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醉》掬雪暖心

2、第二章

　　我冲陈默走过去，他抬头看我。我心中默默叹气，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抵制这份诱惑。虽然已经年过而立，但岁月并没有为他带来风霜，只是把青春研磨出了韵味，就像葡萄酿成了酒，沉醉于酒的浓香的人仍然能够依稀看出是哪一片葡萄酿成了这般醇厚。夜幕中，他的身形如同笔削斧刻，挺拔端正；他的眼睛如寒夜星子，晶亮寒冷。

　　我双手交握，站在他面前。感受夜风温暖地拂过我的脸庞。我贪婪地思念以前他带我去看电影，给我买最大桶的爆米花，我一边吃，他一边用手帕帮我擦嘴角。这样的宠溺，也许以后不会再有。我再深呼吸：“陈默，我们谈谈。”

　　他熄灭了烟，欲言又止。

　　“我发誓我不会摔东西，不会尖叫，我会冷静。”

　　“不，非潭”，他握住我的手，“你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些，是我对不住你。”

　　我心中喟叹，陈默也许并不完美，但是他绅士、幽默，容忍我的坏脾气，对我包容宠爱，不管我怎么闹，他从未真正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我们一前一后推开“留醉”的门，仍然坐在最常坐的角落里。我一般只在陈默面前张牙舞爪，在朋友们和外人面前，是出了名的温柔谦让。陈默常常取笑我是胆小鬼，只能在家里露露小牙，在外面就只愿意藏在角落里。

　　小光看出我们的气氛尴尬，很乖巧地送来一打啤酒就默默离开。

　　陈默先开口：“非潭，今天我没有马上跟你出来，是因为我知道我必须做一个决定，再也不能因为我的犹豫继续伤害你。以前，我没有足够的把握让你幸福，所以我不敢请求你做我的妻子。今天，我仍然没有把握，不过，我想我有义务告诉你原因，然后你来决定是否还想做我的妻子……”

　　“陈默，”我打断他，“我不想知道。”我的眼泪滑落，“陈默，这个原因我并非一无所知，但是我不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和陈默相识三年，我陷入了深深的爱情深渊，虽然以前沾沾自喜的智商急遽下降为零，但是女人天然的敏感却与日俱增。尽管他小心地抹去很多痕迹，但是我时时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有谁会在工作很多年后仍然把大学时代的笔记放在枕边反复去看么？除非那里面有回忆。有谁又会有一部老旧的手机始终不用又始终在充电保持24小时开机？除非一直在等待着某人。我自欺欺人地想也许这些已经成了他无关紧要的坏习惯，那个肇事的女孩子也许早在天涯海角嫁人生子，也许流水有情落花无意，不然以陈默执着的个性一定会不屈不挠地追了去。所以我安心地等待，直到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

　　陈默的表情非常奇怪，他叹气：“也罢，非潭，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误了你三年，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真的到了这一刻，我根本没有办法坚强。想象中的场景是，我微笑地向他道谢，感谢他三年来对我的包容和照顾，然后优雅地拿出一张名片，说麻烦你把我以往遗忘在你那里的东西寄给我，这是我的地址。

　　但我不能，我只晓得心口疼得厉害，只想流泪。陈默微微环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肩头，然后递纸巾给我。我把他的西装蹭成一团糟，突然觉得很解气，又忍不住大笑。陈默很无奈地看着我，眼光里是我熟悉的温和宠溺，但是时光，却永远无法回转了。

　　“你以后还会做我的朋友么，我伤心的时候会借我肩膀么？”
　　“会的，非潭。”
　　“你以后还会给我唱歌，帮我修电脑么，当我的搬运工么？”
　　“会的，我永远是非潭女王的奴仆。”

　　我笑了，“陈默，我不会了。我会努力去找一个更好的人来折磨的，祝福我吧。”我盯着他，目光流转，顾盼生姿，明眸善睐……咳咳，好吧，是含着眼泪。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不想说什么，然而他最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踏实，一字一顿，一如他的为人：“非潭，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是真心想过和你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但是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我举杯一饮而尽，“谢谢你，陈默。”谁说甜言蜜语都是口蜜腹剑居心叵测，我真诚地认为，说话顾及对方感受也是一种美德。陈默没有办法从心中抹去旧人的影子，而我，无法容忍爱人心中有他人。无法回头只好含泪往前走。