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他们自称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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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东二区。
灰蒙蒙的一片里，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暗蓝色的光幕。
一周前正式步入了风暴期，裹着砂石和其他不知名物体的风从城外呼啦啦冲进来，又重新裹挟着城中的什么东西呼啦啦刮出去，而用以隔绝“界”只在风刮过时荡起波纹，以此来彰显其存在，却并不能对风力产生什么影响。
光幕与地面的交界处是一片荒地，自山崖延伸出去的漫长一条边界，与更内圈一些的断壁残垣相接。
起伏的小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上城随处可见的绿地在这里几乎是奢侈品一般的存在，稀薄的光幕只能将病毒阻隔一二，连一颗草都早早被挖掘一空，只空余空气中弥散的尘土，在浓重的腐腥味中蔓延。
这里位于城外，又被称作感染区，是虽然位于界内却没有被防御完全兼顾的地段。就连界膜自带的光芒都显得格外微弱。
突然，灰蒙的“天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暗色的缺口，尖锐的爆鸣声响起，一道黑影从那缺口中跃入。
“天空”上即刻涌现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自上而下编织成细密的网格，电光火石间将那跃入的黑影网住，再看，那赫然是一匹长着獠牙，周身黑鳞的狼型怪物。
此刻这匹“狼”被卡在光幕上，只余一头两爪在内，进退不得。但它尚未束手就擒，而是四爪用力正愤然抓挠。
仔细看去，还隐约可见光幕外正闪烁着数十双亮着绿光的眼睛，它们的目光都死死锁在这里，只待下次界膜波动时再破开一个缺口。
一声短促的哨音后，不远处，间隔缺口十多米的两处小土坡后，各跃出两道人影。二人的手中各有银光一闪，蹬腿用力，几个跳跃间居然已经到了那“狼”近前。
卡在界膜中的怪物也长嚎一声，只见它的眉间、两颊各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有精光闪烁。
这“狼”竟又生出了三只眼睛。
两人却不惊反喜，对视一眼，向两侧游走几步，一声短喝，正成夹击之势。
他们错步前跃，借身体下坠之势，将手中所持的弯刀在空中交错下劈。
然而那卡在界膜上的“狼”却毫不退让，只见它张开巨口，在剧痛中一声怒吼，挣扎开一丝缝隙，奋力侧身，一口咬向自右侧而来的人，另扬爪向上，不避刀锋--竟是打算自断前肢也要带走一人性命。
右侧那人身形细长，周身裹着灰棕的布条，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他拧着弯刀跃起，似风中细柳，见巨狼动作，似乎已生惧意，隐约有回避之态。
巨狼眼中闪过一抹暗喜，口裂中浓重的腥臭喷涌，粗壮的獠牙更是眨眼间就要咬上这人纤细的脖颈。
呲一声，利器入肉，血光飞溅。
一抹银光从巨狼后背透出，--正是一把弯刀自下而上捅穿了这怪物。
右侧这人落地收刀。
原是他方才拧腰后仰，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怪物巨口，又落地抬腰，借势将弯刀送入巨狼腹中。
巨狼已死，二人却不敢懈怠，一人把住头颅，一人把住肩胛，奋力后拉，试图将卡在界膜上的尸体拖下来。
巨狼尸体卡在界膜上，随着二人动作四下晃动。
突然，右侧年轻人低喝一声：“原叔，松手！”
张原不明就里，但还是下意识照做。
两人松手侧身，却见狼尸倒飞而出。方才若是没有收手，只怕要被打个正着。
定睛一看，狼尸赫然已经只剩半截。
回头望界膜外看去，渐渐凝实的光膜那侧，正是狼群拖着另外半具狼尸而去。
它们竟将自己同伴的尸体咬噬断裂，方才也是它们借力偷袭。
张原长出了一口气，“幸亏有你在啊小涯。”
