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疑云 璟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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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烁离开后，听风小筑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闷。清珏坐在窗边，看着院外随风摇曳的玉兰花瓣，心里像塞了团乱麻。他方才对璟烁说“相信我”，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份信任能否撑过柳琛竹编织的迷雾。
“在想什么？”柳琛竹端着一盏清茶走进来，将茶盏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是不是觉得，我和璟烁，总有一个在骗你？”
清珏抬头看他，没说话。
柳琛竹轻笑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否则，也不会选择留下。”
“我留下，只是想查清楚三月初七到底是什么日子。”清珏别开脸，语气生硬。
柳琛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那你可得抓紧了，离三月初七，只剩三日了。”
这三日，柳琛竹并未限制清珏的自由，甚至任由他在听风小筑内走动。清珏借着这个机会，把整个院落翻了个遍，却没找到那枚黑色令牌的踪迹，也没再听到柳琛竹与谁低语。他像个悠闲的主人，每日陪清珏下棋、读书，偶尔指点他几招剑法，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清珏渐渐有些焦躁。柳琛竹越是平静，他越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暗中酝酿。
这日午后，他正坐在廊下看柳琛竹练剑。月白长袍在剑光中翻飞，宛如谪仙，可清珏看着那凌厉的剑势，忽然想起落霞村满地的白骨——柳琛竹的剑法，与那些黑衣人出手的路数，竟有几分相似。
“你的剑法……”清珏忍不住开口。
柳琛竹收剑回鞘，额角带着薄汗，闻言笑道：“怎么？想学？”
“你的剑法，和那些黑衣人很像。”清珏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尤其是那招‘惊鸿’，收尾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旋劲。”
上一世，他曾偷学过柳琛竹的剑法，对这细微的旋劲印象极深。
柳琛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天下剑法本就同源，有些相似也正常。”
这个解释太过敷衍，清珏却没再追问。他知道，柳琛竹不会承认。
傍晚时分，谢寒辞忽然偷偷溜进听风小筑，塞给清珏一张纸条，神色慌张：“这是大师兄让我给你的，他说……让你务必小心三月初七。”
清珏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令牌在祠堂暗格，速查。”
是璟烁的字迹！
清珏心头一震，祠堂？是凌霄峰主殿后的那座古老祠堂吗？据说里面供奉着凌霄峰历代祖师的牌位，平日里除了宗主和几位长老，旁人不得入内。
柳琛竹的黑色令牌，怎么会在那里？
“大师兄还说，他查到柳师叔……”谢寒辞压低声音，话没说完，就见柳琛竹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吓得他一个激灵，“我、我先走了！”
谢寒辞慌慌张张地跑了，柳琛竹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清珏手里的纸条上：“璟烁给你的？”
清珏下意识地把纸条攥紧，指尖微微发颤：“没什么。”
柳琛竹却没追问，只是淡淡道：“明日便是三月初七了。”
清珏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
柳琛竹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郑重：“明日午时，凌霄峰祖师祠堂，我会让你看到所有真相。”
清珏愣住了。祠堂？他竟然主动提起了祠堂？
难道璟烁说的暗格是真的？柳琛竹这是想……自投罗网？
夜色渐深，清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柳琛竹的话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去还是不去？若柳琛竹设了陷阱，他此去便是自投罗网；可若不去，或许就永远失去了查清真相的机会。
思来想去，他还是悄悄起身，往祖师祠堂的方向摸去。他想提前找到那枚令牌，看看上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祖师祠堂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肃穆，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清珏绕到祠堂后方，找到一处不起眼的窗棂，轻轻推开一条缝。
祠堂内烛光摇曳，供奉的牌位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柳琛竹竟不在里面。
清珏松了口气，翻身跃入祠堂，按照璟烁纸条上的提示，在最角落的牌位后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块，他用力一按，果然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的，正是那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的符号，与账本上的“三月初七”旁的标记一模一样。
清珏拿起令牌，刚想细看，身后忽然传来柳琛竹的声音：“找到你想要的了？”
清珏猛地转身，只见柳琛竹站在祠堂门口，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眼神复杂难辨。
“这到底是什么？”清珏举起令牌，声音带着急切。
柳琛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令牌上，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这是开启灵族秘境的钥匙。三月初七，秘境之门会打开，里面有能让你爹娘……复生的力量。”
清珏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让他们活过来。”柳琛竹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只要你跟我一起进入秘境。”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璟烁的声音，带着焦急：“清珏！快走！柳琛竹在骗你！这令牌是……”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清珏脸色大变，刚想冲出去，却被柳琛竹一把抓住手腕。
“别去。”柳琛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清珏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恳求，又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挣扎声，心乱如麻。
他该信谁？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出清珏苍白的脸。他看着柳琛竹，忽然想起落霞村水缸里的那一夜，想起听风小筑的莲蓉酥，想起这几日他看似平静的陪伴……
“好。”清珏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祠堂里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信你。”
柳琛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而祠堂外，璟烁被几个黑衣人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满是绝望。
三月初七的钟声，在远处隐隐响起。一场关乎生死与抉择的秘境之行，即将拉开序幕。
祠堂内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着柳琛竹眼中的狂喜，也映着清珏紧绷的侧脸。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响，混杂着祠堂外渐远的挣扎声——璟烁被带走了。
这个认知像根冰刺，扎得他指尖发冷。
