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古代开面点房的二三事》Marella

121、各显神通 世界上好厨

　　在盯着她看。

　　夏青注意到视线。

　　这边的菜一道道呈上来，按照规格，按照规矩得先在众人眼下走一圈。看看主家的用心良苦。

　　陈放和谷罔来的时候较晚，和夏青不一样，外男是不方便参与女子及笄礼。也就是正式上席的时候见到一面。两个人穿的衣服已经和前次见时不一样，就连陈放身上那件看起来也干净了不少，有点人模狗样的味道出来了。

　　周府大府，同样提供昂贵的衣服。小红也问夏青需不需要，但夏青这次特意带出来的衣服也不是粗陋布衣。所以婉拒了这一好意。现在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分列门的两边。身后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一样站了一排的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捧一器皿。队伍之长，几乎要排到门外。每一个都是周府的下人和家丁，明显拾掇过。

　　这样一比，在人群里的铃兰和山风就有些单薄。山风大侠还有些大侠的气场在，但铃兰看起来正如其名，在这样一些大汉里就像是迎风要被吹散的小铃兰一样。

　　“如果被铃兰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估计小丫头鼻子都要气歪了。”夏青认真想了想，现在这朵小铃兰正在一群大汉里面努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我说呢，这么几天始终都见不到少夫人的身影，原来是贵客。”陈放不大不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夏青因为要看着菜，位置特意让周大人给她往后调整了一下。他离得远上面主位几个基本上听不见，但是位列夏青之下的客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人面色就有点古怪。

　　尤其是几个看起来半大孩子的，视线总是往这边瞥。果然小男孩最喜欢凑这种热闹。夏青想到自家小三子偶尔也喜欢往人群里钻，探听大伯和阿妈们的闲话。

　　她假装没听到。

　　和谷罔笑了笑，就算是打招呼。

　　陈放说了一句之后也没继续，红案比白案上的也要更早。周沉不仅在及笄宴上有重要的位置，此时也是周大人的传话筒。他点了点头，示意菜品可以上桌。

　　陈放点了点头，拍手之后让出一条通路。身后的侍女和侍从们鱼贯而入。就像是元宵节时候在街上游行的花灯一样。

　　夏青先前看过菜单，但不知道陈放和谷罔是怎么来分这样的菜色的。此时一道接一道地呈上，一时眼花缭乱。

　　和她想的一样的还有周围的夫人。

　　“原先以为陈师傅手下做出来的菜都会和本人一样粗犷，没想到做出来的菜，这，这都如珍宝一般。”

　　赏心悦目。

　　这是夏青对他们两位手艺的评价。

　　青翠欲滴的是搭成莲瓣的莴笋，上面点缀些许火腿开出的花儿。又有喷香剔如同玉帛一样的豚肉，一尾鱼儿的面前是用萝卜雕出来的门。做出鲤鱼跃龙门的姿态，更有金色的一小朵的蘑菇堆成的金山。

　　炸的。

　　夏青知道这个做法。

　　不愧是为了绝世菜谱，两个人看起来都拼尽了全力。这些菜和展览品一样从所有宾客面前走过，宛如超级秀场那些自信的明星。

　　创造这些的设计师，则是很有风度地站在他们的作品身边。看着他们的模特一个个地展示，谷罔的手艺夏青先前就知道。但现在也深刻注意到陈放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同样，夏青也注意到这次端上来的菜绝大部分，都不似京城那边菜的风格主打一个豪横。除了在造型上下足了功夫之外，更多的看起来会显得更加清淡。甚至选材方面大量的用了一些爽口，甚至更容易开胃的东西。

　　这是厨师的小巧思，对待不同的客人，尽量地去贴合客人们的口味。

　　“多半是从府里的饭菜想到的。”

　　夏青知道周小姐从那次事件后开始几乎就吃不进东西，看到一些特别荤腥的甚至都还会想吐。但是眼前这两位多半是从府里的饭菜看出来的。

　　谷大师能想到这个夏青料到，但陈放这么个大老粗确实这方面很细心。这打破了夏青对他的刻板印象。

　　真正骄傲的人，在最骄傲的时候总会显得很谦逊，这是对自己手艺的相信。视线从最开始说完那一句之后就没往夏青这边瞥。估计是看到铃兰那个样子以及自己这两天的表现，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夏青冷笑了一声。

　　“这道便是我特意为周小姐准备的玲珑玉白菜。”其中最为惊艳，也状态最好的两道菜就算在这些精美的菜色里也很突出。金色的汤盘里躺着含苞欲放的花苞，看着粗犷的陈放葱旁边的女孩儿手里接过一只金壶，从上将整颗花心浇透，随即花瓣一层层地绽放。犹如视觉盛宴。