他又叹了两声可惜。这狼已经生出了第五眼，就算另外半具狼尸只有血肉，也能卖个好价钱。
宋涯没有接话，他一刀劈开巨狼的头颅，漆黑轧结的血肉里正躺着三枚暗金色的半透明晶石。其中两枚颜色纯净，是规则的多棱体，另外一枚则小而混沌，显然还未发育完全。
宋涯动作快捷地剖下三枚晶石，递出其中一枚给张原：“原叔，我要这枚小的，皮肉你拿大头。”
张原点头说好。
他本就年纪不轻，只偶尔和宋涯结伴，却已经被这个年轻人救过不止一次，更何况虽然宋涯多拿一枚晶石，但那颗小东西品质一般，他多拿血肉也不亏。
两人商量好如何分尸，宋涯便回身又是一声短哨，一个瘦小的身影便闻声从稍远处的土坡后跑来。
看身形，还是个少年模样。显然是这边尘埃落定，宋涯才放心把他叫来。
少年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一边跑一边从身上的包里往外套口袋，还塞给张原一个：“原叔！”
张原连忙接过，“哎，小佳。”
童佳是宋涯的弟弟，今年还不到十六，他们在这边捡“尸”，童佳就猫在后面，等这边结束了，他就跑过来帮忙分东西。
张原也不明白宋涯把这么小一个孩子带来干嘛，但是又想想宋涯也没比他大几岁，他们又是那个情况。于是只悄悄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转而专心收拾面前的血肉。
他们自称为“清洁工”，实际上捡的是这些卡在界膜上的怪物。
界膜到了下城边界处早没有上面那么厚实，时不时就会出现几个缺口，这几年更是如此。
被关在界膜外的变异兽互相啃食为生，又早生神志，对界内的人类血肉觊觎已久，常年在附近打转，碰到机会便要伺机闯入。
界膜到底不是摆设，往往刚察觉到入侵便会调动能量锁死入侵物，于是入侵的变异兽常被卡在界膜上难以动弹。
这些变异兽军方自有人员收理，但他们人手不足，又要有大批军力拱卫重要地点，就给了他们这些人可乘之机。
虽然能闯入的变异兽大多不好对付，一不留神便要送命。还要避开军方，一旦被抓，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是，人总是想活的。
挣扎着或许还有一条生路，总比等死要强些。
三人动作娴熟，分工明确，三两下便将半具狼尸拆分完全，连狼血也用小瓶接好。待风暴一起，这里便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荒芜得干干净净。
和张原对视点头，他们要分头离去了。
宋涯背起装了重物的背包。
“走了。”
初夏，阳光正好。
天空像一块透蓝的玻璃，被带着灿金色光晕的云层点缀，
只偶尔被风吹起一点涟漪。
宽阔的草坪上正零星站着十几名身着笔挺军装的年轻人。
“这种天气就应该去喝杯咖啡什么的，不是吗？”有人撞了下沈确的肩。
沈确从恍惚里回神，露出一个足够温和的笑，“是啊。”
今天是远都第一军事学院的结业日，他们正在这里等待自己在下城区执勤的具体编号，—实际上会得到这样分配结果的毕业生，大约是这座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平民学子了。
“ 听说下面连干净的食物都很少有，最好不要在基地外吃东西。”
“还好啦，我们应该还是在东区或者南区吧，西区才吓人呢。”
哄笑声突然变得有些暧昧。
“我还没见过Omega呢，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啊呀，听说都很脏的，看看就得了。”
沈确低着头，尽力让自己的视线专注在一只飞舞的蝴蝶身上。
他悄然伸手，在那蝴蝶落在草叶上时轻轻拢去，可在触碰的一瞬间，蝴蝶在指尖碎成了一朵光斑。
这时，余光里一道人影走近，低声闲话的诸人也很快注意到来人，噤声，站定，汇成整齐的队列。
远都第一军事学院拥有全远都最好的毕业生，而其中最为翘楚的指挥系毕业生，几乎注定会成为军队栋梁。毕业后他们便会被分配到对应的驻地执勤，在为期半年的预备期后便能根据军功授衔。
这里正是下城区防卫指挥中心，位于上城区的边界。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得知自己将在下城区度过执勤生涯，按照要求收拾过行李，在这里领取队伍编号后便要直接前往驻地了。