“我们该走了。”柳琛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攥着清珏的手，往祠堂深处走去。那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祖师画像，画像右下角有块松动的砖石，柳琛竹伸手按了按，画像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秘境入口就在里面。”柳琛竹回头看他，眼神温柔，“别怕，我会护着你。”
清珏没说话，跟着他走进洞口。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他能感觉到柳琛竹的手始终紧紧攥着他，带着一丝微颤，不像是笃定，反倒像是怕他跑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透出光亮。柳琛竹加快脚步，拉着他走出通道，清珏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一片雾气缭绕的山谷，谷底开满了血色的花朵，花瓣边缘泛着银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山峰直插云霄，峰顶覆盖着皑皑白雪，与凌霄峰的景致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灵族秘境。”柳琛竹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也是你爹娘真正的故乡。”
清珏看着那些血色花朵，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上一世他在柳琛竹的书房见过类似的画像，旁边标注着“往生花”，据说能牵引魂魄，却需要活人献祭。
“你说能让我爹娘活过来，到底要怎么做？”清珏的声音有些发紧。
柳琛竹指着谷底的往生花：“用你的血浇灌往生花，再以灵犀玉为引，就能唤回他们的魂魄。”
清珏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错愕：“用我的血？”
“灵族血脉与往生花相生，只有你的血能激活它的力量。”柳琛竹看着他，语气坦然，“不会伤及根本，只是会虚弱几日。”
这番话太过匪夷所思，清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攥紧了怀里的灵犀玉。他忽然想起璟烁被按住时的眼神，那里面的绝望并非作假。
“你在骗我。”清珏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往生花需要的不是普通的血，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柳琛竹打断：“我从不说谎。”
柳琛竹的脸色沉了沉，上前一步想抓住他，清珏却猛地侧身躲开，从怀里掏出灵犀玉——那玉在接触到秘境空气的瞬间，忽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几行古老的文字，正是灵族的语言。
清珏看着那些文字，瞳孔骤缩。
上一世柳琛竹从未教过他灵族文字，可此刻，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却像刻在骨子里般清晰——“往生花开，以魂饲花，血脉为引，永坠无间”。
以魂饲花！
清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柳琛竹说的“复生”，根本是将他的魂魄献祭给往生花！所谓的秘境，根本就是个巨大的祭坛！
“你想杀了我！”清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落霞村的人，是不是也被你用来饲花了？！”
柳琛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的温柔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偏执：“我只是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留在你身边？用我的魂魄？”清珏笑得发颤，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柳琛竹，你真是个疯子！”
“是又如何？”柳琛竹猛地朝他扑来，“从我在落霞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是我的！”
清珏转身就跑，灵犀玉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在警示着什么。他能感觉到柳琛竹的灵力锁定了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别逼我动手。”柳琛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刺骨。
清珏跑得更快了，他知道自己不是柳琛竹的对手，只能寄希望于找到秘境的其他出口。可这山谷像是个巨大的迷宫，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回到往生花盛开的谷底。
就在柳琛竹即将抓住他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忽然从雾气中冲出，挡在他面前——是璟烁！
他衣衫凌乱，嘴角带着血迹，显然是挣脱束缚后一路寻来的。
“柳琛竹！你的对手是我！”璟烁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他将清珏护在身后，掌心凝聚起灵力，“清珏，快走！往东边跑，那里有我之前留下的传讯符！”
“师兄！”清珏又惊又喜。
“别废话！”璟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急切，“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柳琛竹的掌风已至，带着蚀骨的寒意。璟烁迎了上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将周围的往生花吹得簌簌作响。
清珏看着璟烁以伤躯硬抗柳琛竹的攻击，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攥紧灵犀玉，知道自己不能拖累璟烁，转身朝着东边跑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柳琛竹的怒吼和璟烁的闷哼。清珏的脚步越来越快，眼泪却掉得更凶——他听懂了璟烁那句“无论听到什么”的意思，柳琛竹一定会用他的软肋来逼璟烁分心。
果然，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柳琛竹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带着恶毒的笑意：“璟烁！你以为他真的信你吗？他刚才可是亲口说信我！”
“他只是被你骗了！”璟烁的声音带着怒意。
“骗？那他为什么选择跟我来秘境？为什么在祠堂里看着你被抓却无动于衷？”柳琛竹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他心里根本就有我！”
清珏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想回头反驳，想告诉璟烁不是这样的，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灵犀玉忽然灼热起来，光芒大盛，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扇古朴的石门——是出口！
“清珏！快走！”璟烁的声音带着濒死的嘶哑，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清珏咬着牙，不再犹豫，转身冲进石门。在石门关闭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柳琛竹一掌拍在璟烁胸口，璟烁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往生花丛，血色的花瓣沾满了他的青衫。
“璟烁——！”
清珏的哭喊被石门彻底隔绝。
他跌坐在石门后的通道里，灵犀玉的光芒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触感。通道外传来秘境崩塌的巨响，还有柳琛竹疯狂的嘶吼，却再也听不到璟烁的声音。
清珏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跑出来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璟烁是否还活着。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而柳琛竹那句“他心里根本就有我”，像句恶毒的诅咒，在空旷的通道里反复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