　　“美轮美奂。”周小姐评价。

　　开水白菜。

　　知名川菜，陈放为所有人介绍这道菜其中究竟蕴含了多少上好佳品。这些宾客们只会一个劲儿点头了。陈放走南闯北混过江湖还是有点来头的。

　　另一道一看就是特别制作的菜品却和开水白菜不一样，它从出场就散发着非常浓重的香味。谷罔的做菜风格也和他本人那种温和的状态不一样，他就像是古埃及掌管气味的大帝，操控着百万千骑向人的嗅觉发出猛攻。造型如同弥勒侧卧的金色小盅里藏着人间最能散发鲜香味的东西，一点都不油腻却能感受出混合在一起的清新。这道菜和开水白菜不太一样，不是贵族家中不常见的菜色，但谷罔手下出来的确很有他自己的美感。

　　材料就像是他手下做出的工艺品，在汤盅里一翻身就成了一幅山脉图似的山水画。排骨入山，鸽蛋如昼日，鸡丝如空中流云。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用的火腿，就像是一层落在山脉上的花丛。夏青曾经在研究古代美食的时候知道过这种东西，是现代某些沿海城市代表作“佛跳墙”的前身。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福寿全。

　　很保守却又满含祝福的一个菜色，和谷罔之前在秋祭会上做的都属于很适合在宴会上出现的菜色。夏青觉得若是之后她还有机会做到这样的宴席菜，不妨和谷罔合作。让他给自己带点生意，说不定还能成为那什么。

　　红白双侠听起来很不吉利。

　　总之是宴席高手。

　　谷罔此人听说向来自在，这么好的手艺也没有自己的馆子。生活也都是接着一些上门生意让别人去请，夏青觉得这件事还有点希望。

　　一边想着，一边发呆。直到旁边有人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

　　“嗯？”是小红。

　　“少夫人，先前让我准备的东西可否现在搬上来。”

　　“哦，这个要么问问周伯现在方不方便。”夏青对外面的铃兰做了个手势。再然后对方也很快的回了一个。于是夏青点点头，对坐在上面的周大人道。“周大人，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

　　和其他几个人相比。

　　和之前几人相比，夏青这边的队伍简直像是年节时上戏台的杂耍师父。

　　铃兰和钱嬷嬷一人手里各提一个竹篮。里头堆得高高的是写有桑果坊花纹的食盒，而身后的少夫人的护卫手上，则是一个巨大的桶。

　　这个桶一出来之后就立刻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这东西在这里很少见，甚至也很少在厨房里出现。这个桶通体用竹子编成，上面有着可以提起的拎手。

　　当然也有识货的。

　　谷罔的神色微怔。

　　“果真是饭桶。”而陈放毫不留情地一声笑，“少夫人是觉得今日菜色甚好，所以想为大家上些白米？真是贴心。”

　　谷罔去过江南，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在生长稻米较多地区使用的一种炊具。专门用来煮米煮饭用，因为可以让蒸汽好好地锁在斗笠型的盖子上。让里面的米快速蒸熟，偶尔有些人家也会拿来酿糯米酒用。

　　现在所有人听到陈放这一声。才明白起来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有些人的脸色看起来就有些微妙了。

　　真是每次这些人看到什么东西就知道大惊小怪。

　　夏青已经很熟悉这样的视线，她一律消化成舞台之前亮起的灯光。旁边也总算有人搭把手，一个圆形的案台也被几个气喘吁吁的家丁送进来。再然后，铃兰和钱嬷嬷就像是围着花朵的小蜜蜂一样，提着手上的食盒沿着这个食盒转圈。

　　最下面铺上了好大一层的竹叶。

　　很快，这些宾客就看到芙蓉糕，马蹄酥，莲花饼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被堆在了这张原案的周围。看起来杂乱无章，尤其是芝麻糕。看起来就像是路边的石子一样。

　　“什么东西。”

　　这样的摆设旁边的几个小子离得比较近，对这样新兴艺术的表现形式十分不解，甚至还有人去问了问旁边的申屠诚。

　　申屠诚没有说话。

　　他应该是现场唯一一个大致知道这女人想要做什么的人。黑乎乎的石头，偶尔有些斑点的花朵，这个女人过去就对景致有很大兴趣。还有竹叶状的翠绿色茶糕。这些菜单上常见的点心，现在每一样都有，但每一样都不太一样。

　　唯有中间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