而此刻所有人都不再出声或者走神，而是将目光一齐投向不远处。
来人应当刚从一场大型会议上离开，还穿着军部礼服，每一枚纽扣都规矩地系到最顶一颗，定制的外装修饰出他笔挺消瘦的身型，一张面孔更是与军部环境格格不入的清秀，只是周身气质压住这份容貌带来的文气，踏步走来几乎叫人感受到冷兵器的杀意。
正是他们的直属上级，少校宗文。
军部的分配偏心到入学的平民学子几乎已经不再抱有留在上城区的梦想，如果还有什么能作为他们的安慰，大约就是这名明星学长了。
宗文的父亲是远都的现任执政秘书长，宗长秀，也是下任总长的有力候选人。而他的母亲，沈君更是代表了一方实业，是军用车辆的生产代理。这样的家庭背景下，军校毕业后，宗文却毅然选择前往下城区，甚至在预备期表现优异的情况下，仍旧选择留在下城继续执勤。
宗文站定在诸人前列。
一个军礼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些尚且稚嫩的面孔。他点开光脑，开始按部就班宣读军部对预备军官的指示文件。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起一小时前收到的那封密函。
他在心里几番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
宣读完毕，宗文换上一个稍显温和的表情，开口道：“下城区是守卫远都的最后一道防线，诸位都是远都的栋梁，家园的明天都掌握在大家手中，希望诸位能珍惜荣耀、不忘誓言。”
他的脸上带起一抹笑意，目光直视众人，仿佛真的将最大的期望寄托在眼前的这群毕业生身上：“好好干，学弟。”
沈确点开光脑确认自己的驻地，东二区，一分队，编号E25011。
和他同一辆车辆的还有另外七人，他们都被分配到了东区，要一起先到东区基地报道，此刻正各自抱着行李，坐在军用皮卡的车斗里。
不知谁道：“要是宗少校参加竞选，我就是在下城区也要爬回家给他投票。”
一阵赞同。
又有人嗤笑一声：“你们看他那个白切鸡样子，有几分军功是真的还不一定呢，都是为了镀金，哪像我们，真的要去下面拼命。”
“连沈确都不能分在上城区，哼，你还嘟囔些什么。”
“人家看的可是，综合评分呢。”
“连家联会的贡献分也算…”
正儿八经坐上前往下城区的车，大家的心情都纷纷低落，开始抱怨起来。
反而被拎出来作比较的沈确面带微笑，温声道：“其实下城区没有那么不好，真的危险的事轮不到我们去干，大家也都是军校毕业生，比起在上面混日子，在下面执勤，就算是军功也要更好攒。”
众人点头，话题便顺理成章转向什么行动更好攒功上去。
沈确含笑听着，却不再开口了。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从车厢一角扫过，--那里正有一个米粒大小微微闪烁的光点。
而后将视线缓缓移向空中，看向随着车辆蜿蜒而下，颜色越来越淡的“蓝色天空”。
远都靠山而建，借由山势修筑一个大型平台，正是上城区。又由这座孤山的山顶向下蔓延出直径百里高数十丈的光幕，称为界，用来隔绝空气中的病毒和界外肆虐的变异兽。
至于病毒的起源，在文明断绝的远都早已经无人知晓，大约只有极少数人略知一二，而绝大多数普通人，从出生就已经习惯了生活在界内。
自病毒出现起，除了变异的动植物，人类也开始发生变化，最为显著的便是，除了男女这类性别外，还出现了Beta，Alpha，Omega这三类性别，从个体十六岁后开始陆续分化。
Alpha性情暴虐，喜怒无常；Omega容貌旖丽，体弱多病，更何况这二类性别，每个月还会有突发的易感期与发｜情期，虽然体力、智力等有所提升，但是难以自控的人类与野兽何异。
远都的物资有限，内忧外患之下，又有谁敢于将这类随时可能突发状况的人置于重要位置。
上城的人至少是官方评定有用且稳定的高精尖Beta人群。而下城，在街头巷口流传的话语里，几乎和垃圾场没什么分别了。
通往下城的大门被拉开，检查身份的驻防军官向他们走来。
沈确将证件递出，迎着对方的目光。
“预备军官沈确，前来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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