行了,”蔺凛如眼皮微敛,快速地扫了何田田一眼,这入殓师自他问询邓文敏这蛊媒介之时,便一直没有开口。
他扬手,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想喝汤的上来排队,一人一碗不要争抢。”
年轻的将军转头离去:“过一会儿银子自有人给你。”
舀着红豆汤,邓文敏内疚地直叹气:“何姑娘,我虽是无意,还是害了傅大哥,这银子你还是替我还给将军……”
“就算不要银子,傅群青也好不了,有什么区别?”
何田田沉默片刻,突然说:“你若真觉得抱歉,不如亲自送碗红豆汤给他?”
眼见严防死守的杨欢欢,本来对何田田提议心动的邓文敏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还是算了吧,他昏迷着,也喝不了……”
“这有何难?”何田田一把夺过邓文敏手里的碗,让陈禾招呼那些排队的士兵,拉着邓文敏就走入伤者营。
知道何田田不是讲理的,唐季扬拉着杨欢欢识趣让开,只是瞬间邓文敏就到了傅群青身边。
“邓姑娘,这里面没加什么其他东西吧?”杨欢欢嘲讽。
邓文敏涨红了脸,本已经蹲坐在傅群青身边,又犹犹豫豫站起来。
“红、红豆汤?”
听见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除了何田田,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傅群青竟然醒了?
傅群青被红豆汤的香甜气息勾引醒了。
没睁开眼,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来人是谁,就抓住邓文敏手腕,大口大口将汤咽入腹中。
“终于是甜的了。”他拍拍肚子,发出声满足的喟叹:“真希望每天都能喝上一碗,再喝药,都要被苦死了……”
说着说着,他又睡了过去,完全不知一旁的姑娘已经臊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心里也和喝了红豆汤一样甜。
杨欢欢看得牙酸,险些流下两行清泪,他为兄弟两肋插刀的真心,终究是喂了狗。
……
“所以你找我出来做什么?”抱胸倚墙,唐季扬看一眼远处逗着大黄的陈禾,又瞥眼望向一旁的何田田。
若非必要,他可不想与何田田说些有的没的,一来怕又被杨欢欢他们看见,二来他们压根不熟,何田田还总是骂云洇是贱人。
她才是贱人。
何田田开门见山:“这怪病的症状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唐季扬身形一僵,倏然变了脸色:“南水县那些人?!可他们分明是直接……”
何田田哼了哼,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挂着副享受的模样,似在回忆那些人的嚎叫与惨状:“洇儿并未同你说她是如何让那些人断子绝孙、瞎眼暴毙的吧?便是如今这样,她用了蛊,又从我身上取了媒介,这些士兵症状或轻或重,正与媒介强弱有关。”
唐季扬立马问:“怎么看媒介是强是弱?”
“与种蛊人越亲密的媒介自然越强,比如说蔺将军提到的洗澡水。”
“你用的便是洗澡水酿的酒?”
“他们哪配?我用的,自然是洗脚水。洇儿用母蛊放入我洗脚水浸泡一阵,再酿成酒给人喝下,若他们对我有不轨之心,体内蛊虫自然将他们啃食殆尽!”
唐季扬表情有些扭曲,难怪仵作检查不出那酒的任何问题,以医术查验巫蛊之术,能检查的出来才怪。
一想到若不是云洇,自己也差点喝下何田田的洗脚水,他又不免一阵恶寒,一股反胃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唐季扬更在意的是云洇是如何知晓的这法子?她长相分明与南诏人大相径庭,那这下蛊之法便只可能是她师父传授给她的……她师父,难道与南诏的蛇巫有什么勾结?
唐季扬思绪有些乱,但他确信云洇一定是忍无可忍,才用蛊虫来对付韦鹏这些禽兽,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蔺将军与四殿下知晓,不然他们高低要给云洇安个卖国贼的名头。
想必也是因此,何田田才怕惹火烧身,只是将巫蛊一事告诉了他而已。
念及此,他正色:“你将此蛊破解之法告诉我,我立即禀报蔺将军,不会将你说出来。”
“唐少爷,我当时巴不得他们被蛊折磨得生不如死,哪会关心什么破解之法?”
何田田耸耸肩:“与其问我,你还不如问洇儿。”
“是吗?”唐季扬冷笑一声,断愁已悬在她脖颈之上:“我与淼淼不同,她不计前嫌怜惜你救你,我可不会,你再掰扯,为防止她暴露,将你还有陈禾以及那条狗杀了,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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